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尴尬最不知所措的大概就是媽媽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怎麽會在大庭廣衆之下“被系鞋帶”的,沈斯年這是要置她于何地。
而沈斯年做完這一切,便若無其事地走了。
宇文月抖落着文件,半晌才說道,咱們這館裏,成精作怪的可真不少。
聽起來,她非常的不高興,好像是誰觸犯了她的利益一般。
宇文素淡淡地接茬道,見怪不怪。
一個做小妹的,都……像什麽樣子……
宇文素說:副館長,你記憶力真差,她現在是我的館長助理,不是小妹。
宇文月反唇相譏:館長,你選拔人才可真有一套,找的可都是……她一時找不到合适的詞,便信口開了河:找的都是什麽狐狸精。
“閉嘴”。蓦地,從宇文月的身後傳來一聲冷冷的低叱。
老金機靈,覺得這種場面自己夾雜其間沒有任何好處,就向大家點點頭:館長,副館長,沈夫人,我有點事先走。
一身黑衣的沈夫人沒有理會老金,徑直走到宇文月面前,用一種媽媽從未見過的頤指氣使的姿态說道,副館長,你可真有閑工夫,你聯絡的慈善總會組織來參觀的人都快到了,你還有心思在這裏看野景?
等宇文月和沈夫人離開之後,宇文素對媽媽說,去幹自己的事兒吧,先去青銅器廳檢查一下。
她的嘴角有一縷不易覺察的微笑。
她是在笑什麽呢?媽媽想,她一直都沒有把宇文月弄走,在手裏握有确鑿證據之後,更是打消了這個念頭,爲什麽?
她不想讓沈夫人一人獨大。雖然宇文月與沈夫人不是一個段位的,根本無法與之抗衡,但不能抗衡還不能添堵嗎,宇文素留着她,大約就是要給沈夫人添點堵,添點惡心,然後在雲端裏看厮殺。至于宇文月嘛,她手裏握着宇文月的把柄,那就像引爆炸彈的開關在她這裏一般,她有什麽可愁的。
這大約就是宇文素和媽媽的區别了。媽媽說到底還是個小女人,而宇文素是大女人。
宇文素能在一團亂麻中迅速找到源頭,而媽媽現在連某些關系都還處理不好。
過了幾天,發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我的外祖父,也就是媽媽的生父出現了。我這外祖父這些年一直在北方做生意,據說一開始還滿風生水起的,近幾年來卻越來越走下坡路,等他出現在媽媽眼前時,已經是個潦倒的中年人了。
他是來借錢的。能借錢借到那麽多年都沒見面的女兒面前,也總算是走投無路了。
媽媽的狀況近幾年才稍微改善一些,她窮慣了,反而也不怎麽将錢放在心上。但是,當她聽自己的生父一一叙述做生意虧錢,投資虧錢,欠了高利貸,被逼的實在沒法子,等等等等,她卻像聽故事一樣,有點出神。
我外祖父來的那天也正好碰見了宇文素。
宇文素一開始不知道怎麽回事,等清楚原委之後,她對媽媽說,你父親來借錢嗎,其實數目不大,如果你願意借的話,我可以先借給他,你日後再還我也是一樣。如果你不想借,那麽,我也尊重你的意見。
媽媽說不借。她當然知道這點錢對宇文素來說是不算什麽的,她也不是怕自己以後還不起,而是,爲什麽要借錢給他呢?就因爲他是她生理學上的父親?
她想,他有手有腳,能自食其力,而且也有家有孩子有親戚故舊,盡管是窮了,可也未必除了她這裏,就無法可想了。
她不借。她想起自己當年連念大學的想法都不敢起,爲什麽,當時她也可以去她父親那裏“借錢”借學費的麽,但她沒有。她怎麽能去他那裏,當着他的妻兒家小,伸手向他要錢?怎麽能這麽做?那是一樁多麽傷她少女自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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