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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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鬧的鞭炮轟炸中,呂布睡意朦胧的雙眼緩緩睜開。

“糟了!!”

呂布猛地從**上猛竄起來,今天是他的大喜之日,過于安然幽靜的心靈差點就将即将到來的喜悅包覆起來。他顧不得換上新郎的服裝,徑直朝着大門飛奔過去。

許久之後,當鞭炮的喧鬧聲呈現出由近及遠的狀态之後,呂布才意識到新娘的禮轎目的地并非自己腳下的這一片土地,困惑和半夢半醒讓呂布甚至以爲剛才的這一切隻是虛幻的夢境,直到有百姓竊竊私語才揭示了事實的真相。

“今日董相國大婚,新娘是司徒王大人的女兒,據說王大人的女兒美若……”

後面的話,即便被憤怒沖昏頭腦的呂布聽到,也沒有必要去記住其具體的内容了。

“呂将軍,請留步。”

李儒面色凝重地站在道路的中央,盡管他可以明顯地察覺到一頭憤怒的公牛必然會無視自己的存在甚至将自己視爲障礙進行排除,他還是不緊不慢地對着這頭公牛說到:

“相國有密信讓我轉送給你。”

鬥牛士手上的那塊紅布消失不見了,剛才還咆哮不已的公牛停下了自己的腳步。

“密信?”

李儒從懷中拿出一封信遞給了呂布。

——義父難道還想對搶走我的未婚妻表示歉意嗎?我絕對不能……

當呂布一邊想象着信的内容又一邊仔細閱讀的時候,剛才還通紅的臉龐逐漸淡去。

“這是,這是……真的嗎?”

李儒似笑非笑地點了點頭,呂布見狀飛一般地沖向王允的府邸。

“第一階段,完成。”

李儒在原地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語像是一種自我陶醉。或許,一場看不見的陰謀正在某個地方醞釀着。

“王允!!!!”

即便扯破了自己的嗓子,那也是一種用聲嘶力竭的狂吼發洩心中不滿的最佳渠道。

“哎呀呀,呂将軍,發生什麽事情了?”

王允似乎早有預料,連下人都還未進去通報,就從内府深處急匆匆地跑了出來。

“貂蟬呢?”

“将軍難道不知道嗎?一大早,相國就已經派人接走了。”

“接到哪裏去?”

“自然是去将軍您的府上……啊,難道說?”

“哼,”呂布的捶胸頓足之狀不知爲什麽有那麽一點不協調的感覺,“我看那老……老賊是想把貂蟬占爲己有。”

“呂将軍,這…………”

“枉我爲他攻城拔寨,鏟除奸黨,他竟然如此對我!我,我要親手……”

“呂将軍!!”

王允察覺到了呂布的反叛之心,這畢竟是一個曾經親手殺死過“義父過去式”的冷血惡魔,即便他的魔爪再一次伸向“義父進行時”,這一點也不足爲奇。

“呂将軍,請到裏面細談。”

昏暗的房間之中,王允臉上若隐若現的陰笑隻有當事人可以完全察覺。

“呂将軍,這麽說,你願意爲天下蒼生鏟除一大奸賊?”

“我對拯救天下蒼生沒有興趣,但是董卓奪走我的至愛,這絕對是我的奇恥大辱!”

“将軍,相國好歹也是你的義父,你何不成全他?”

“司徒大人,你在胡說什麽?他本就坐擁無數佳麗,爲何還要和我争奪貂蟬呢?”

——很好,呂布的憤怒已經不可遏止了。

【王允之夢】

這一天的到來,曾經是虛無缥缈的幻想。現在,距離陽光再一次普照大地的時刻,确切地說是普照皇帝的一刻已近在咫尺。

當曾經親眼見證董卓以人血代酒并毫無顧忌喝下的那一刻,自己就已經知道他所面對的人早已超出了普通人的界限。在董卓的背後,閃現的是一個眼神之中充滿憤恨、愉悅的惡魔之光。

曹操的出現爲這場危機的解除看似打了一針強心劑,七星寶刀配上曹操的膽魄差點爲惡魔的生存曆史畫上一個句号。隻不過,天不遂人願,董賊竟然受到上天的垂青,讓原本因爲熟睡而命喪黃泉的一幕沒有如期上演。

當今皇帝已經淪爲傀儡,很多忠心耿耿的大臣也因爲董卓的日益強大而永遠淹沒在了曆史的河流之中。不會再有下一個曹操了,就連自己,也已放棄了拯救當今天子的決心,雖然在做出決定的這一刻之前,心理鬥争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我的眼神愈發空洞無神,每日來回于朝政與家府對我來說隻是一條漫長且愈發死氣沉沉的道路,它的終點毫無疑問的是指向了毀滅,剩下的也隻是時間問題而已。

“把我嫁給呂布吧。”

當我的義女貂蟬提出這個要求的時候,我能夠理解她還想在亂世之中苟全性命的想法。即便對方是一個喪盡天良的惡魔,與狼共舞的尊嚴卻比生命的珍貴要低賤很多。

我沒有必要用大義凜然的冠冕堂皇去阻止貂蟬的“幸福”,哪怕這可能是羊入虎口的人間悲劇。因爲一旦我這麽做,我和暴虐的董卓的強人所難又有什麽區别?

當我的軀殼愈發與自己的靈魂分離之時,貂蟬的信函讓我看到了一絲新的希望。

原來……她之所以接近呂布,是爲了挑撥他們父子倆的關系。而且……

當呂布的大婚之日到來之時,董卓名義上是爲義子接送新娘,然而事實上,呂布的到訪已經說明了一切。

她已經做到她所能做的一切了,接下來,就是我的任務了。

【王允之夢·完】

“那麽,呂将軍,接下去的話……”

“趕緊行動吧,我身邊有500護衛兵,現在馬上出發的話,還能阻止董賊的陰謀!”

“好,呂将軍,事不宜遲,我們趕快出發。”

在貂蟬給予王允一絲曙光之後,過去那些心灰意冷的朝廷忠臣在号召之下再度聚集起來。當行動的信号自王允府中的煙花之聲發出的這一刻,潛伏在黑暗之中的他們立即聯合起來,與呂布的部隊合流。

“王大人,這些人是……”

“事到如今,我也沒什麽好隐瞞的了。呂将軍,這就是意圖推翻董卓暴政的力量!”

那從話語之中表現出的強大氣勢,連呂布都吃了一驚。

隻有躲在角落中暗中觀察的李儒,如彎刀一般的詭異微笑和角落中的昏暗彼此照應。他順了順自己的小胡子,得意洋洋地自言自語到:

“第二階段,完成!”

來回不停的踱步聲,加劇了董卓心中隐隐的一絲不安。

——如果呂布反叛……如果呂布反叛……

一想到丁原之前的下場,董卓不盡爲自己的沖動不安起來。所以,他做出了一項決定:

在正式将貂蟬納入自己**的編制之前,呂布的半點舉動足以翻江倒海。雖然外面有重重兵力把手,可對方畢竟是以武勇著稱的當今天下第一猛将。如果一旦被他成功突破,他還可以打圓場尋求調和。

隻是,這種不得不苦等的感受卻又是一番煎熬。

“董賊!!!”

王允的怒罵聲打破了沉浸在煎熬之中的董卓,剛想以唇舌反擊的董卓,注意到了呂布正怒目圓睜地盯着自己。

“奉先啊,還不快捉拿叛賊!”

“捉拿叛賊?我看說的是你這個叛賊吧。”

呂布迅即之間早已拔出了腰中的佩劍,在董卓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他的咽喉距離被捅穿的那一刻隻差呂布最後的一擊了。

“奉先,何故如此對我?”

“哼,你自己心裏明白!!”

六神無主的董卓仍未放棄請求援兵的希望,可惜這個念頭很快被王允扼殺了。

“外面的守衛已經全部撤空了。”

“什麽,爲什麽?”

李儒笑嘻嘻地走了出來。

“李儒,是你撤走了……?”

李儒還是一臉壞笑,似乎還應和着點了點頭。

“董賊,今日便是你的末日,呂将軍,爲拯救天下蒼生,結束這個逆賊的性命吧。”

“誰是逆賊!!”

沒有人會想到——至少心灰意冷的董卓沒有想到,呂布突然将佩劍指向了王允的咽喉。

“最後的階段,完成。”

李儒用隻能自己聽見的聲音宣告了這次反叛包圍行動的終曲。

“呂将軍,你這是?”

“義父,孩兒已經成功捉拿了叛黨,謹遵義父下一步指示。”

董卓還沒完全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直到李儒的一番話語才讓他徹底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王允匹夫,相國早已看穿了你的這點伎倆。你意圖運用貂蟬離間相國父子之間的關系,并借此機會讓自己登上天下第一的寶座,實乃愚蠢至極!”

“哼,天下第一的寶座……”

王允仰天長歎,向上天傾訴了内心深處的亡國之痛。

“真沒想到,最終還是功虧一篑。”

王允雙膝跪地,頹廢盡顯的同時已經宣告了他的死亡。

董卓望了一眼仍然在旁暗笑的李儒,明白了這一切的一切都是軍師的暗中安排。他不禁自慚形穢,如果軍師對這件事情沒有半點察覺,或許成爲劍下亡魂的就是自己了。

“義父,孩兒還有一個請求。”

“奉先今次立了大功,有什麽要求盡管提。”

“請義父……處死貂蟬。”

“爲什麽?奉先,他還是你未過門的妻子,今天這一切都是王允背後主使,你們大可以繼續……”

就好像自己從來沒有産生奪走貂蟬的貪念,董卓輕描淡寫的話語被呂布馬上打斷了。

“不,這是貂蟬自己的意願。”

“你是說,這并不是王允……”

“我隻是感覺,感覺不到貂蟬眼神之中流露出的真摯情感……”

呂布的多情和對愛情的直覺讓董卓有點羨慕,同時一種前所未有的羞恥感也浮現出來。沒錯,現在的他,甚至可以做到号令天下,誰敢不從。可是,所有身邊的人,自己都隻是作爲工具在利用,在任何時候,抛棄、改造以及毀滅那些工具都憑自己所願。

——我繼續這樣下去的話,必定隻是一個萬劫不複的曆史過客而已。

董卓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思考自己過去的行爲模式,但是他很清楚,假如沒有今日李儒和呂布的出手相助,他不僅不能改造自己的工具,反而是被自己的工具所傷。

他們,不再是工具,而是自己的摯友至親。

呂布做出的賜死貂蟬的決定,無疑是爲了穩固與自己的父子之情而做出的忍痛割愛。一個在過去可以冷酷絕情地殺死義父的忘恩負義之徒尚能改變至此,爲什麽自己就不能嘗試改變呢?

“奉先,你說得沒有錯,紅顔禍水,這一次的陰謀無論貂蟬是不是被王允利用,也理應不該讓她繼續存活于世。”

這一句話說完的同時,呂布眼角邊的晶瑩閃爍被董卓瞧見了,這使得董卓沉浮在體内深處的人性,如同新生命破繭而出,再度蘇醒過來。

“來人,将貂蟬帶往刑場,行絞刑。”

董卓背身掩飾了自己眼中的淚光,身後的呂布單膝跪地,聲音略帶梗塞地說到:

“多謝義父成全!”

那一刻,就像是一個孩子在感謝父母養育多年的大恩大德。

“軍師啊,這次真的是感謝你的幫忙了。”

在呂布親赴刑場押送貂蟬之後,董卓邀請李儒進入自己的房間,其最大的目的,自然是要感謝李儒的救命之恩。

“相國客氣了,這還得多多感謝呂将軍的幫助啊。”

李儒的回答并不是慣用的客套回複,整件事情,雖然表面看來是自己幫助董卓抓到了逆賊,但李儒的出發點,其實是在保護自身的安全。不然,一旦董卓垮台,失去靠山的他不僅會失去現在的地位,就連性命安全也是一個問題。

“那麽,接下去軍師有何打算嗎?”

董卓望着李儒,那眼神是李儒之前從未看到過的,因爲可以明顯地感受到這其中包含的真情實意。

“這…………”

“不要猶豫,盡管說。”

“希望相國不要生氣,我的建議是急流勇退。”

“那是……什麽意思?”

董卓的内心其實應該能大緻猜得着急流勇退的意思,隻不過,如果真的隻是就這樣淡出曆史舞台,野心未遂的遺憾必然會在自己蓋棺定論的那一刻抱憾終身。

“相國,急流勇退隻是在下的前半句,後半句則是東山再起。”

董卓揚了揚眉毛,剛才的顧慮轉手之間被扔到九霄雲外。

“請軍師道明其中緣由。”

“當今天子,雖然是名存實亡,但這個時代還沒有因此結束,如果我們繼續以天子爲傀儡操縱天下,那些義憤填膺的諸侯必然群起而攻之,而且,不管他們的最終目的是什麽,我們始終要背負逆賊的旗号,去打這一場我方永遠被認爲是惡勢力的戰役。在這樣的立場之上,我們所能得到的支持實在太少了。”

“軍師說的沒錯,那你急流勇退的意思就是讓我甩掉那一頂逆賊的帽子嗎?”

“正是。”

“然後伺機而動,待新的‘逆賊’出現的那一刻,我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加入讨伐軍,并從中漁翁得利。”

“相國所言極是。”

“好計,好計。之前的那18路諸侯,如果不是因爲什麽無聊的玉玺争鬥而土崩瓦解,即便是我兒奉先都無法阻擋他們啊。”

“相國可以借此機會招募新兵,到時候……”

李儒覺得,如果董卓真的因爲此事而成爲一個懂得體恤手下的開明主公,名正言順的奪取天下。自己這一生的豐功偉績也将名揚天下,成爲後世傳頌的經典。

再一次地,他順了順自己的小胡子,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軍師可有什麽合适的隐居地推薦嗎?”

“這個問題……”

李儒走到董卓的跟前,輕聲地說了幾句。

“妙哉妙哉!”

在聽完了李儒的解釋之後,董卓忍不住拍案叫絕。

“時間就定在今晚吧,軍師。”

“是,我這就吩咐手下去準備。”

——等待東山再起的機會嗎?

董卓拿起身邊的茶碗,一飲而盡。

“相國!呂布将軍回來了。”

随同家仆的通報聲一起出現的是一臉狼狽的呂布。

“奉先,怎麽了?”

“義父,貂蟬……被人救走了!”

“什麽!”

如果剛才喝的那一口茶還在嘴裏的話,董卓絕對會将其随同口中的污穢之物一起噴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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