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珏就這樣看着她。
見她微微睜着眼,看着窗外琳琅滿目的陽光,仿佛想要捕捉住什麽。
可那雙眼裏是空空的,仿佛連悲傷的痕迹都已經消失殆盡媲。
“陛下,太醫說若是娘娘醒了,便要換第二味藥,這……”須臾,青蔓接過外殿宮女端來的藥碗,轉身小心走至床邊丫。
赫連珏又看了看隻是看着窗外發呆,一動不動的顔紅葉,轉手接過碗,聲音涼薄輕淡:“退下。”
“……是。”青蔓垂眸,小心的以餘光看了看娘娘的神色。
怎麽會這麽平靜?
按照娘娘以往的那種古怪的性子,她還擔心娘娘會大哭一場,剛剛還擔心娘娘一時承受不住打擊而使身子又病的嚴重了。
可是這樣的平靜,平靜的讓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生怕觸碰到哪裏娘娘現在最敏感的神經。
好不容易醒了過來,可真真不能再出事了,否則她這顆心恐怕也經受不住打擊,還不等到二十五歲出宮嫁人,就小命休矣。
青蔓深呼吸一口氣,恭敬的做了個萬福禮,便旋身引着一旁的幾個宮女離開内殿。
已經是八月了吧,窗外的葉子正翠綠着,可是再過不到一個月,便要泛黃了。
顔紅葉凝着那一片翠綠的點,不知自己在想什麽。
直到忽然間自己被扶坐了起來,她才終于回過神,微微偏過頭,見是赫連珏在扶她。
他是……
要親手給她喂藥嗎?
被輕擁在他懷裏,被小心翼翼的将藥吹的溫熱了才放到嘴邊。
顔紅葉低眸看着嘴邊白瓷勺上烏黑的湯藥,落落失神。
“把藥喝下去。”
耳邊是她幾乎早已經習慣了的命令口吻,隻是摟在她腰間一直環到她腹部的手,卻很輕,很小心。
顔紅葉想着,自己剛剛穿越過來後裝暈,後來因爲太苦而不肯吃藥,當時這個人妖珏還在用着他的笑他的溫柔和他的一切來欺騙她,那樣誘哄她去吃藥,還那樣暧昧。
怎麽現在,他倒是聲音裏毫無太多感情的命令她吃藥?
不由的,她微側過頭,淡看于他,幹裂的嘴唇輕輕動了動:“……你……”
結果剛一啓口,一大口的藥就被強迫的塞進嘴裏,顔紅葉雙眼瞬間全部睜了開,苦澀的味道順着舌尖蔓延至喉嚨處。
“喝下去。”見她那模樣就是準備要吐出來,赫連珏擡指挑起她下巴,聲音淡冷。
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喝了多少碗這東西。
一想想,她就覺得惡心。
但礙于她既然活了,就不打算再死第二次,便咬咬牙,咽了進去。
畢竟命大可不是時時都能大到這麽神氣的地步!要是還不珍惜,活該遭天打雷劈。
接着第二口第三口,兩人一直安靜的保持着喂藥加喝藥的動作,好半天的時間久久無言,簡直尴尬的要命。
直到一碗落空,顔紅葉勉強咽下最後一口因爲滿嘴苦味而感受不到苦澀的藥後,她才得以空當的低下頭去,瞄到自己雪白内衫下平坦的小腹。
眼見她緩緩擡起手,不受控制的要去撫向已經沒有那條小生命的地方,赫連珏眉心隐約一蹙,倏地擡手握住她手腕将之輕輕抓到他身前。
顔紅葉一頓,微微轉過頭去,面無表情的看向赫連珏的臉。
見她幾乎雙眼發直的呆呆看向他,赫連珏不由在她額前輕吻,聲音略微暗啞:“先把自己照顧好,其他事情不要再多想。”
顔紅葉雙眼空空的淡凝着他。
“你不感覺自己應該對我說點兒什麽?”她說,可眼裏并無太多期待。
赫連珏眼神一暗,勉強勾了勾唇。
“朕不該……”
“不必了!”募地,顔紅葉冷笑,轉回頭去不再看他。
“……”赫連珏沉默了許久,才輕輕摟着她的肩,将下巴靠在她頭頂,聲音很輕很淡:“恨朕嗎?”
顔紅葉的手終于恢複自由,便放在肚子上,沒有動,好半天也沒有回答。
其實她一直都不肯去賒求什麽,她覺得自己傻的可憐,就因爲在最後一刻赫連珏會因爲她而打破了他自己的旨意,就因爲他在最後一刻他那樣擔心的抱着她沖了出去。
如果她的孩子也還能在她腹中活下去,也許她可以當事情沒有發生過,也許是傻,也許是她真的太想得到這個男人真正的擔心了,她真的好渴望有一個人能愛她,能給她一個懷抱,給她一個家。
可是。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忽然間覺得這座皇宮不應該是她生活的地方,她曾以爲隻要在這裏生存下去就好,可是這地方,不對,一切都不對。
沒有任何人能明白,她有多渴望親情。
打從自己出生後,似乎就不知道父母是誰,從記事起,她就是孤兒園裏資格最老的小孤兒。
那些人收養她們,是愛心,是責任,是太多叔叔阿姨所贈與的同情。
顔紅葉不記得自己當初聽說自己是真的懷孕時,心情是怎麽樣的,她本來以爲自己會拼了命的保住這個孩子。
可原來她比自己想像中要懦弱。
赫連珏說的沒錯,孩子沒了,可以繼續有。
可若是連心也沒了,那她在這座冰冷的滿是争權奪利的皇宮裏,還會有未來嗎?
這天下之大,何處是她顔紅葉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