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司徒岚迷茫地看着他。
“岚姑娘,這石獸、碑文是前朝的不假,但上面的黑印,卻和鬼怪之流毫無幹系。”吟竹微笑着看了宇文钰一眼:“實是千歲爺小時候頑皮,搗鼓爆竹中的火藥,而熏出來的。難得爺的好口才,編出這麽個吓人故事,惹出姑娘一頭的汗。”
“宇文……”司徒岚氣得跳起來,想去找宇文钰算賬。但周圍一圈人瞧着,又是在皇宮裏,隻得勉強忍住氣,用惡狠狠的眼神瞪着他:“你……無聊透頂!!”
宇文钰哈哈一笑,摸了摸她的腦袋:“說得沒錯,爺就是喜歡做這種無聊事!”他笑得眼角都彎了起來,長長的睫毛顫動着,左臉頰上隐露出一個酒窩,看上去天真無邪的,像個孩子。
司徒岚握緊的雙拳慢慢松下來,不知道爲什麽,雖然每次被他譏諷捉弄後,總是氣得半死,但在心裏卻不真的惱恨。她甚至有時覺得,與宇文钰嬉笑打鬧,也是種别樣的樂趣。因爲不必拗着自己的心,遵從身份的差異,說到底,她與宇文澈,終究不能如此親近。
因他太過重要,所以即便是一次擦肩、一句言語,都如此小心翼翼。連他的名諱,在心中呼喚一次,都害怕不夠虔誠。
他是令她仰視膜拜的男子,在納妃大典前她就知道,但終究什麽都沒有做。
司徒岚沖宇文钰淡淡的一笑:“這偌大的景苾宮,必然有不少好景緻。殿下帶岚兒去仔細逛逛吧。”
宇文钰詫異地揚了一下眉毛,然後點點頭,拉過司徒岚的手,就往花苑深處走。在一個多時辰裏,他始終隻是松松地握着她的手指,帶着她四處遊走。宇文钰的眼神有些恍惚,會在途徑某處時,突然停下腳步,然後怔怔地立着,不發一言。
母後的薨逝,對他來說,是道終身難以愈合的傷吧。司徒岚了然地看着他,這種“子欲養而親不在”的痛楚,她怎會不知?
她的心裏湧起了一陣沖動,突然把手指抽出,然後用力緊握住了他的手。宇文钰愣了一下,偏過頭,她卻馬上松開,加快腳步走到了前頭。
“吳王殿下,你再這麽慢悠悠地走,恐怕三個時辰也逛不完。”她回過頭,嫣然一笑,然後蹦跳到一座小亭裏,趴在木欄上,望着周圍。亭外,有潺潺的流水,和幾陣若有若無的小鳥叫聲。
“岚兒……”宇文钰上前一步,張了張嘴,卻終沒有說出話來。他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靜靜地瞧着風景,和風景裏的司徒岚。
天色漸晚。兩人出了景苾宮,直奔玄英殿。這是個專供皇上宴請宗室的内殿,司徒岚站在門檻外,有些躊躇。宇文钰見了,笑道:“早就向父皇禀明了。他若不準,爺又怎會帶你來?”
“那你……是怎麽說的?”司徒岚咬着嘴唇,問道。
“自然說是……爺的紅顔知己啦。”宇文钰笑嘻嘻地眨眨眼,然後先一步,走進了殿門。
“等會兒,用心看爺的眼色,不管遇着什麽,都不要随意說話。”他在她耳邊輕輕囑咐道。
“呦,大哥早就到了。”他笑着向宇文軒行了個禮。司徒岚剛想跪下叩頭,卻被宇文軒攔住:“司徒姑娘是熟人了,别太拘謹,這玄英殿裏講的就是骨肉之情、宗室之誼。你能随二弟至此,可見與他情分匪淺。”
“我們根本不是……”司徒岚剛想張口辯駁,宇文钰卻突然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岚兒,在大哥面前就不要掩飾了吧。”
“二弟,你這放浪的樣子,在兄弟面前擺擺無妨,千萬别給父皇看見。父皇最近龍體欠安,禦醫說了,半點也不能動氣。”
“大哥教訓的是,弟弟謹記了。”宇文钰恭敬地回道。
忽然,守門的太監通傳道:“燕王殿下及側妃司徒氏觐見。”
司徒岚全身一凜,呼吸一下停住,宇文钰皺了皺眉,猛地握住她的手,把她強拉了過去。
“岚……岚兒?”司徒霜的臉色刹那間變得雪白,她往後退了兩步,震驚得盯着她。半響後,她才顫抖着聲音,道:“想不到,會在這裏遇到妹妹。你那日隻留下張言語不詳的小條,就一聲不吭地跑了,全府上下都急瘋了。就是王爺……也擔憂得不行。”她撫着胸口,悲涼地瞥了宇文澈一眼:要不是惠貴妃傳信催燕王動身,他必然要把整個漠北都翻過來。
進京路上,他始終冷着一張臉,無論司徒霜怎樣讨好,都是不理不睬。哪怕是中途診出了喜脈,他也不曾展露過半點笑意。到了京城,她吐得昏天黑地,驚動得禦醫都來了,他卻隻是冷冷地在十步外負手站着,沒有半句安慰體恤的話。
這些,她都忍了。從他挑起喜帕的那刻起,她就決心一輩子跟從這個男人,不爲王妃的頭銜,隻因爲由衷的愛慕。
昨夜,他醉得腳步踉跄,由下人扶着進門。然後,躺在床榻上,皺着眉頭,喘着粗氣。她屏住呼吸,心痛地拿了塊熱毛巾,給他輕輕放在額頭。
“殿下怎麽喝成這樣?明日要頭疼了。”
宇文澈微睜開朦胧的眼睛,看了她半響,突然冷冷地笑起來:“你以爲自己赢了麽?本王……想要的,無論付出什麽代價,都要奪到手。他攔不住……你更不能。”
如此冰冷的話語,攪得她心中一陣巨痛。
司徒霜含着淚,爲他掖好被褥,輕手輕腳地坐到旁邊的圓凳上。睡夢中的宇文澈,微皺着雙眉,看上去如此俊美。她用手輕揉着小腹,凄然說道:“孩子,不管怎樣,我都會護住你和父王的。哪怕爲此,喪盡天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