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凜現在有些暈乎,他明顯察覺到自己現在體溫高的厲害,口舌幹燥,四肢綿軟,黑暗中苦笑一聲,托大了,這次怕是要修養很久了。不過,修養很久的話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和卞霖有更多的機會相處呢,他難得不務正業地琢磨着,裝病的可能性。
卞霖是不知道和自己僅有一層薄薄的空氣相隔的杜凜腦子現在塞的全是兒女情長的念頭,她現在腦子裏全塞的是自己怎麽自救,怎麽艱難的求生,怎麽堅毅地帶着杜凜逃出生天,從此收服小弟,走上人生巅峰的yy念頭。
說白了,明明是身處險境的兩個蠢貨卻都心不在焉外加腦洞太大,想太多。
不過戍軍的效率還是很值得肯定的,在沒有多加人手的情況下也隻讓杜凜和卞霖被埋了一晚上帶大半天而已,不得不說古代建築木制并且不高的特性也是占了很大一個優勢啊!
聽到外面悉悉索索的聲音,卞霖幾乎是屏息以待,生怕自己聽錯了空歡喜一場。
但是越來越大的人聲和吆喝聲和搬動的聲音,讓她激動的難以自持,立馬大喊大叫起來。
“這邊有人!”
卞霖以她的性别發誓,這句話她絕對不是幻覺或者聽錯了,真的有人知道這裏還有活人了!
她艱難的在狹窄的環境裏把自己的胳膊蹭到同一個方向,掐住杜凜的肩膀來回搖晃。
“天哪!天哪!有人來找我們了!得救了!得救了!”卞霖眼眶都有點兒熱,雖然隻有一天一夜不到,但是她真的是一直神經緊繃沒法兒放松,還時不時把手指送到杜凜鼻子下面,确定他還沒死,把杜凜也是弄的哭笑不得。
“嗯,我說了,會沒事的!”杜凜雖然被她晃得更暈了,但是也沒有阻止興奮的不得了的卞霖,畢竟這确實是好事。可惜的是這麽好的機會……他暗自瞧瞧卞霖的方向,心裏有些小小的遺憾,不過,嘛,自己也是有點兒收獲的。
壓在他們上面的東西并不算多,床闆一搬,馬上刺眼的陽光就照進了黑暗的空間裏。卞霖眯着眼睛看着外面,眼睛被刺激地流淚也沒舍得把眼睛閉上,這可是光啊!
在等待外面的人搬走壓在他們下身的一些東西時,卞霖看夠了陽光終于把頭轉向杜凜。
當看到灰頭土臉,臉上多處擦痕,右肩下的胳膊呈現出不自然的扭曲狀态,背部有些血迹甚至滲到前胸形成暗紅色的血斑,還有明明嘴角殘留着幹涸的血迹卻仍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出神的杜凜時,她呆住了。
她對着杜凜的專注的眼神,張張嘴巴,不知道怎麽的,鼻子一酸,眼眶就紅了一圈,咬住唇,不想這麽丢人,她飛快地把臉轉過去,燒的有點兒迷糊的杜凜也沒察覺到她的異樣。
等到下身能自由活動了,她飛快的站了起來,也管不上自己手軟腳軟了,沖出去就幫旁邊的士兵把杜凜扶出來。
她把杜凜的左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不敢去碰他的右胳膊,抱住他的腰支撐着他。她偷眼掃了掃杜凜有些血肉模糊的背,心裏狠狠地揪了一下,說不出來是疼是酸,隻是十足的堵罷了。
她拒絕了士兵想幫忙的手,她就是莫名的覺得那些人肯定粗手粗腳的,不想讓他們碰杜凜。
杜凜看到卞霖平安,也沒受什麽傷,當即心裏一松,就昏了過去。也沒看到卞霖紅紅的眼眶,更沒聽到卞霖罵罵咧咧的聲音。
她就這麽跌跌撞撞地扶着杜凜在士兵的引導下去了臨時的醫棚,當大夫接手杜凜開始做些簡單的處理時,她渾身疲軟,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呆呆的看着俯卧在臨時搭起來的門闆上的杜凜。索性她現在男裝打扮,髒兮兮的也沒人看出她是個女孩子。
半晌大夫像是檢查好了,她不想站起來,就在地上蹭蹭過去,拽了拽大夫的衣角,緊張地問道:“他會不會,會不會死啊?”說到死字她難得害怕地咽了口口水。
“應該不會,隻是傷的比較重而已!”大夫看她緊張地樣子,柔聲安撫她。
“不是,他發了高燒!你看他那個那個胳膊,還有那背上!都是傷,腿上也是!那腿上……還流了好多血……”她瞪大眼睛看着大夫,手舞足蹈地比劃着,生怕他不知道杜凜的情況,“他都沒有休息!一直陪我說話,都沒有休息!”
大夫摸摸她的頭,聲音愈發柔和:“沒事了,不會有事的。”
卞霖眼眶一熱,就感覺什麽東西從眼睛裏掉了出來,她低頭把自己的臉埋進膝蓋裏,縮回去,蜷在杜凜床邊,沒發出任何聲音。
大夫想讓她去床上休息,張張嘴巴,沒說出什麽話來,短短一夜一天而已,他就看過不少像卞霖這種情況,與其讓她休息,倒不如讓她陪在想陪的人身邊,說不準還輕松些。
隻是簡單的思量了一下,他就轉頭去處理别的傷者去了。
卞霖聽到大夫遠離的腳步聲,從腿縫裏發現來來回回的士兵隻顧着傷患不會有人理睬她,她才擡起頭,用髒兮兮的袖子抹了把臉,臉上就黑一塊白一塊了,又可憐又滑稽。
她抱着腿蜷在原地,一時間不想換位置,也不想換姿勢,隻是安安靜靜地倚着床闆,明明嘈雜得不得了,她卻偏偏好像聽見了杜凜規律的心跳聲一樣,撲通撲通的,難得平靜了下了,終于有了種安全了的感覺。
聽着聽着,她就忍不住睡了過去。
聽到消息趕來的衆人來看到的就是小奶狗一樣的卞霖可憐巴巴的蜷縮成一團,窩在重傷的杜凜床邊的樣子。
宋博然仔細打量卞霖一下,笑笑問道:“這就是杜凜喜歡的小姑娘?”
剩下的兩個人……
雖然這是心照不宣的事,難得第一次有人這麽直截了當的問,一時間面面相觑,都沒能回上話。
宋博然挑眉,沒有追問,默默在心裏感歎,還是群孩子啊。
“把她放到床上休息,爆炸中都被杜凜保護的這麽好,若是一個疏忽現在反而讓她病了,可就說不過去了。”宋博然笑笑,是個好孩子啊……
卞霖再次醒過來的時候是被餓醒的,一睜眼天卻是黑黑的。她迷糊了一會兒,按着昏沉的腦袋從床上坐了起來,旁邊守着聽到動靜的劉琴就沖了進來,也驚醒了一塊守着的餘空青和劉山,不過他們隻能是守禮的待在原地。
看到劉琴進來的卞霖還是有點兒蒙的,出口就是一句:“這是哪兒?”
“這是我們租的宅子啊!”劉琴坐到她的床邊,用手摸摸她的額頭,抓住她的手問道,“怎麽樣,還有哪兒不舒服嗎?要不要喝水?”
“啊,我沒事。”卞霖難得沒有癡漢地享受着劉琴的溫柔,“他們把我送回來了?”
“嗯,你一個未出閣女孩子,不好待在魚龍混雜的醫棚裏,戚玮哥就差人把你送了回來。”劉琴扶着她,讓她倚到自己身上舒服些。
她低頭看看自己身上,衣服已經換了,估計也是擦了身子的,不然髒兮兮地她自己都不忍心躺到床上。
劉琴見她看向自己身上,解釋道:“别擔心,衣服是我換的,我就簡單替你擦了擦。”
“嗯,謝謝。”她靠住劉琴軟綿綿的身子,有些疲憊地把臉埋進她的肩膀裏。一時間房間裏一片沉默。
劉琴隻是抱住她,輕輕安撫她。
卞霖悶聲悶氣地道:“阿琴,杜凜受了好重的傷。”
“嗯,我知道。”
“我一點兒沒受傷……”卞霖啞着嗓子。
“嗯,杜公子肯定很開心。”劉琴摸摸她的頭發。
“你說他是不是太壞了……”
劉琴一愣。
“唉,這下,他把我害慘了……”卞霖把臉往裏蹭了蹭,深深吸了一口氣,歎了出來,半晌,心裏默默刷過一拍,完蛋了……
劉琴有些哭笑不得。
“嗯。”
又過了一會兒,卞霖擡起頭,揉着肚子,可憐巴巴地看着劉琴:“餘大在不在?”
“在!”
卞霖立馬沖下床,穿着中衣,不管不顧地就出去了,頓時外面兩個男的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衣衫不整的卞霖。
卞霖眼睛笑成了月牙,“餘大,你給我做飯去呗,我餓了!”
“呃,好。”餘空青連忙走開了。
劉琴從後面拽住脫缰的卞霖,把她拖回了屋裏,才解救了尴尬無比的劉山。
“你就不能注意一點兒嗎?”劉琴無力地扶額。
“嘿嘿……”卞霖沖她呲呲一口白牙。
“個小混蛋!”劉琴勢要敲她,被她躲開來,還是這樣好,有氣無力的都不像她了。
京都,卞府。
“你要去接卞霖回來?”卞臻插着手,看向下首的女人。
“嗯。”舞瑜肯定的點了點頭。
“爲什麽突然冒出這個念頭?”卞臻握住手裏的書,問道。
“以卞霖的性子,您隻是去封信肯定不能把她弄回來的。”舞瑜倒是直言不諱了。
卞臻心裏一堵,抽抽嘴角,“你有辦法讓她乖乖回來?”
“沒有。”
卞臻揉揉自己的心口,不止卞霖每每讓他塞心,連她手底下的人也是。
“那你去了甚?”卞臻問道。
“在适當的時候,把她騙回來。”舞瑜認真道。
“……”卞臻默。
張張嘴,很想問什麽叫适當的時候,還有什麽叫騙回來。但是他最終還是選擇了閉嘴。
最後他妥協地揮揮手:“去吧,去吧,帶上兩個護院,注意安全。”
“謝老爺。”舞瑜起身福了福。
卞霖這丫頭倒是總有人上趕着爲她着想,卞臻重新拿起書,心裏暗自琢磨着,不過這丫頭簡直是要反了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