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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接受。”
橫卧在床榻之上的劉備始終沒有辦法入睡,其一是因爲擔心曹操的回馬槍,其二是對于貫中最後的話語念念不忘。
一直以來,劉備都默認貫中和自己一樣,是一個從心底裏追求仁義的正人君子。即便陶謙真的有意将徐州拱手相讓,應允隻是羞辱自己人生信條的卑劣行徑而已。
——應該不會看錯人吧。
假如這句話的背後包藏的是貫中圖謀不軌的野心,加上他淩駕于當今諸多謀士的眼光與遠見,要奪取天下或許也不是一件難事……
——我是不是被貫中利用了,正充當着他前進過程中的踏腳石的角色呢?
那一晚,劉備對于貫中的品性提出了質疑。
“主公,陶謙找你的事情,應該就是……”
“我拒絕了。”
當第二天早上陶謙相邀與劉備見面之後,貫中滿心期待地希望劉備會省去一個毫無必要的三讓徐州的曆史事件,可惜事與願違。
“主公,這可是大好的機會。”
“大好的機會?”
“主公難道忘了嗎,要複興漢室大業,首先需要的就是一片自己的領地啊。”
“我所希望的,不是乘人之危而占得的便宜。”
“主公,對方是主動相送,爲何要稱爲乘人之危呢?”
貫中意識到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字裏行間的激動表現得過于明顯。
“你似乎管得太多了,貫中兄弟。這可是我的決定。”
一個脾氣秉性再怎麽出色的主公,如果一味被自己的部下咄咄相逼,忍耐的界限也不可能因爲開明而變得無限寬廣。
劉備臉上顯現出了極度不悅的神情,貫中意識到了自己過于強人所難了,立馬用最快的速度将名爲話語的水閘關上了。
當然,貫中不可能裝作若無其事對劉備的不滿熟視無睹,仁義在亂世,甚至在任何一個時代都是強而有力的武器,但是它不應該與頑固不化劃上等号。
“主公,在下有點急事先告辭了。”
劉備隻是點了點頭,他也看出來貫中現在正有一肚子憋屈需要發洩。這些怨氣的來源,和自己從未對貫中表現出這般語氣的行爲不無關系。
徐州城一戰之後,目睹貫中戰鬥英姿的貂蟬越發無法忘卻那個當初在自己面前顯得無比笨拙的可愛男子,出于不想打攪貫中備戰訓練和休養的原因,她每日隻是來到貫中他們居住的府邸外期待着他外出散心的那一刻。
陪同她進行着這種隸屬于癡情範疇行爲的人,是同樣對貫中“暗戀”許久的媛。隻是,媛不能将這一層窗戶紙捅破,一旦那一張薄如蟬翼就這樣被自己克制不住的理性撕碎,伴随其遠走天際的會是自己苦心經營的金蘭之交。
“今天又讓你陪我白等了。對不起,媛。”
如果媛和貫中素不相識,她大可在這個時候給予身旁的貂蟬廣闊無垠如大海般的建議,可是,這種微妙的和自己的感情版塊中存在的劇烈沖突,讓她隻能選擇默不作聲。
“沒關系的。”
這是唯一超越默不作聲的話語,雖然聽上去有點有氣無力。
她們沒有意識到,一個陌生的身影正在逐漸接近她們現在所在的位置。
“呼,好累。”
感覺經曆了一個世紀,傑奧朝着浩瀚的天空舒了一口長氣。
“整個徐州城都搜遍了,根本就沒有什麽可疑的人物。”
在經曆了長時間無聊的監測任務之後,很多刑事都會養成一種莫名的自言自語的惡習。
“話說我爲什麽要費什麽心力去找一個什麽危險的時光旅客呢?說不定,那隻是我的同行偶爾光顧一下這個時代而已。又或許,他早已離開了徐州城。”
傑奧邊走邊持續着自己對自己的喋喋不休,他似乎樂在其中,将自己心中所有的想法都用語言完成了具現化。
突然,在他來到劉備一行居住的府邸之外時,他看到了足以吊起他濃厚興趣的一道風景線。
“光從背影來看,我似乎是碰到絕世佳人了。”
在判斷一個人的外觀之前,背面與正面的最大不同就是兩者散發出的不同氣場。正面可以憑借眼神和亮麗的容顔吸引觀察者的眼球,而一個美麗的背影留給觀察者的卻是無盡的遐想。
“兩位小姐,下午好啊!”
以一種毫無文采修飾的低水平問候語,傑奧向自己眼前的兩位女性發出了自己的問候之信,一股對寂寞無聊宣洩的濃烈氣味夾雜在了其中,使被問候者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
“兩位美女,下午好啊!!!”
用了比剛才大一倍的音量,傑奧還特别地對其中的美女一詞做了拖長音調的處理。
這引起了陪同貂蟬共同等候正有點無聊的媛的注意力。
——是他?
傑奧沒有意識到此時此刻一臉慌張的媛以及她近乎六神無主的心境,他甚至認爲對方是被自己帥氣的外形所吸引。盡管說實話,傑奧和美男子的差距用一個成語來說就是——天各一方。
——看來沒認出我來嗎?
媛迅速地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用手拉了一下旁邊的貂蟬,示意有一名男子正在朝他們問候示好。
“他是誰?”
貂蟬在過去就早已見過無數次這樣的視線朝自己的身上投射而來,所以這才會讓她對毫無任何反應的貫中留下深刻的印象。她很不屑地朝着傑奧瞟了一眼,準備随同媛一起離開。
“等一下!!!”
傑奧對于這樣的置之不理異常失落,轉瞬之間這種失落轉換爲一種帶有不滿口吻的命令語向貂蟬和媛發起了進攻。
——還是發現了嗎?
從和傑奧的第一次照面開始,媛就開始思考這一個不知所雲的問題。她似乎在很久之前見過傑奧,但是傑奧卻又對她毫無印象。
“兩位小姐,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媛發現她所擔心的還是發生了。
“隻是這樣的搭讪方式嗎?”
貂蟬一臉憤怒地轉身質問讓傑奧有點吃驚。
“我們從來就沒有見過,不是嗎?”
“這……姑娘說的是啊。”
傑奧決定放棄眼前這兩塊難啃的骨頭,雖然她們的确是整個徐州城中的女性中最爲養眼的一對絕世佳人。
“貫中兄弟,出去散步啊?”
不遠處,正準備出門散心的貫中和回到府邸的關羽和張飛撞個正着。
貂蟬了解到那位男子名叫貫中自然是在那場和夏侯惇的單挑戰役之中。有一些詞彙,一旦因爲某人執着的追求而在其之上添加了名爲熱情的調味料,每逢這個詞彙再次出現的時候,如同直竄巷子深處的酒香,自己的所有注意力就會不自覺地被全部吸引過去。
貂蟬小跑着尋找着聲音的來源,這讓好不容易“虎口脫險”的媛不得不再一次陷入危險的沼澤之中。
“他終于出現了!”
貂蟬的這一句話并不是自言自語,她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陪她空等的至交,更不知道這句話其實也是媛打心底裏想大聲呐喊的一句感言。不過這一刻,媛完美無缺地隐藏了自己的内心沖動。
最先注意到貂蟬出現的人是關羽,他并沒有加入張飛和貫中的對話,于是就随性朝四周觀望了一番。
“看來有人找你啊,貫中兄弟。”
關羽打斷了張飛和貫中的寒暄,張飛掃見了在遠處伫立的貂蟬,卻仍然沒有在第一時間明白關羽所要表達的意思。
“二哥怎麽知道這個女子是來找貫中兄弟的?”
“哎,我們先進去吧。”
張飛一臉毫不知情地被關羽拖進了府邸之内,留下了同樣還未搞清狀況的貫中向着遠處張望。
“這個女子是那天……”
貫中朝着貂蟬疾步走來,如果此時将周圍其他的雜音徹底去除,唯一剩下的将會是一個人的腳步聲和另一個人的砰砰心跳聲。
就在貫中和貂蟬之間的距離在逐步拉近的時候,有點猶豫不前的媛終于趕上了貂蟬的步伐,拐角處的轉身,讓她好不容易看到貂蟬身影的同時,也和另外一個人的眼光直面接觸。
記憶拼接,貫中目睹媛的第一眼,竟然始終想不起對方的名字。殘存在他腦海之中的,除了媛那似曾相識的面龐,就再也沒有其他因素了。
“我們是不是曾經見過?”
“是啊。”
這一句回答本應該由貂蟬身後的媛來執行,卻被陷入又一次小鹿亂撞的貂蟬搶了先。
“這……”
貫中還在期待着媛的答複,但是隻看到了媛背身傳遞的冷漠。
“是啊,幾日之前在下差點害姑娘受傷。”
貫中馬上轉換了談話的對象,因爲他發現眼前的女子正用一種熱切的目光注視着他。
“這……我有一樣東西要還給姑娘。”
貫中掏出了懷中的手絹,那是當日用來擦拭自己的嘴角并被貂蟬認定爲傳遞感情的紀念物,她沒有想到貫中對這麽一件物品如此珍視,竟到達了随身攜帶的地步。
“這個手絹,不是說送給将軍了嗎?”
貂蟬低着頭不肯接受貫中的物歸原主,這讓貫中有那麽一點手足無措。
“這,在下實在不好意思……”
貂蟬依舊低着頭,但這次她選擇了沉默不語,無言的應對如同針紮一般讓貫中的心髒内部産生了一種擠壓變形的惴惴不安。
“姑娘的意思是,這塊手絹送給在下了嗎?”
“是啊,當時我就這麽說過了……将軍的記性還真是令我有點小小的失望。”
在失望前面加上小小一詞作爲修飾,讓這句話對于骨架的溶解能力瞬間增幅了上百倍。
可惜,對于貫中這一個反應遲鈍的生物,始終體會不出話語之間蘊藏的仰慕愛戀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