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大戲



京城第一家。

一向熱鬧的第一家此刻門口更是熱鬧無比,門口三三兩兩幾個人湊在一塊嘀嘀咕咕,熱鬧無比。

有好事的見此情形,不由也湊過來,随意扯着旁邊的人,就攀扯着詢問,“怎麽了?怎麽了?”

被攀扯的人此時最是端着架子,非得吊足了衆人胃口,才幽幽開口。

“你們這是不知道了吧?”

“這是第一家的主子來了。”

“主子?”

“對啊,平日裏沒見過,近日确實看到了。牛掌櫃隻是個代爲行商的,這後頭自然可有個靠山呢。”

“真的,這不知道第一家的主子是誰啊?”

“啧啧啧,怕是說出來你們也不信。”

“怎的,難不成這人還有大來頭。”

“哼,京城裏我誰沒有見過,什麽大來頭能讓我這麽驚訝!膚淺!”

“不是大來頭那是怎麽回事?”

“這來人說來頭也不小,但是最出奇的卻不是她的來頭。”

“你可别賣關子了,趕緊說吧!”

“哼,就得别人不知道你可勁兒扯,莫不就是那卞相家的三小姐罷了,哪兒得來的臉在這個跟個說書似的,呸。”這是有人看不下去這人嘩衆取寵了,搶先一步說了出來。

被搶白的人倒也不着惱,隻笑吟吟不在開口,大大方方地退位讓賢。倒是衆人哄然,不免議論紛紛。

“這怎還有放姑娘家出來做生意的道理,卻也不藏着掖着,還這般大方跑出來,忒不害臊了。”

“你知道些什麽?”後來開口的人鄙視了一下說話的人,“這卞家小姐好歹是名門千金,怕也隻是玩玩,奈何前幾日這家不是鬧了些事故麽。這牛掌櫃不知是是欺着主子年幼還是怕被責罰,竟是瞞了下來,絲毫口風未透。”

說話的人沖不大看的清情形的店裏,努努嘴:“人家姑娘本是來耍耍,正好遇上有人來告狀,這下可不就是着惱了,登時就要問責,不然哪會把身份亮出來。”

“是嗎,這個姑娘倒也是個有本事的,就是不知道她準備怎麽處理了。”

這邊衆人鬧騰騰未讨論出個所以然,就見本來半掩的店門霍的一下打開,門内傳來珠串兒碰玉似的女兒聲音。

“我家小姐本無意糾結于這些事情,奈何如今有人欺主,無端生些禍事,大家議論紛紛,我家小姐也聽着心煩,今兒且把事情攤開來說吧。弄明白是誰壞了店裏規矩,毀了店裏名聲,也給大家一個交代。”舞瑜亮着嗓子在門口喊了句話,利利落落交帶清楚經過。

話剛罷,西北邊阿牛就匆匆趕了過了,見着門口冷着臉的舞瑜,臉色都變了些,牽強道:“姑娘,可是小姐有什麽事嗎?”

“有什麽事,你心裏不清楚?”舞瑜兩眉倒豎,斥道。

“姑娘,這,小人也是不清楚啊!”阿牛蹭蹭額上的汗,畢恭畢敬地道。

“你不知道!”舞瑜聲音拔高,手指往屋裏幾個人指了指,“那你解釋解釋這些個人爲何而來?”

阿牛探頭看了看,臉色巨變,口中支支吾吾半晌說不出話來。

“難道不是你個惡仆欺主,莫不是貪了這裏的銀兩,卻去補貼自己了,用一些爛貨去沖了貨物!”舞瑜怒氣沖沖地問道,“卻誤了店裏的名聲,使得店鋪虧損,若不是小姐得了空來耍,你還打算等到何時上報!”

一番話說得阿牛啞口無言,隻喏喏無聲,額上汗見豆大往下滴,幾番想言語卻半句話憋不出來,隻能歎了幾口氣,閉緊了嘴巴。

舞瑜見他這樣,臉色更是冷了下來:“怎麽,沒話說了麽?”

阿牛擡頭看看舞瑜,緊緊擰着眉毛,似有未盡之語。

舞瑜似乎是見不得他這麽做委屈态,怒道:“你欺主卻還做出一副我們爲難了你的樣子,難不成你還有什麽難言之不成?”頓了頓似是緩了口氣,“小姐一向信任你,你卻做出這等事,你如何對得起小姐的信任,如今我便代替小姐将你發落了。”

舞瑜一揮袖,高高仰起下巴,虛睨道:“且把你貪的銀兩都拿出來,在發于官府,按律令該如何如何,你可有意見?”

阿牛一愣,登時急了一鼻頭的汗,忙走進幾步,小聲哀求道:“好姐姐,我阿牛是個什麽人你還不知道!你切信我一言,讓我與小姐單獨說個話。”

舞瑜抿嘴猶豫了一會兒,确實不言。

阿牛在門口又是賭咒又是發誓,說動了舞瑜,舞瑜轉身瞥了他一眼:“且信你一回。”

舞瑜轉過屋裏,繞過坐着的幾家的下仆,進後堂裏又是另一個場景了。

卞霖趕緊就端着水送給了舞瑜,毫不吝啬得沖她比了個大拇指,小聲贊道:“演的好逼真!我看阿牛都有點兒蒙了!”

舞瑜白了她一眼:“還不是某人沒出息!這不是你的法子麽,事到臨頭打起退堂鼓,還得遣着我來!”

卞霖又是給她捏肩又是給她揉背:“我這不是怕我一來就露餡兒了嗎!”

“行了别貧了,就剩下這點兒尾巴,你總不能再不靠譜吧!”舞瑜懷疑地看看她。

卞霖咽咽口水,她一不是演員,二不是舞瑜這樣的老手,本來還興沖沖地磨拳霍霍,結果看到外面她就慫了,生怕自己出了什麽岔子,死活哄着舞瑜替她。

但是都到這地步了,不行也得行啊,接下來自己可還有場仗要打呢!

卞霖帶上事先準備好的面紗,邁着步子就走到了台階外面,逼着自己聲音穩定的道:“你說與我有話說?”

“是!”

“你就在這說吧!”卞霖道,“我說了今日就是讓大家夥兒都看清楚是個什麽情況,斷不能藏着掖着。念你我也是主仆一場,你有話與我說,我當然不能避着。你就在這外頭與我說吧。”

阿牛頓時面露難色,看看旁邊一雙雙瞪得老大的眼睛,苦笑道:“姑娘可難爲死我了!我阿牛爲人你不信麽?”

“就是信你的爲人,才給你機會坦白!”卞霖涼涼道,“怎麽,你心虛?還是害怕單獨說與我,騙了我去簡單,卻怕騙不過外頭諸多眼睛耳朵,躲不過去了不成。”

阿牛被說得苦笑連連,幾番猶豫,幹脆就地跪了下來,卞霖倒是被阿牛的突然舉動唬了一跳,劇本裏可沒這麽寫!

條件反射就想攔着,但是又堪堪收回腿,等着阿牛的後續。

“主子信我,把生意交給我,我本就該盡心盡力,鞠躬盡瘁,報答姑娘知遇之恩。”阿牛坑着腦袋,“但是近幾日卻出了這等事,阿牛實在是臉上無光,但是又不知道從何交代啊!”

“怎麽,難不成還有别的隐情不成?”卞霖裝作疑惑地道。

“這批貨,這批貨其實是,是...”阿牛一臉難色。

“你且說清楚,若不是你的錯,我心裏自然清楚,你不用害怕!”卞霖倒是耐心的道。

不知道是不是卞霖這番話起了作用,旁人看來,這牛掌櫃的臉色倒是好了些,一時間各種猜測,大都暗搓搓地琢磨着是怎麽回事。

“這批貨物其實是上次姑娘遣人送與七王爺府上的禮物.....并不與其他貨物混在一塊,小人可是親自把的關,樣樣都核實了才敢送過去的,本就是送給那貴人的禮物,小的又不是那有九條命的,怎麽敢爲了什麽銀錢就克扣了這份貨。”阿牛苦笑道,“這事着實是來的蹊跷無比,我也是一時慌了神,毫無辦法才壓了下來。姑娘莫怪啊!”

“怎麽會有這種事?”卞霖驚訝道。

她來回跺了兩步:“你說的也在理,諒你也不敢在七王爺眼皮下做這些污糟事情,那這是怎麽回事?”随後又似乎是喃喃自語道,“這是我送給王妃禮物,怎的會到這些貴人手裏,莫不是姐姐做禮送了人,不對,若這批貨物都是如此,憑姐姐的性子,非得問我才是,怎麽半點兒動靜不見,這是怎麽回事,及姐姐那裏半分動靜沒有,怎的這些貴人家反倒是出了些事.....”

片刻後,她大驚失色,想到什麽似的脫口而出:“這些個人在我這裏鬧可還好,若是有些品級高的,一狀告到秦王那兒,姐姐豈不受了大罪!算到最後,莫不是七王爺府裏出了小鬼,卻是想借這個事情給王妃罪受不成。”

舞瑜見此在旁邊拽了卞霖一把,低聲厲色道:“小姐,可禁言!”

卞霖這才像是反應過來,看看周圍人群,深覺自己失言,欲蓋彌彰道:“大夥兒也聽清楚了,今日之事,實則是個誤會,便散了吧散了吧。”

卞霖這遮遮掩掩地樣子,反而是讓人更加信了幾分她剛剛的猜測,登時大家都竊竊私語了起來,卞霖見攔不住,漏出幾分懊悔之色,見事已至此,又沒法多言,便裝作不知的樣子,匆匆回腳轉回屋裏。

屋裏幾個來鬧事的人面面相觑實在不知道怎麽會發展到這個地步,他們也隻是聽了上頭的命來讨個說法,現在聽了卞霖的話,心裏七上八下卻是什麽都不知道了。

卞霖進來,臉色不好,虎着臉沖着幾個人道:“想你們也知道今天的事需三緘其口,回去且各自仔細回複你們的主子,叮囑不能再把這件事鬧大,更不能鬧到王妃那兒去。若是王妃因這事受了氣有個好歹,王爺問罪下來,誰都沒得跑!到時候治你們,你們主子一個诽謗皇室的罪,沒人擔得起!聽明白了沒有!至于你們主子倒也是受了些污糟事的無妄之災,我也不想姐姐因爲這事多惱怒,我會備上豐厚的東西作爲賠禮送到各家去,斷不會讓你們主子白受了委屈,你們便散了吧,萬不可再過多牽扯!”

幾人面面相觑,不知是哪家開的頭,謝了卞霖便去了,随後幾人也不落多久便散了。

看着幾人走後,卞霖癱了一樣倚在凳子上:“總算搞完了....”

阿牛也不複剛剛畏畏縮縮地樣子,擡起身沖卞霖笑笑:“還是大公子有法子,這下子,事情與我們撇了個清不提,七王爺那邊也不能借故發落我們,畢竟我們沒有責問什麽,還上趕着收拾好他們的爛攤子。倒也是妙!”

“切,自己做的孽,髒水潑回去,除了吞下去,他還能做什麽妖。”卞霖有些惡意地道,随後故作可愛的笑笑,“人家隻是一時驚訝下失言了而已,我可是深刻地爲姐姐擔憂,還特地封了諸人的口呢!我是多麽的善解人意啊~”說罷,撚了個蘭花指嬌嗔了一下。

阿牛眼觀鼻鼻觀心就當看不見,舞瑜抽抽嘴角,沒說什麽,畢竟解決了一件事,讓她先嘚瑟着吧。

卞霖沒人回應,斂了作态,咳了一聲,沖阿牛道:“不過是委屈你了,怕是不能再讓你當這裏的掌櫃了,七王爺發落不到我,說不準借故遷怒你,畢竟是個心胸狹窄的小人。”說到這兒,卞霖臉色有些陰郁,自己到底是還得向那個什麽七王爺妥協一下,啧,真是不爽極了。

阿牛一笑:“我是這家掌櫃,有義務爲小姐排憂解難,這點兒事算不得什麽。”

卞霖抿抿嘴巴,看着阿牛想到什麽似的:“阿牛,想不想做大生意?”

阿牛一愣。

“埋沒了你的才華,我于心難安,但我又不能不爲你的性命負責,我琢磨着咱得鋪子也該是時候往外拓展拓展了吧。”卞霖扯起一個笑容,挑眉道,“阿牛,你是有賣身契在我家的,我回去之後還給你可好?”

“小姐這是說的什麽話?”阿牛臉色一變,“我....”

卞霖攔住他的話頭,笑笑道:“我可沒說白還給你!你的賣身契是五百兩,這五百兩算我入的股,而後這段時間第一家所有的收益你且拿走九成,六三分,六成算作我,我大哥,二哥的股,一成我做主給了戚玮,一成算作你的。咱們簽個交易合同,把一些事項定下來,去官府壓個印,當做憑證。你帶着這些錢去江南,倚着這邊我交給你的一些法子,去那兒做生意,你可有意見。”

阿牛被這一大段話直戳了心窩子,卞霖這番話等于是給他脫了奴籍不提,還給他謀了個出路,離了天子腳下,沒了些權勢壓人的習慣,就算有,有卞家和戚家兩門大旗,誰還敢動不成。他自是能大展一番拳腳,而且這麽一來,本是爲主家掙錢,他卻也占了兩成純利,這是何等優待。

當下他懵懵地不知道該回什麽,一時間,眼睛居然有些酸澀,卞霖見不得他那個樣子,在她心裏,本就衆生平等,阿牛給她做白工她早就過意不去,何況這次還把他拖進一個無妄之災,心裏本就愧疚,就她來講,用他掙的錢,當做自己的錢入股還讓阿牛爲她掙錢本就是厚着臉皮了,若不是擔心阿牛心性大不願接受,她都不會多提什麽賣身契,自己占幾成的事,早就把錢直接撥給他,任他去闖了。

“大男人,黏糊糊地做什麽?你就說,願不願意,趕緊的,過了這村兒可就沒店兒了!”卞霖揮揮手道。

阿牛捂了捂眼睛,咧開腮幫子,大聲說道:“願意,當然願意!”

當下反而換了卞霖不好意思了,看着阿牛亮的出奇的眼睛,跟自己做了什麽偉大的事兒似的......

“行了,今兒也是開不了店了,回吧,回吧,估計這消息傳開速度快,阿牛,你恐怕得盡快動身,就這兩天,我去聯系下戚玮,讓他給你琢磨琢磨,探探路。咱們回去搓頓好的,慶祝我們最新的合作關系形成,怎麽樣?”卞霖笑笑道。

“是。”阿牛看着卞霖不摻雜質的眼睛,莫名就有了一種使命感,一定要給小姐賺好多好多的錢!

回去卞霖就問自己娘親讨了阿牛的賣身契,看着上面的名字,直接蒙圈了,看着阿牛道:“你不叫阿牛啊?”

阿牛想起什麽似的一拍腦袋:“是了,我是管家撿來的,管家說是賤名好養活,就一直叫我阿牛了,這都多少年了,我也早忘了,我不叫阿牛了.....”

卞霖看看名字:“賈兵,啧,這名字多好,以後出去總不能總叫你阿牛,以後你就用本名吧!”

“唉!”阿牛,不,賈兵嘿嘿一笑,清脆地應道,這下倒是有個年輕人的樣子了。

至此,這次不大不小的波折算是有了一個小小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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