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燕王府,看上去和平日裏并無不同。但身處其中的衆多丫鬟、小厮,都隐隐感到一絲難以言狀的壓抑。
自從昨天深夜,宇文澈陪着身體不适的司徒霜回府後,他的臉上始終罩着揮之不去的陰雲。據說,昨日太醫診治後,勸她暫緩回府,安心在宮裏靜養幾天。但她卻硬咬着牙,待疼痛稍一緩解,便帶着藥包和宇文澈回轉。
一到卧房,宇文澈就一腳把門反踢上。三個巡夜的小厮,同時聽見他壓抑的吼聲,和司徒霜輕輕的啜泣。三人面面相觑,忙低頭走開。半晌後,宇文澈“嘭”地一聲把門拉開,丫鬟柳眉猝不及防,正撞上他怒氣沖沖的眼神,吓地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看好你家主子!沒本王的吩咐,絕不準她下床!她若随便走動半步,爺就打折了你的腿!”他氣哼哼地甩下一句話,大步走開。
……
司徒霜悠悠地睜開眼,她全身無力,隻得向不遠處的柳眉微微招手,道:“扶我起來。”
“王妃,你醒了!”柳眉拍拍心口:“昨夜,真吓死人了。主子的臉白得像張紙一般,千歲爺又是一副要把人活剝了的模樣,奴婢一想起來就腿軟。王妃啊,您坐着歇歇無妨,但求體恤一下奴婢,千萬别下床。”
“呵呵,又是他的意思?”司徒霜的心裏一陣刺痛:她果然要來了。澈,我這般不顧性命、痛楚萬分,也攔不住你嗎?我到底哪點不如妹妹,你要對我如此絕情?
柳眉看到主子的黯然神色,不敢再說,隻是恭敬地扶她坐好,然後出去端了盞淺淺的湯藥回來。
“主子喝藥吧。太醫的方子裏說,需趁熱一口服下,才最顯效。您是第一次懷世子,半點馬虎不得,請務必放寬心懷,切不可再動氣了。”
“唉……”司徒霜長歎一聲,她慢慢地揉着隐痛的小腹:孩子,讓你受苦了。母妃本不想和父王置氣,隻是他……娘答應你,以後再不會這樣任性,若是真的傷着了你,那我……便什麽都沒有了。
她皺着眉,把藥盞擱到嘴邊,那苦澀的氣味立刻直沖鼻腔。她不禁胸中一陣惡心,手裏一顫,藥便跌在地上。
随着碗落地的脆響,門也被同時推開,宇文澈一腳邁進來,瞧見地上的碎屑藥汁,臉立刻沉了下來:“怎麽?摔給本王看?你脾氣不小啊。”
柳眉吓得全身一抖,下意識地低頭去撿。
“就這麽擱着!”宇文澈一聲冷笑:“再去端幾碗熱的來,王妃願意就喝,不願意,砸着聽個響兒,也不錯。”
“殿下……”司徒霜眼瞅柳眉抖抖索索地出去,再也忍不住滿腔悲憤,眼淚倏地流下來:“你爲何……總要如此傷我?我對你怎樣,你還不清楚嗎?”
“本王最讨厭自作聰明之人。你在背後做的那些手腳,以爲爺不知道嗎?漠北圍場,要不是本王追進了五芒山,岚兒就死在那裏了。爺顧全你的面子,把立正妃的事坦白相告,你居然轉過身,把她給轟跑了。這一路上,你一會兒頭暈,一會兒惡心,硬拖了本王一個多月,不就是爲了讓爺無暇他顧,整天圍着你轉麽。這些不夠,昨夜還打翻醋缸,發了瘋似的非要回府,惹得父皇和母妃都直拿眼睛瞅我。若不是劉太醫爲人正直,本王真要懷疑,你是不是串通了他,故意給爺難看!”
宇文澈越說越氣,真恨不得立刻沖上去,給這個神志不清的女人兩記耳光。但他咬咬牙,隻是冷冷地向前走了幾步,然後站在床邊直視着她。
“澈!”司徒霜淚眼朦胧地看着他,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衫,把頭埋進去:“不準你如此說我!不準你用這種口氣揣度我!霜兒爲了殿下,夜夜苦守空房,每天早辰醒來,枕頭都是濕的。好不容易盼到殿下回來,爺的心裏卻裝了别的女人!千歲爺,你怎能如此殘忍,霜兒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你将來世子的母親啊!”
“你不提孩子倒還好,提了,本王更生氣!你這個母妃,是怎麽當的?你不知道,昨夜如此任性胡爲,會有什麽結果嗎?今日,本王忍氣來看你,你倒好,把藥當着爺的面全砸了。你若是不想要這個孩子,爺也不攔着。天底下,想爲本王生孩子的人多了,不差你一個!”
“宇文澈!!你再說一句?!”背後一聲怒吼,司徒霜的眼睛陡然睜大,宇文澈一轉頭,也愣住了——司徒岚捏着拳頭,漲紅着臉站在門口。她咬着牙,全身不住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