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爺身上殺氣太重,原本以爲可以救命的姚太側妃已不頂用,怕是還更招了太妃的恨|\
原本躲在屏風下裝暈的仆從悔不當初,若是乖乖的被送了去莊子,好歹不必受了這皮肉之苦,眼見霍青的親随提繩近前,立時跪地求饒
心智弱的已癱軟在地認了命,亦有人迸出求生急智,喊道:“世子你不能打死我,我簽得不是死契”
“哦”霍青轉身看着被捆縛了的仆從,見那幾人忙不疊的點頭,輕聲道,“竟是真的”
這言語太輕,跪地仆從未曾聽見,隻當自個兒尋得了一線生機,更是揚聲喊着:“世子你可不能草菅人命,不問不查就要人命,人心都明亮着呢”說到最後竟有了幾分得意在裏頭,會試将至,憎惡世家視人命爲草芥的寒門士子可是大有人在
“你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霍青似是認同的微微颔首,轉身看向太妃柳氏,道,“孫兒實沒想到咱們府中竟當真還有入二門伺候的仆從簽的不是死契,請太妃将幾位管家傳來,我要好好問問這在府上當差幾輩子的人何以明知故犯”
廳上一時寂靜,剛緩過神的姚氏亦緘口不言,詫異的看着霍青,不曉得人這是玩兒的哪一出,剛剛出言傷了她的臉面,轉身又去尋柳氏的不自在,倒是好個獨性的子她且看人如何死
“至于這挑撥不成便意欲诋毀主家的刁奴,”霍青慢悠悠的說道,“将這幾人連同契書謄本送去順天府衙,知會府丞一回,府上無不可對人言之事,許開堂提審”
剛剛還面帶得色的仆從現下已面若死灰,軟在地上任人拖了走
邊上立着的侍從噤若寒蟬,倒不是因爲同情那幾個被拖出去的仆從,畢竟世子定下的罪責雖重,卻并未冤枉了誰那幾人乃是幾位側妃妾室入府時帶的,自然都是千挑萬選出來的伶俐人兒,隻是行诓騙欺詐之術太久,竟妄圖哄住這從刀山血海中掙出命來的世子那幾個雖不是簽的南安王府的死契,身家老也是被人捏着的,如今鬧去了順天府衙,南安王府自是什麽都不必做,便有人要他們閉嘴
這般明晃晃的陽謀,隻需靜心思量一回便可看個通透,柳氏将霍青細細打量一回,對左右吩咐道:“沒聽見世子的話麽令人将府上大門都關好了,清點人頭,将幾位管家請來再去告訴王妃和郡主,明日有得她們忙,今日不必過來”
指了她右手邊慣常空給霍思的位子讓人落座,柳氏暗暗歎氣:她這嫡親的孫兒的架勢是逼着她立時讓權呢,還不忘讓她扛下這治家不嚴的罪過,給王妃和郡主掌家尋了妥帖緣由,倒是當真親疏分明得很隻不知人打算如何處置了姚氏,和被牽扯的旁人
姚氏錯過了出言的時機,此時竟是不好再開口,更兼無理,隻得咬牙暗罵了人去:這子借刀殺人的招數用得挺溜,端的是打得好算盤不過這赤手捉刀,總有閃神自傷的時候,隻不知這子能撐過幾場
霍青如此處置了一幹仆從,這些仆從原本的主子自然不能無動于衷,卻也是處在進退維谷之境,若一心相護,救不下人不說,犯了以庶犯嫡的大忌,連累着他們的親母亦要受辱,若隻做個樣子,怕是日後再得不了願爲他們赴死的心腹
此事與今後命途勾連,涉事四人便也不好再瞞着自個兒親娘,難得擯了巧言詭辯,答以誠懇肺腑之言
相鄰兩院中,側妃柳氏和側妃紀氏瞅着跟前跪着的兒子,愁得連歎氣的力氣都失了,她跟從南安王霍思多年,曉得霍思雖不是能狠心對血脈下手的人,但若是誰礙在世子霍青的路上,定是不會留情,雖說霍思現下不在府中,可人單明面兒上就留了一半兒的府兵給霍青她們皆以爲她們的孩兒聰慧,亦不願提及自個兒年輕時迷神昧眼的爲妾之辱,不想竟讓人惹下如此大禍,怕是現在想去尋南安王妃秦氏和郡主霍妍求情都是不成
兩位側妃領着人到了柳氏院門口,瞧見錦緞屏風處,貴妾秦黃二女攜子相侯,愈覺忐忑,彼此見過禮,便入了廳堂,與柳氏、姚氏見禮
霍青身爲世子,起身同兩位側妃、兩位貴妾問了聲好便已全禮,又同霍書宇等人行了家禮,見衆人皆靜默,笑了一笑,道:“父王往邊疆去時,曾與我細說家規,囑我依規整治一番我想着自歸來所見府中各處皆爲和睦,縱有犯戒之處,告誡一二,便該改好了,徐徐教引就好,卻是我想岔了”
言罷,霍青慢悠悠的将霍書宇、霍書甯、霍書守、霍書容四人一一看過,道:“太側妃說今日在大業寺霍書宇、霍書容行有礙阿妍名聲之事,清查此事彎繞之責自有府兵相擔霍書宇,霍書容,你二人侍從已認了罪,不管是不是承了你們的意,禦下不嚴總是你二人過錯,家訓:男子馭下無能者,廷杖二十”
“書容是你弟弟”姚氏尖聲喝道,滿眼的不可置信,就是當初她抱養的霍惠失手推了霍思嫡親弟弟霍悠落水,霍思以世子之爵也不敢杖責了人去,霍青怎敢如此苛刻庶弟
柳氏亦動了動唇,雖說她對長孫很失望,可這二十杖下去,怕是人就廢了但是,今日她就是咬碎了牙,也得站在霍青這邊
霍書守上前一步跪在地上,道:“世子,大哥身弱,春夏時節更是精神不佳,書守不自量力将馭下之事強攬在身,出此纰漏自當由書守承罰”
“你說的也有理,念在你初心爲悌,免去五廷杖,隻是,四弟,凡事要量力而行,今日是在府中,出了府再惹出禍事,可是法不容情啊”霍青瞧着跪着的霍書守,一字一頓的說道
霍書守擡頭與人對視片刻,垂眼拜謝:“謝三哥教誨,弟弟記住了”
這倒是個機變得快的霍青将霍書守從他心中冊本往前提了提,起身向霍書宇欠身禮道:“阿青不知大哥身上宿疾又犯,着實疏忽,望大哥見諒,阿青今晚入宮時必請皇上賜下禦醫來”
霍書宇與霍青對視時滿目澀然,正絞盡腦汁如何應對,那邊霍書守已自行至庭中長凳邊上,見有侍從近前請霍書容受罰,姚氏起身護在霍書容前面,怒視霍青道:“弟弟們犯錯,你這做兄長亦有失察之責你歸家亦有經年,卻仍與兄弟疏離,實在不悌不過就是仗着”
“姚氏”太妃冷聲喝道,姚氏打了個哆嗦,默不出聲,卻仍立在霍書容身前護着人
“祖母莫氣”霍青往邊上侍從處丢了個眼神,待太妃身邊婢子剛倒了茶,就有婢子捧了湯羹進來
霍青捧了瓷盅送到太妃面前,道:“昨日我同妹妹和七弟在山上采的草藥多需炮制,恰有一二味可直接入湯羹,請祖母嘗一嘗”
早在霍青奉上湯盅的時候,柳氏就已嗅出這羹品乃是她家鄉常備的消暑湯品,府中雖有專門爲她調制膳食的廚子,味道卻總是欠那麽一點兒,眨了下眼,笑道:“有心了”
“孝敬祖母是孫兒該當的”霍青見柳氏終于露了真心的笑,将心放下大半,轉而去看姚氏,“太側妃,你原也是好人家的女兒,即自薦爲妾,就該守了妾的規矩即便你有道理,也不能在太妃跟前高聲說話,更何況先前你狡辯詭言,犯了口舌之戒家訓:犯口舌之戒婦人,掌嘴五十不過,念着您如今年邁,記性差了,掌嘴就免了,但這誡責卻不可免,便庭中掌手五十”
戰戰兢兢立在下首的側妃柳氏和側妃紀氏,并秦黃二貴妾不自在的動了動,卻也不敢言語,隻怕自己一言不對連累了兒子臉面
霍青話音一落,便有兩仆婦上前托了姚氏的手臂将人拉至中庭,霍書容看到有仆從往他這邊行來,慌亂回顧,見他母親紀氏同他兄長霍書甯亦是失了鎮定,咬了咬牙,幾步入了中庭,趴在霍書守邊上的條凳上
壞掉的屏風撤去,擡來的新屏風正隔在院門處,屏風外的管事兩股戰戰的聽着木棒落下的鈍響,府中掌事的仆婦哆嗦着擠在左邊回廊裏,瞅着一寸厚的竹篾抽在姚氏手上
聽了霍青斥責姚氏的言語,柳氏心中很是痛快,再看亭中木然立着的姚氏,隻覺憋悶胸口多年的惡氣總算散了些
外頭杖刑打得慢,霍書宇心中悔恨難當,再瞧見得以置身事外的霍書宏和霍書安,難免遷怒非他不敢恨霍青,不過是技不如人,甘願受罰
霍書宏将頭又低了低,隻怨這時光行得太慢,待他到了可出門辦差的年紀,他定要尋個遠遠的地角呆着去,再不要在這京中心驚膽戰
待責罰完畢,柳氏訓話一回,便讓被罰諸人回去禁足抄經忏悔
綴了燦錦的紅木屏風被擡上了堂來,庭院中雖站了數十人,卻鴉雀無聲
兩位側妃心有挂念,亂糟糟的心緒亦需靜思理順,無心再看太妃和世子要如何整治仆從,糾結了柔腸織出措詞欲退,卻見貴妾秦氏和黃氏上前言說霍書宏和霍書安的貼身侍從剛剛在收拾随身之物,現下請柳氏示下可要明日将人送去莊子
“我在佛殿說的話總是會數的”柳氏輕歎一聲,并未看聽了她這話身子顫了一顫的柳氏,續道,“你二人今日在府中管束有方,賞”
秦氏和黃氏接賞謝過,又坐回原位
柳氏想起剛剛霍青的話,忙問道:“阿青待會兒要入宮”
“未立時禀明祖母,是孫兒的過錯昨夜肅王歸來,皇上在宮中設晚宴,孫兒得幸被宣還有一事,”霍青擡眼與柳氏對視,慢慢道,“孫兒今日得了皇上旨意,十幾日後将随靖王往北境代天子視軍,許能往西疆一行,家中諸事,還要勞煩祖母坐鎮”
座上衆人現下算是明白了霍青爲何以如此狠厲手段整肅,柳氏心中些許不悅亦散去,笑道:“我念着舊時情誼,不想将人縱容太過,依着家訓府規整頓倒是妥帖王妃心善,郡主女兒家的面皮也薄,我自然不會爲難她們操持,你且放心辦差去”
水郅宴請兄弟,自然少不得誠郡王水渃、端王水臹和恪王水臷
水渃乃是他那一輩中最年長者,于昔時舊事印象頗深,得其父水緻告誡,又受水郅大恩,向來兢兢業業,水郅也将他視得用臂膀
康王水臹乃是水郅七弟,素來秉承中庸之道處世,水郅便也饒人一世清閑
恪王水臷是水郅一輩兒的幺兒,親娘不過一陰差陽錯承寵受恩的宮婢,不知怎的就養了一副自以爲是的脾性,極易被人套話左右了意願,所幸他雖未曾親身領受過當年他的兄長們争位的兇殘,卻也領過抄家監斬的差事,借着暈血一事,将自個兒名聲往驕縱上頭牽,信口雌黃什麽的做來毫不臉紅,倒是當真讓他的兄長們待他寬裕幾分,而想從他口中探問聖意的人,亦從來不少
因此,這異者寥寥的宴上推杯換盞間的客套試探仍是不少
幾個年輕輩兒得了閑,初時尚覺拘束,待發掘長輩們當真不管他們,便自尋了話玩笑
水汜斜着眼盯霍青,低聲道:“你倒是又去邊疆了,我那兒有新制的狼皮,明兒給你兩張”
“謝英郡王的賞了霍青尚未恭喜英郡王封爵之喜”霍青同水汜已是極熟悉,私下言語間便帶了玩笑之意
水澤和水泊頭回瞧見那二人相處情形,見水汜翻了個白眼給人,險些吓的丢了酒樽,齊齊去瞪胤禔
胤禔剛偷偷抿了果酒,擡眼就撞見兩雙瞳子,以爲自個兒動被人發現,忙祭出從胤礽處偷學來的無辜神情
看着歪了頭眨眼的人,水泊倒吸口冷氣,偏頭去尋水澤控訴胤禔的不按理出牌:多大的人了還撒嬌
水澤擡手拍了拍水泊的肩,眼神無奈:那子現在八歲,撒嬌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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