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過去又幾日,阿牛和卞霖借着綠荷的傳話偷偷傳達了些消息,了解到店裏的情況已經有些棘手了,阿牛一直在試圖解釋,奈何根本不能說是那批貨都是七王府出來的,而且那批貨真的是用的非常粗制濫造的布料和舊的棉絮,小孩子本就皮膚嫩些,用了自然容易出問題,阿牛現在根本是百口難辯,毫無辦法,就算有戚玮幫襯着,也是忙得焦頭爛額。卞霖也是被鬧得心煩無比,舞瑜這兩天又有些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忙什麽,一時間卞霖也沒個商量的人,嘴上都急出了幾個燎泡。
這天從宮裏允了假回來的卞大爺一回來就看到渾身散發着陰郁氣息的卞霖慌得還以爲她是因爲父親一直拘着她這才憋出了些病。
“霖兒,你這是怎麽了?”卞如蘇緊張地問道,“若真是憋得慌了,我去跟父親求求情,再不濟我們去母親那兒讨個巧,你可萬萬别往心裏去的太過,累出大病就不好了。”
卞霖揮手示意自己沒事,有些蔫蔫地道:“就是有些事情有些心煩罷了。”
“怎麽?”卞如蘇問道,“誰還敢給你氣受不成?”
“還不是七王爺。”卞霖有些哀怨的說道。
卞如蘇心裏一突,怎麽又轉回七王爺頭上了,經過之前的事,妹妹好不容易恢複些以往的活力,這個趙括怎麽又蹦出來了!
不得不說趙括的仇恨值在卞家也是拉的蠻徹底呢....
“他怎麽了..”卞大爺有些遲疑的問道,生怕戳到卞霖的傷口。
卞霖一提到趙括現在就火大,一拍桌子,陰郁地道:“還不是這個小人!”
随後她又細細跟卞如蘇仔細說了事情的經過,和舞瑜分析的那些事情。
卞如蘇也是皺起眉毛,不滿道:“這也未免太小家子氣了些。”
“就是,心眼兒跟針似的,當初劉備還三顧茅廬茅廬了呢,就他,切!”卞霖對于趙括這事報以極大的厭惡。
說實話趙括應該也沒想到這件事能引起卞霖這麽大的抵觸心理,畢竟在他看來,第一家不過是個閨閣小姐無聊了整起來用來消遣消遣的東西,偏生搞出了些名堂,縱使繼續不下去了,也不過是可以随便抛棄的東西,那值得這麽費盡心思。可他肯定想不到的是卞霖雖說有阿牛接手後就不怎麽管事了,但是她對這個店的感情可沒那麽簡單,隻有那些東西才能讓她不至于忘了曾經的那個杜凜,不至于混淆起自己的思維,以爲不過是莊周夢蝶的故事,其中感情自然是深厚無比。要說趙括還打着讓與他走的極近的辛千接觸卞霖并且勾搭她的事,那根本就是在做夢。
“劉備是誰?”卞如蘇成功地歪到了一個神奇的方向。
卞霖一哽:“你不認識的,一個不出名的人。”
“是嗎?”卞如蘇沒再細問,他皺起眉,食指輕輕敲着桌面,想了一會兒,又詢問了些細節。
随後他勾勾唇角,示意卞霖附耳過來,細細跟她說了些什麽,卞霖眼鏡越來越亮,最後一激動,直接抱住大爺,毫不猶豫地麽了一口:“愛死你了!你可真是我親大哥。”
卞如蘇被猝不及防地襲擊,直接呆在當場,連卞霖蹦跶哒地跑出去召集人商量也不知道。
某隻資深妹控後知後覺地嘿嘿傻笑了一下,非常想向誰傾訴一下,一轉頭卻發現身邊根本沒人,頓時有些無聊,随後想到了卞二爺,便嘚嘚瑟瑟地去了二爺的院子,準備好好的炫耀一下。
另一邊卞霖得了卞如蘇的辦法,興沖沖的就去了舞瑜的院子,和她細說了一下,一副讨賞的樣子。
舞瑜在心裏歎了口氣,臉上沒顯出來,隻是取笑她:“大少爺使給你的法子,又不是你自己解決的有什麽好驕傲的,沒出息!”
“那怎麽了,那可是我哥行嗎?”卞霖不以爲意,“有這麽聰明的哥哥不也是我自己的造化。說明天意如此!”
舞瑜被她說的楞了一下,随後釋然的笑了笑,這話倒是不錯...
“行吧,我看這法子可以,你在注意一下.....”舞瑜心裏輕微有些遺憾,到底還是沒說什麽,又把一些細節跟她交代了一下,這麽潤色一下,就更加合理了。
卞霖興沖沖地沖出去,複又想到什麽似的,哭喪着臉轉回來哀嚎道:“不行啊,我爹還沒解我的禁呢!”
“.....”舞瑜拽過她,“罷,我随你去見老爺,求求情,你給我注意點兒,成敗在你了。”
兩人趕往卞臻那裏,卞臻倒是一如既往地坐在書房裏看着什麽,見她們進來,不着痕迹地把書掩到下面,看着她們道:“匆匆忙忙的又有什麽事,卞霖你不會又惹了禍吧?”
卞霖黑線了一把,按舞瑜支的招死不要臉的纏了上去,又是撒嬌又是賣萌,又是賭咒發誓自己絕對不亂跑,還主動要求卞臻往自己身邊安排監視的人,隻求能夠出去耍一耍,還指着自己嘴上的燎泡,說都是憋出來的,才讓卞臻松了口。
卞霖小小地歡呼了一下,奔向門外,卞臻看看下首地舞瑜,舞瑜遞給他一個略帶無奈卻又有些釋然的微笑,卞臻皺了下眉,還是沒說什麽,揮揮手示意她也下去。
舞瑜沖他恭敬行了個禮,見卞霖已經奔出門外,她想想低聲說道:“相爺也不必如此擔心,我們總會看好小姐的。”便出了門外。
書房裏因爲卞霖的咋咋呼呼安靜下來之後竟有些凝重的味道在蔓延。卞臻深深歎了口氣,揉揉自己有些疼痛的額頭,現在可不是我們看好就能保護好她的事了啊.....
卞臻抽出被他條件反射地藏起來的書,自己也是慌了,落了下乘居然做出藏書這種最愚蠢的行爲了,還好來的隻是卞霖。
被掩藏的書正是那本卞霖帶回來的《天啓錄》。卞臻歎了口氣,蹭蹭這些天已經被自己磨的有些光滑的紙頁毛邊,神色一時間變換無常。自己這個女兒啊,真是,宋博然也真是丢給自己一個難題,難爲他居然能這麽信任自己,雖說都是皇上重用的能臣,不過皇帝向來謹慎,他們這些臣子自然也是不能有過多的接觸,說起來他們交情也不深。也就這麽讓大咧咧的卞霖給帶了回來,他苦笑了一下。都到自己手上了,還能怎麽辦.....隻能接下了呗,哪怕是爲了卞霖,他也萬萬不能躲啊,真真是,養了兩個小子都沒這個姑娘來的費心,想起來舞瑜前幾天跟自己說的事,看看,這都招惹的什麽人物,真是....他一氣把書扔到案幾上,不想看到它。
接到這本書他就直覺不對,自己仔細看了一天就發現了其中的玄機,逃避似的躲了兩天,到底還是舍不下這愛操心的性子,還是打開了,隻看了一下,他就覺得棘手的不得了。
說白了,宋博然這本《天啓錄》可是貨真價實的“天啓錄”。他謹慎地将書的某些頁數裏夾了一本賬本的幾張分頁,卞臻根本不敢假人之手,偷偷摸摸自己弄了好久才完整取出散落的頁數。他還都是橫向裁剪的紙張,每頁隻夾上半張,不湊齊必不能讀懂說的什麽。
先帝當時昏庸,不識人,偏又疑心病重,如今的新皇也就是當時的親王一方面想籠絡新生勢力勢必進行革新,一方面又害怕動作太大引起先皇的注意,便爲他籠絡的分散的人才設了一個内部才能懂的暗碼,防止被攔截了消息。而宋博然,杜龐與卞臻還有一些朝臣都是當時皇帝的膀臂,自然了解這些暗碼,除了分頁,宋博然還将書裏的某些字利用暗碼,做了些處理,湊成一封簡短的信箋交代事情的始末。
卞臻一會兒又直起身,小心收起書本,這份賬單說實話真是無憑無據,無依無靠,就算是它上面清清楚楚地寫了黑火交易的對象有七王爺趙括,有邊境突厥氏,又怎樣?
誰說賬單就是真的了,萬一是僞造的,萬一是假的,調查來調查去,卻沒能找到所謂的“黑火”,勞心勞力不說,卞臻勢必也要背上一個誣陷皇親的罪責,就算證明是真的,皇家那些污糟事摻和進去,他首先得三緘其口,能不能保全自身說不準還得看皇帝的心情,就算是解決好了,怕是他也得着了皇帝的眼。這種根本讨不了好的事情,他卞臻早就不是那個銳氣無比,光腳不怕穿鞋的卞臻了,他有家有業,妻子兒女哪樣不是牽絆他的理由,哪能容他像早年那般揮霍。
這諸多顧慮纏了卞臻一些日子,他也不是沒想過自己先偷偷調查些,确定些再呈上去。但是他本就位高權重,爲了避嫌,身邊根本不敢留有什麽勢力,朝裏也不敢流露出與誰特别交好的樣子,若皇帝不是看出他知道進退,早就容不得他了。他自己現在可是沒有任何辦法保證暗地裏調查這些東西,不被任何人發現。
這宋博然真是死死把自己綁在了這條船上了,唉。
卞臻深深歎了口氣,他摩挲摩挲本子,心裏撥拉着算盤,就這麽被姓宋的擺一道他也是有些不甘心呢,他眼裏閃過些什麽,想起什麽似的勾起唇角,嗯,總也得再拖個把人下水是吧,就讓他們這些老骨頭再松松好了。
卞臻總算是心情好了一些,恢複情緒,又變成了那個以往穩重胸有成竹的卞右相。
另外一邊的卞霖也是心情格外好的翻騰着安靜不下來,不斷想着明天自己要幹的事,舞瑜看不下去了,逼着她躺下去休息,才讓她靜了下來。
舞瑜托着腮坐在卞霖屋裏守着她到睡着,她之前到底因爲心裏放心不下,跑去和卞相知會了一聲,相爺隻告訴她先别做什麽,且看看卞霖到底能不能過這個坎兒,若是過不去,那便讓她徹底歇了心思,自不會惹上那些腥臊,若是她最終還是度過了,那就證明他卞臻的女兒不是個輕易能被糊弄的,便沒必要在攔着她了。
舞瑜私心裏其實是不希望卞霖繼續糾纏在這些事裏的,見她終日想辦法不願服輸,嘴裏的話也遲遲說不出來,這卞大爺卻是誤打誤撞地解了她的困境,這又不是她自己度過的,又不能說不是她的運道,天意如此,舞瑜也是不想再做個惡人了,便由她去吧,總歸有這麽多人爲她保駕護航,能出什麽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