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山中經常有雲霧籠罩,無法确定每處峰上是否都駐有淮王的兵馬,因此,他們隻能被動地選擇防守,而并非是主動出擊
二者相對比而言,雲琛擅長進攻,而防守,則雲景更擅長一些
可惜雲景雙目已盲,已經無法親自上陣指揮,而且他十二年未歸,現下的情形,他也十分不了解,故而不敢輕易妄言
獨自沉思了許久,一直到雲景喊了他一聲,雲琛才轉回頭來,之後,他便朝呂熙的位置看過去,問道:“京中可用的禁衛軍一共有多少人馬?”
兩萬隻是一個他們估計的字數,他需要更加具體的數值,方便調派
呂熙思索了一會,回答道:“京□□有禁衛軍兩萬兩千人,其中有三千人負責皇宮安全,任何事都不可将其調離,還有近一千人,則是一些官家子弟,隻是挂了個職位,他們亦無法數,因此,可用的兵馬,僅有一萬八千人”
他的話音落下,屋内的每一個人,都皺起了眉
僅有一萬多人,實在太少了
室内忽然安靜了下來
思索着,沉思着,好半晌過去,慕子淩的眼眸突然閃了閃,然後他擡起頭來,組織了一下語句,率先出言打破了這一室的沉默
他說道:“或許,我們還有兵力”
這一句話,引得在場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到了他的身上,尤其是其中還有雲琛的目光,這讓慕子淩多多少少有些緊張和不适應
仔細觀察着慕子淩的神色,看到他的眼神微動,有些緊張的模樣,燕文灏便朝他鼓勵地笑了笑,然後拍了拍他的手,溫柔道:“謙和可是有什麽想法?盡管都說出來吧”
呂熙是個沉穩的性子,但是此時也目不轉睛地盯着慕子淩,眼裏有催促之意
稍稍偏了偏頭,慕子淩便看到了燕文灏溫柔注視自己的雙眸,怔愣着,跟他對視了一眼,直到心裏的緊張感逐漸消散,他才肅然着臉,抿着唇,認真地說了兩個字,“私兵”
所謂的私兵,便是指一品以上将臣、王爺、皇子在自己府邸私下圈養的人馬,也稱之爲府兵,這是符合規定的,但是至多不能超過兩千人,而這些私兵,也隻能防禦之用,不可濫用,平日鮮少會用到
“私兵?”
雲琛先是一愣,仔細一想,反應過來後便笑了起來,擡起手來撫了撫自己的胡須,他道:“府邸私兵雖然毫無實戰經驗,但到底也受過正統訓練,盡管不能與對方比拟,甚至不及禁衛軍,但倒是也能幫上些許的忙”
充數做人頭,這樣一來,便會讓敵軍以爲他們人數衆多,心生警惕,行事更加心謹慎,不敢輕易入京
如此,若是謝景钰無法及時趕到,倒也能争取一定的時辰
這個時辰,對他們而言是非常重要的
思及此,他扭過頭,對呂熙吩咐道:“你立即回宮禀報陛下,讓陛下派人去尋來各個王府的私兵,将他們彙總在一處,你再統計一下他們的人數,戌時(晚7至9)前過來告訴于我”
“下官領命”
呂熙絲毫沒有耽擱,聞言,立即就躬身應下,又對燕文灏和慕子淩簡單地行了一個禮,随後轉身,迅速朝皇宮而去
但在離開前,他又看了一眼安靜坐在一旁飲茶的雲景,眼神微動,不過很快又消失不見
沒有錯過呂熙最後的一眼,慕子淩蹙着眉,又偏頭看了看安然自若的雲景,然後湊到燕文灏耳邊,聲問道:“呂統領此番回去,或許會向陛下禀報舅之事……這無礙嗎?”
雲景的五感雖然失去了一感,沒了視覺,看不見了,但他的聽覺卻越發靈敏了,此時,慕子淩的聲音已然很很,但他還是真真切切的把話聽清楚了
因此,雲景在燕文灏正準備開口前,便已經先一步出聲,親自回答了慕子淩的問題
“呂熙必然會禀報的”
無畏地笑了笑,雲景又接着輕聲道:“不過,子淩你無需擔心,縱然呂熙會向陛下提起,于我而言,都是無礙的,我本就是坦坦蕩蕩的,既然如今回來了,就不會懼怕,更不需要遮掩”
他當年已經拼盡了全力!
……何況,當年那個犯傻的,不撞南牆不回頭的雲景,的的确确已經死了,現在還活着的,隻是一個死心了的,毫無用處的瞎子罷了
想必,那個高高在上的人,見他現在的模樣,也不再會需要他了
雲琛聞言,神情複雜的偏頭看了看雲景,眼底有一抹無奈和歎息,他是知道雲景對燕帝曾經存着什麽樣感情的
當年他便隐隐約約有了猜測,隻是這個猜測他始終不願去相信,所以就再也不敢往下去想,隻是把它放在心底的最深處藏着,然而,就在方才,他問起雲景多年未歸的原因,雲景卻在安靜過後,選擇對他坦白了
那麽一瞬間,他是震驚的,但是他亦無法去責怪雲景況且他後來仔細一想,雲景會對燕帝産生感情,卻又是有理由,也算是一種自然而然的
雲景五歲時,就和十一歲的慕紀彥同時被選燕帝伴讀,那時燕帝不過八歲他們三人之中,雲景年紀最,慕紀彥年紀最大
慕紀彥出生書香世家,家教嚴格,性格沉穩,而且聰慧絕頂,年紀就在政事上顯露出不凡的才華來,那會兒燕帝要辦理的事情,大多是由他來負責,而雲景,由于太,則是爲一個玩伴的角色,跟燕帝一起長大
他們兩人的年紀相仿,不過由于身世的緣故,燕帝亦是少年老成,年紀,做事果決狠辣,手段頗多,不留絲毫餘地,一點都不像是八歲孩童
但是這樣的他,唯獨對雲景,卻是非常例外
他很喜歡雲景,也很照顧他,從到大,始終不變
對年僅五歲的雲景而言,燕帝就像是他的哥哥,會帶他玩兒,會保護他,會對他很好,他喜歡,也很崇拜
雲琛專情,始終隻有一名原配夫人,雲家也隻有兩個孩子,雲景是雲家嫡子,而在他之後,僅有一個妹妹,他一直很想要一個哥哥疼愛自己,不過他卻隻能爲哥哥去疼愛他人,所以,燕帝的出現,彌補了他的遺憾,讓他滿足,習慣……
最後這種習慣,又在燕帝日以繼日對他的關心愛護下,頻繁的相處中,逐漸轉變成了一種喜歡,一種感情
雲琛擰着眉,心情有些煩亂,忍不住又在心底歎息一聲,之後,他沉默了好一會,待他再開口時,便又把話題轉回了正事上,絕口不提其他
他冷靜分析道:“子淩的想法雖然不錯,但是近年來由于陛下疑心甚重,爲了表明忠心,能夠圈養私兵的官員們都大肆銳減其兵馬,以示自己清白,如今這京城所有官員的府兵加起來,能夠湊足一萬已是最多,隻能爲造勢之用,拖延時辰,倘若景钰當真無法按時回來,我們依舊處于弱勢,若是要正面對上,恐怕十分不易,勝算太”
眉頭緊鎖着,慕子淩的手指一下一下地點着桌面,他認真思索了片刻,随即出聲道:“若是謝将軍當真無法及時回來,我們這三萬人馬,也能守住京城,隻要找對了法子,以少勝多的例子,并不在少數”
“古語有雲,萬人操弓,共射一招,招無不中,又有孟子曰,天時不如地利,地利又不如人和,他們雖然已經占據地利,但我們卻能占了人和這一項,倘若我們做到上下團結一心,又能使敵人軍心不穩,便有勝的把握”
說完話後,他立即轉頭看着雲琛,一雙眼睛亮亮的,似乎是在等待他的意見
對于慕子淩,雲琛對他有欣賞,有喜歡,但更多的還是感謝和感激,感激他願意犧牲自己入宮救幫助燕文灏
不過這會兒見到他這般猶如孩童的模樣,雲琛也不禁會心一笑,眼帶慈愛地看着他,接着又點了頭,贊同道:“你說的不錯,确實如此”
說罷,雲琛轉過頭,又看向燕文灏,本來想要開口,卻見燕文灏始終用溫柔的眼神注視着慕子淩,微微出神了,于是,他含在口中的話真是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
忍不住輕咳了一聲,成功喚回燕文灏的思緒後,雲琛對他稍稍一點頭,沉聲說道:“灏兒,将你先前的想法,再說一遍”
他們現在要做的,首先便是要離散對方的軍心,唯有對方軍心不穩,無法團結,他們才能穩操勝券
——無論謝景钰能否及時調兵趕回來
這會兒,他們還有今日和明日,兩日的準備時間
提及正事,燕文灏斂了斂外露的神情,他微微颔首,斟酌了一下語言,便将方才跟雲琛在禦花園商談的想法,說了出來,而且這回,他還稍稍潤色了不少地方,使得整個方法,聽起來完善不少
雲琛不住地點頭,顯然非常滿意
一旁的雲景聽了,也笑着微微颔首,但他思索了一會,又疑惑道:“灏兒,你這法子雖然不錯,但是,我們如何能将這個消息送入他們營地?又如何才能讓他們相信?”
燕文灏勾了勾唇角,露出了一個笑容來,他冷聲道:“良妃”
眼見雲景不明所以疑惑的模樣,停頓片刻,燕文灏又補充解釋道:“良妃,其實是淮王一直安插在宮内的線人,而且,她未入宮前,就已經跟淮王有染,她喜歡之人,乃是淮王”
呂熙已然離開,此時屋内并無外人,所以燕文灏不需要顧慮,便沒有任何隐瞞的将所有的事情,都給雲景說了一遍,其中包括當年莊後的真正死因,隻是隐藏了他中毒之事
雲景緊緊抿着唇,臉上閃過一絲極緻的痛苦,變得有些蒼白,他萬萬沒想到,他最疼愛的妹妹,竟然是因爲自己才會疏忽被害
是他的原因……是他的錯!
“灏兒,是我……”他的臉色有些發白,好幾次張嘴,但都因爲心懷愧疚,無法說出話來
“舅”
燕文灏喊了一聲雲景,見他擡頭後就盯着他的雙眼,闆着臉認真說道:“母後的逝世,原因并不在舅你,縱然不是那次,亦會有下一次,淮王和良妃二人才是罪魁禍首,他們才是該贖罪之人,與舅你是無幹的”
拍了拍他的肩膀,雲琛掩下眼中的哀傷,淡聲道:“灏兒說的有理,此事過錯本不在你,你又何必攬在自己身上,陷入枷鎖之中?你與雲瑤手足情深,我想雲瑤在九泉之下,若有感知,亦不願看到你如此”
“爹……”
雲景輕喚了一聲,語中充滿哀傷
“……傻孩子,這不怪你”雲琛輕聲道
看清雲琛眼中無法掩蓋的哀傷,雲景兀自垂着頭沉默着,再擡起頭時,他已經斂下了臉上的愧疚和痛苦,變得冷峻不已,他緊緊握着拳,面無表情地寒聲道:“我定會替雲瑤報仇,讓他們二人,付出應有的代價來——”
者有話要說: 萬人操弓,共射一招,招無不中(出自呂氏春秋)
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出自孟子·公孫醜下)
ps:前兩天發燒了,整個人沒力氣,隻能癱在床上,沒怎麽碼字兒,除了在醫院點滴的時候碼了一點,不過一直修修改改,一千五不到,今天才有力氣爬起來,很抱歉哒
pps:捉蟲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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