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後,雲景又安靜了許久,他的臉上還留有狠意,久久無法化去
這是雲景第一次表現出這麽濃烈的恨意和情緒,倘若可以,他此時已經入宮,親手去了解了淮王和良妃二人,替雲瑤報了仇
用盡全力壓下了自己心裏洶湧的殺意,雲景拼命呼吸吐納着,好半晌過去,他才逐漸冷靜了下來,不過臉色并沒有好多少
寒着一張臉,雲景沉吟了好一會兒,才終于把話題又轉回到了正事上,他冷聲問道:“爲何需要良妃?她能做何事?”
“舅你有所不知,我們所剩時間不多,故而這些消息,隻能由她來傳遞,才能發揮最有效的用,其他人未必能夠達到”
停下來斟酌了一下語句,燕文灏跟他解釋道:“此次,三皇弟雖然成功将淮王抓獲,也一并捉拿了與淮王勾結的官員,但是,卻還是有一批人被忽視了淮王秘密謀劃了數年,僅有他自己一人是無法成事的,他的身邊必然還有一批謀士和手下而這些人,便是淮王的心腹,是他真正信任的人”
“淮王這番入京,僅僅帶來了幾個侍妾,不見其他任何手下之人,想必此時此刻,他們都在城外軍營當中籌劃着淮王被抓後,之所以膽敢直言用這些兵馬威脅父皇,讓父皇不敢輕易對他動殺手,勢必也有一部分是基于他們”
端起茶盞飲了一口茶水,再開口時,他的眼神冰冷徹骨,語氣也充滿了深深的寒意:“能夠讓淮王如此儀仗信任之人,能力自然不會差,遇事會思慮甚多,若是一般之人,恐怕無法輕易哄騙到他們,反而還會被他們察覺,變得更加麻煩”
“然而良妃乃是淮王的人,多次替淮王傳遞宮中消息,甚至整個李家,都和淮王脫不開幹系,因此,淮王的心腹必然都會知道她的存在,如果由她開口,盡管他們多少還是會懷疑,但更多的,卻是會去相信她,從而與江湖勢力心生間隔,使得軍心不再團結……”
這番話雖然有理有據,但雲琛卻一直緊鎖着眉頭,他思索片刻後指出了問題的關鍵所在:“但是灏兒,良妃如今已經被陛下貶至冷宮,身邊沒了人手,她又能從何處得到消息?又該如何離開皇宮?此時,淮王的人馬,定然不會抽空去救她”
頓了頓,他搖了搖頭,說道:“倘若由我們的人出手,隻怕會弄巧成拙,讓此事顯得太過湊巧,反而會使得對方警惕起來”
“不會的”
微微笑了笑,燕文灏說道:“外公無需擔心,如果要做,便要做到不露痕迹,我知道一人,能夠助我們一臂之力,一直以來,良妃都非常信任他,淮王等人,亦是間接利用于他”
“倘若要搭救良妃出宮,隻有由他出手,才不會引得對方懷疑,而消息,也隻能由他無意透露給良妃……”
猜到燕文灏所指的是何人,慕子淩忍不住偏頭看了他一眼,出聲問道:“你說的,可是姜大人?”
他還記得先前的事
微微颔首,燕文灏淡聲應道:“是他”
聞言,慕子淩擰起了眉
扭頭看了慕子淩一眼,燕文灏的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慕子淩的手背,眼神既溫和又溫柔
這時,雲景突然出聲,疑惑道:“你所說的姜大人,可是指的姜溪?”
不知其中緣故,雲景的表情十分茫然,他偏了偏頭,‘看向’燕文灏的方向,不禁又問道:“他又與此事有何關系?”
他明明記得,十二年前,姜溪是一名有才華,又十分負責任的官員,燕帝對他十分欣賞,現在,怎麽會突然和良妃有所關聯了?
“不,他與此事無關”
燕文灏緩聲解釋道:“但姜溪是唯一能幫助我們之人,唯有他願意幫忙,這一計,才能有十足的把握能夠成功”
時至今日,也就隻剩下一個姜溪,還能博得良妃的信任——
此時此刻,姜溪如果去搭救她,她也會覺得理所當然
良妃始終以爲,姜溪無法忘記她,哪怕是要做有違姜溪原則的事,隻要她佯裝難過或者悲傷的流下眼淚,他便會毫無保留的幫助自己
就是依仗着一點,她才會肆無忌憚的,去消費姜溪的感情
然而她忘記了,每個人都有底限,不是無節制的,那是任何人都無法觸及的,而她的做法,已經深深地傷害了姜溪,讓姜溪下定決心,要将這份錯誤的感情連根拔起,即便是會鮮血淋漓,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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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外,姜府
書房内,姜溪的目光落在先前燕文灏給他的信件上,神色中透着些許茫然,怔怔地發呆着
這封信,他還未曾拆開來看
——他想看,卻又不敢去看
姜溪這樣的狀态,已經持續了整整兩日
領命來到姜府,跳窗而進入時,暗一看到的,便是姜溪拖着半邊臉頰,神情茫然,望着桌上信件兀自出神的模樣
忍不住皺了皺眉,暗一腳步輕緩地走到姜溪身邊,低頭看了他一會,而後用平闆無波的聲音喚了他一聲:“姜大人”
“嗯?”
被這一聲喚回了神,姜溪擡起頭,看到不請自來的暗一,不由微微蹙起了眉,随後移開視線,淡聲下了逐客令:“先前取名單時,我便已經同二殿下說過了,除了那份名單之外,我不會再幫二殿下做任何事……無論你此番過來是爲了何事,我都不會答應的,你且回去吧”
沒有理會他逐客的話語,暗一自顧自地從懷中掏出一封信件,送到了姜溪的眼前,同時面無表情地說道:“殿下說,請姜大人務必拆開一閱,此事關系重大”
視線落在暗一手中的信件上,姜溪看了許久,但卻始終一動不動,絲毫沒有接過信件的打算
看他并不接過,暗一便直挺挺地站在那裏,接着又把信封往前移了一點點,直接戳在他的眼前,使得姜溪無法做任何事情
“……”
瞪圓了眼睛,姜溪擡頭看他,兩人就這麽互相僵持了一會,最後,還是姜溪先敗下陣來,妥協着伸手把信接了過來
“請大人查閱”
暗一說着話,又看了一眼十分無奈隻能妥協的姜溪,一雙毫無波瀾的眼睛裏,飛快地閃過了一絲愉悅的笑意
睨了一眼暗一,姜溪便低下頭拆開了信封,又将裏頭的信紙拿出,然後快速地看了一遍,隻是越看,他的眉頭皺的越緊,臉色也越發難看起來,後面,連手中的信紙,都被他抓得變形了
把信紙拍在書桌上,他沉着臉,一語不發地沉默着
見狀,暗一擰了一下眉,看了看他,最終也沒有開口
他知道,姜溪很氣憤,但是也在考慮
沉默着過了許久,姜溪才略顯疲憊的眨了眨眼睛,随後擡起頭來看向暗一,輕聲問道:“這件事,非我去做不可嗎?”
他雖然這麽問,但對于這個答案,他心裏其實是清楚的,如果不是需要他,燕文灏是不會再向他開口求助的
這一次,燕文灏是真的要他,親手将心愛的女子,送往黃泉,再不會有任何回轉餘地了
“是”
點了點頭,暗一表情肅然,認真無比地回答他:“殿下說過,此事非你不可”
“呵”
苦澀地笑了一聲,姜溪緩緩閉上了眼睛,又擡起一隻手臂,遮住了臉上不自覺流露出的傷感模樣,他不想讓自己的悲傷和脆弱,暴露在其他人的眼中
暗一定定的注視着他,眼裏閃過了一點思緒,但轉眼既逝
一時之間,兩人都沒了言語,書房之内,安靜無比,幾乎落針可聞
等到他再睜開眼時,已經是一炷香過後
這時,姜溪已經斂起了方才外露的神情,重新恢複成往日沉穩的模樣,眼神也是一片平靜,絲毫不見半分憂傷——他隐藏地很好
伸手把信件放置燭台上燃燒幹淨後,他緊繃着臉,沉吟了好半晌,才用無波無瀾的語氣問道:“我們何時入宮?”
在信件裏,燕文灏已然跟他說了,若是他同意相助,便直接讓暗一帶他入宮便可,其他之事,他無需關心,自會有人安排妥當
“戌時過後便可”
暗一說完話,便自顧自地轉過身準備離開,待到戌時再回來送姜溪入宮
以他的身份,呆在這裏,并不方便
“等等”出言叫住了正要離開的暗一,姜溪垂着眼眸,淡聲問道:“你可會下棋?”
聞言,暗一停下腳步,轉回身看了姜溪一會兒,須臾,他回答道:“不算會下,隻是略懂皮毛”
“會便行了”
擡起眼眸看他,姜溪的聲音十分平緩,他漠聲道:“如今距離戌時尚且還有一個時辰的時間,你也不必離開了,就留下陪我下一盤棋吧”
他需要有人陪他一會,無論是誰,也無論是做任何事……否則,他會忍不住去想,而後令自己陷入痛苦之中,無法自拔!
者有話要說: 病的一塌糊塗,到今天還沒有全好,但看到你們的關心,我好滿足!
謝謝你們的關心哒,蠢者會好好休息的!
ps:謝謝‘葉楓紅霜’的地雷,麽麽哒=3=
pps:捉蟲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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