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清輝，銀霜滿地，流雲散淡，落花無聲，四處都透着春夜寂沓的清冷。

與攬菊殿議事出來，齊澈和沈千川因着是外臣便領着皇上的牌子匆匆出宮去了，而我和鳳夙屬于内侍，住的殿院又相近便一道回程。

月光下我們并肩而行并無多少語言交流，天空深藍，月光如洗，将宮裏的黃瓦紅牆鍍上一層銀白，石燈暈黃靜默，一路的清香，一路的花樹之影搖曳，分外靜谧祥和。

我的心，卻因爲沈千川的突現，如雲般湧動，幽暗不可名狀，爲何事别三年之後，早該化爲一抔黃土的沈千川竟然會重新出現，帶着邪惡魅惑的笑容，卻對舊事隻字未提。

任由心事在清冷夜風裏輾轉，飄零，路旁不知名的落花灑了周身竟也渾然不覺。

“你爲何還要留下”清冷的嗓音在寂沓的夜中，突然亦蕭索。

詫異，驚訝，片刻的微愣，忽然明白他是在與我說話，恍然轉過頭去望他。

素月分輝下，他身上被蒙了一層虛忙的清光，混夾着他特有的清冷淡漠，感覺是那樣的朦胧虛幻不真實，似是遺世獨立的空靈谪仙，馬上将要羽化登仙。

他就那樣靜靜的看着我，一雙明如秋水的眸，清澈而甯谧，卻也蘊含了月光般的清冷深邃。

冷漠如斯，睿智如斯的鳳夙，亦覺得我不該留下。

一層從骨子裏透出的寂寞與憂傷，浮泛如春日裏的霧氣，讓我看不清晰握不明楚，心中隻有朦胧一片，岑寂一片，我勉強扯出抹苦澀的笑意反問道“那麽你呢，爲何也要留下”

鳳夙，鼎皇王朝最富盛名，最富傳奇天機老人爲數不多的入世弟子之一，兵法謀略曠古絕今，世間更是盛傳得鳳夙者的天下，當年衆多皇族子弟都曾去偷偷拜會邀請過，我剛當上聞墨暗影不久，就曾經陪聞墨遠赴天山求教過，先人曾有三顧茅廬，我與聞墨卻不知道顧了多少回，得到的卻都是冷漠的拒絕。

三年前，鳳夙忽然隻身前來豫王府，要做聞墨的入幕之賓，聞墨大喜，奉爲上賓。

果然，鳳夙的才智謀略助聞墨順利登上帝位，論功行賞鳳夙便是左相，可他卻出人意料的拒絕，要回他的天山繼續做個隐居的世外閑人，聞墨百般勸阻肯留，卻無濟于事。

可也就是一天的時間，一切又都變了，鳳夙答應留下卻推辭了手握重權的左相一職，隻當個挂閑名的醫師，久居宮中，輔佐聞墨。

聞墨疑惑過，驚詫過，更多的卻是歡喜，在他心中隻怕早已視鳳夙爲知己爲益友爲良師。

月光透過樹蔭細細地撒了一地，仿佛破裂的水銀，斑駁光影中，鳳夙忽然頓住身形，轉過身來面朝着我，卻并不作答，隻是用那如雲般散淡，帶着清冷到憂傷的眸直直凝視與我

忽然擡手，青蔥細長的指慢慢碰觸上我那猶自腫着的頰，細細摩挲，眸中的隐痛，終于在那月白的光暈中漸漸清晰起來，卻亦如流星，稍縱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