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揣度了各色人等言語間弦外之音大半輩子如胤禔,也一時沒領會過來他弟弟到底探問的是什麽,隻心道:小小的人兒哪裏來的這般好惡?還不是那做兄長的不莊重,拐着人一道不着調!

不過,弟弟們都還小,教導也不在于這一時。胤禔擡手捏了捏許久未見的弟弟的臉頰,笑道:“咱們家又要出個丹青國手不成?”

水清擡手護住自個兒的臉,坐正了身子,将胤禔這話認真想了想,片刻之後搖了頭,道:“小弟是好動的性子,怕是耐不住靜。”言罷,又覺不甘,添了句,“霍先生說小弟可是比大哥幼時可愛許多。”

想了想他初來此界鬧出來的那些幺蛾子,胤禔颔首認同,道:“霍先生此言不虛,那些事兒我模糊記得些,幸好咱們家隻我一個叫人不省心的,總算還聽教。”雖是認了霍百裏的話,胤禔卻不記得在霍百裏受傷入府之前他二人曾見過面,而霍百裏從不言謊,那麽人是在誰家見過他?

京中,霍百裏能不是帶着刀兵去的就那麽幾處:西甯王府素來少設席宴,而東平王府的宴席,他父王母妃從不帶他去,也不會是宮中,那便是南安王府了。

想到他與胤礽對霍百裏同南安王府之間關系的揣測,胤禔将心裏泛起的那點兒悲情憐意壓了下去,愈發堅定了主意:他日後擇妻,必要選了子孫繁茂的氏族之女,無後嗣之故,清清靜靜的兩個人,日子怎麽都不會過的太差。

見胤禔想事出神,水清有點兒不好意思,他鬧小脾氣說了那話,可是半點兒沒顧他兄長的心情,他明明那般想念他的兄長,緣何非要這時候在口舌上與人一争長短?

手臂被水清抱住搖了搖,胤禔才從思緒中回過神來,低頭望進水清琉璃般的瞳子,便知人在擔心何事,擡手攬住小人兒,笑道:“清兒,你琏哥哥将蘇杭夏景皆收于筆下成二十四軸,若清兒功課做得好,爲兄便爲你将那畫求來。”

水清垮了臉,他大哥總是不忘盯着他讀書!這幾月來,他雖日日誦讀不辍,到底未有十分刻苦,此時不免有幾分心虛,索性埋頭在人肩膀,道:“大哥,你剛剛回來,别太耗神,這等小事,明日再說,明日再說。”

水芸正顧着幼弟賞玩器物,分神瞧見這邊她二哥學了他們小弟撒嬌耍賴,忍不住擡手掩口輕笑:大哥回來了真好。

水臻瞧上去氣色尚可,然那點兒血色實乃人登階入殿折騰出來的,到底是傷了内裏,不過三四月的靜養,精神氣實比不過胤禔一少年。

用過晚膳,水臻同兒女說了會兒話,眉間便顯出幾分疲态,正被水臻摟在懷裏認自個兒名字的水浩擡手揉了揉水臻的眉心,稚聲稚氣的說道:“父王不高興,歇一覺就好了。”

水臻略低了頭,與幼子額頭相觸,笑道:“父王瞧見你們高興還來不及,不過是有點累了,就聽浩兒的早些歇了。”

這幾日正趕上京中難得的晴日,周月竹接着父子二人的言歸信箋,便吩咐侍婢将新制的被褥拆了晾曬,現下從熏籠上取下,松松軟軟,陷在裏頭好不舒服。

總算将滿心好奇的水浩哄睡了,硬是躺在床外側的水清也迷迷瞪瞪的快睡了,胤禔一手摟着一個弟弟,沉入睡夢之前,忽的想到在江南時的兄弟閑話,暗暗告誡自個兒:日後,再不同胤礽做賭了。

一夜無夢,翌日清晨,胤禔醒了神,曉得這時辰已該起身晨讀,但是一左一右手臂上各墜了一個弟弟,胤禔閉上眼,心安理得的又睡了過去。

胤礽昨晚留了胤祉同床而歇,二人叙話至夜深,已不記得是何時睡了去,胤祉睜眼時察覺身邊空蕩,恍惚以爲自己做了一場大夢,緩緩起身,披衣下床,出了内室,瞧了眼碧紗櫥裏擺着的座鍾,想着他難得冬日裏早起一回,待會兒可以去陪賈赦用了早膳,忽的聽着院中聲響,方才醒神,原來他二哥是真的回了來,并非他思人入夢。

竹風見胤祉偏頭望向鑲了淺色琉璃的窗子,輕輕擺手令捧水的仆婢候在一旁,上前給人披了鬥篷,輕聲道:“三少爺,可是喚二少爺一道洗漱?”

咦?他二哥起身竟也沒洗漱?胤祉攏了攏披風,跨過門檻,走到廊上,見有星點雪花飄落,想起些往事,忽的就笑了。

胤礽一套劍法正練至末招,執劍旋身斜刺之際,眼角餘光瞥見胤祉,當下卸力收勢,兩步躍到廊上,一手收劍在腰,一手攬着人肩膀往屋裏推,口中絮叨:“三弟怎不多睡一會兒?你還要長個子,少睡可是不成。早上風冷,得塗了香脂再出門,别凍傷了哪兒。”

乖乖的聽人擺弄的胤祉歪着頭瞅了會兒胤礽,忽的搖了搖頭,輕聲仿佛呓語:“沒有什麽不像的,二哥就該是這樣子。”

奉了熱茶過來的竹風,正聽得這話,又見胤礽神色怔怔,輕聲笑道:“二少爺,三少爺整日裏念着您,三兩日便做了畫來,還不許婢子們看呢。”

竹風自是會錯了意,不過這話倒是印證胤礽的猜測,他與胤祉兄弟這麽些年,被人看透倒也不算意外之事,畢竟他的兄長與三弟都是那樣聰慧的人,如他大哥所言,他其實一直都沒受過什麽委屈,初時是沒人敢,後來是他有那本事叫自個兒不受委屈,再後來那些磨難,他并不覺的是委屈,隻視之爲代價。

所以,他從來沒瘋過,或者說,他在旁人眼裏一直是瘋子。胤礽飲了兩口熱茶,将杯子撂在案上,他現下實在好奇,在胤祉的筆下,他會是什麽樣子。

筆墨常在,時間卻是不等人,胤礽匆匆換了套衣裳,洗漱淨面,抹了膏脂,與胤祉一同往前院去陪賈赦用膳。

今日膳食是胤礽特意吩咐的,見賈赦頗喜桌上菜包飯,隻覺他撒了大把銀子折騰的暖房總算物有所值。

榮國府中,賈史氏用早膳的時候,瞧見瓷碟中水靈靈的菜葉,也愣了愣,向奉箸的婢子問道:“可是府上莊戶送了租子來?”

鴛鴦正爲賈史氏添粥,奉箸婢子琉璃十分老實的說道:“回老太太的話,這是大房廚娘送過來的。”

賈史氏将那翠綠菜葉盯了片刻,垂了眼,道:“那廚娘可還交給廚房什麽新奇的吃法兒?”

鴛鴦忙上前道:“回老太太的話,這沒什麽新奇的吃法,不過是菜包飯而已。”這時節有這樣新鮮的菜葉子就是最新奇的了。

賈史氏見多識廣自是不覺新鮮,往昔曾得宮中恩賞此物,今日倒是尋常五品官兒家小兒也能拿得出來了。不過皇家并不曾霸道将之定爲禦用,有心人自可得之。

賈史氏歎了口氣,世上無難事,隻待有心人。他們家,偏就大房歹竹出好筍,如今已出了一個廪生,三年後,怕是會出一個解元,說不準轉年就成了會元、狀元。

到時候,她的珠兒可要怎麽辦?那孩子心性敏感,最純善不過。賈史氏有些後悔今年沒有讓人下場一試,說不準就中了進士呢!

胤礽昨日未有登北靜王府,仆從卻是趕了一輛車過去。

胤禔遲遲起身,用膳時瞧見新鮮果蔬,想着自家那幾個勞碌命的長輩這幾日怕是都有些着急上火,用過膳食,便吩咐侍從去城外溫泉莊子暖房取些菜蔬回來。

從侍從處得知水臻還睡着,胤禔猶豫一番,決定晚些時候再過去請安,将兩個弟弟攆去書案後描紅讀書,他獨坐在镂空隔斷這邊,招了侍從問府中諸事。

聞得諸事皆安,胤禔松了口氣,忽覺鼻子異樣,擡手一抹,立時愣了,剛剛他還念着别人,沒想到這第一個上了火的是他自個兒。

胤礽和着侍從通報的動靜進了門,繞過屏風,正瞧見胤禔呆呆看着那一手的血,快步上前,将人按在榻上仰了頭,方才察覺剛剛心跳太快,見左右侍從奔出屋去取涼水巾帕,想着他這外頭待得一身寒氣正相宜,在人身邊坐了,微涼的手按在人額上,低聲道:“弟弟不過離了一日,大哥你就這麽吓唬人!”

胤禔仰着頭沒空反駁胤礽,胤祉站在一旁,瞧着侍從小心的用浸了涼水的帕子給胤禔擦拭,逮了胤禔的親随齊甯詢問胤禔昨晚今晨所用膳食。

那頭胤礽将榻邊讓給一衆略有惶恐的侍從,環視一周,遞了個安撫的眼神給水清,伸手解了自個兒的衣領,擡手招了兀自蹙眉的胤祉去他身邊,問道:“昨晚琮兒與我同榻,屋中隻燃了一個火盆,可有涼着?”

聽了這話,屋中諸人皆恍然大悟,水浩好奇的瞧着胤礽,拽了拽水清的袖子,低聲道:“二哥,這個哥哥我好像見過。”

胤礽屈膝蹲身,與水浩平視,笑道:“好小子,當年沒白疼你,一年不見,還記得我。”

此時正立在絹紗屏風後的兩人齊齊挑了眉:這話說的好生老氣橫秋,少年人清亮的聲音與那長輩似的語氣混在一處實在叫人莫名生笑。

這點平日可叫方霍二人輕嘲打趣的話,此一時隻得了人一個挑眉。

方森傑轉頭看了霍百裏一眼,霍百裏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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