()()同和二十九年春,鼎凰景舜帝崩,舉國哀。
儲君上官清遠素得帝寵,大悲,附于靈堂哀恸三日水米不盡,與帝出殡日甍與先皇靈台。
消息出舉國嘩然,全民哀痛稱頌太子仁孝,然一時謠言四起,國失兩君,将不久矣。
清遙同胞兄長豫王上官聞墨向有賢名臨危受命,在太後及衆重臣聯合推舉下,力排衆議終成鼎凰之皇,改年爲承熙元年,成鼎凰王朝第四代王。
尤記新皇登基那天,禦林軍甲胄鮮明,侍立兩側,皇家的明黃華蓋,羽扇寶幡,鋪地紅毯層層通向甬道盡頭的高台。
正午時分,禮樂齊鳴,金鼓九響過後,上官聞墨一身褚黃朝服,在百官朝拜之下走上祭台,王爵高冠,玉樹臨風,意氣風發。
我與萬民朝拜聲中擡頭望去,那冷峻卻透着王者之風的俊顔,被正午耀眼的驕陽蒙上層層金光,仿如金鐵塑成。
此刻的他讓我想到宗廟裏那一座座神邸,從高高的天上俯視衆生,儀态從容,手握至高無上的力量,主宰世間生殺。
恍然間憶起清遙的話語,“聞墨他比我更适合當一名君臨天下的王者!”
前太子上官清遙,想起那個如谪仙般幹淨溫潤的男子,我的心爲何總會隐隐作疼。
他那雙燦若星辰的眸子,那仿佛洞察一切卻仍淡笑自如的溫潤面龐,爲何總是在夜半時分侵入我的睡夢讓我冷汗淋漓。
然,當我擡首看到高台上,意氣風發将要指點江山的堅毅俊顔後,我深知一切都不重要,這些終究是值得的!
禮官讀畢祭天及即位诏書,跪倒向新皇匍匐叩拜。
皇族朝臣亦俯下高貴的頭顱,跪拜高呼新帝萬歲。
宗室舊臣,黎明百姓在如山的歡呼與叩拜聲中,迎來了他們新的王者!
然天下最難堵得便是這悠悠衆口,殊不知先帝之崩,儲君之甍,新君即位之蹊跷早已如春日的蔓草,和着風雨,在鼎凰的大地上生根發芽。
新帝謀害前太子的謠言更是像野火般,就着狂野的風勢,在鼎凰的大地上肆虐!
于是新帝即位,連頒三诏:
诏告全國,開張聖聽,大赦天下,免徭役,減賦稅,澤及三載,凡有才識卓絕者,破例提拔入仕宦,一時天下萬民無不稱頌新君愛民賢明,民心定,此其一。
追封前太子上官清遠爲聖德孝賢瑞佑恭欽獻文帝,尊瑾瑜太後爲誠聖仁德康佑瑞熙聖母皇太後,朝中公卿重臣凡擁立有功者,皆厚賜進爵,恩加三族,人心定,此其二。
選後納妃延綿子嗣,廣選秀女充掖後宮,一時鼎凰名門朝臣望族無不将自家适齡女子送與宮中以博恩寵,臣心定,此其三。
卻還有一道密诏,以太後之名頒诏與一人:
“奉天承運,太後意旨,念太子太傅盡心侍奉教導聖德孝賢瑞佑恭欽獻文帝,使先帝仁孝雙全實屬功不可沒,特賜莫問禦前少監三品之職長留宮中輔助新帝,餘當傾心盡力,欽此!”
我,便是莫問,前太子近身之人,接過那卷刺眼的聖旨,我苦笑自嘲,那上面的話語,當真是諷刺至極!
太子太傅,我不過是太子的禁脔罷了。
功不可沒,我的确是功不可沒,卻不是對太子。
上官聞墨,你終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我亦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卻爲何還會有這道聖旨?
帝位江山,九五至尊,與你是畢生大願得償,是後半生壯志雄圖的開始,與我,卻是搏殺半生的終點!
若隻是爲了獎勵我的功不可沒,那大可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