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随行人等都是一愣,摸不清聖意如何,都暗自垂頭屏息,都說天威難測,今日本就來的蹊跷,說不定就是聽了什麽風言風語。
蕭策卻是想也未想,從容對答“微臣夙願便是忠君報國,皇命所在,便是微臣之所在。”
聽慣了各種奉承恭維的九五至尊聽了這話沒什麽表情,隻是繼續道“可是,你難道不想念你那些軍中弟兄?不想念提攜你的大将軍?”
“軍中弟兄都知道,我是爲了陛下辦差,能理解的。更何況,兄弟們并不是不在一起感情就淡了的”
“你剛才說,皇命所在,便是你之所在,朕卻不信,難道朕現在讓你去宮門前做個執金吾,你也無怨?”
“是”蕭策毫不猶豫的回答,臉上連一絲猶疑不舍也無。
“那好,你明日起,便去宮門前報道吧”
“遵旨”
據史官記載,建德十五年,天子酒後趁興巡飛騎營,對飛騎營代副統領正三品左騎将軍蕭策輔治之下軍容甚爲滿意,随命遷爲執金吾,令其守衛宮門,言‘有卿所在,朕可安枕矣’。
翌日,蕭策值守,天子見之,想前日酒醉之言,深覺酒後之行不妥,不可埋沒人才,随升蕭策爲正二品左将軍銜,領飛騎營副統領職,繼續爲國盡忠,守衛京都重地之平安。
蕭策連升兩級,惶恐謝恩,言今後定當鞠躬盡瘁。天子聞言,曰“君臣同心同德,何愁家國不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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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故事,是我們在去蕭府的路上,莫君賢對我講的。
“最後這段你信?”反正車内隻有我們兩人,我直言問道。
“信不信重要嗎?重要的是蕭策在這件事情中展現出的智慧,以及他性格的沉穩,所爲他帶來的機遇”
“機遇……”莫君賢的神情莫測,我喃喃重複着這兩個字。
“對,就蕭策遇上的這些事,換做任何一個人都未必能不存絲毫怨言,但是蕭策這麽些年從未有過半句不當之言,可見此人相當律己。聖上不問緣由黜他爲金吾衛,換做一般武将,早就不忿反抗,可聽說他當時可是不驕不躁,心平靜氣的接了,并且安心的去守衛宮門。
最最重要的,還是他的那句話,君之所命,安之所在,不受昔日情義牽絆”
是了,人間這些君主,都有這樣的疑心,即便是親如兄弟,也還是怕功高蓋主,手下的人隻聽将令,沒有君令。
“這麽說,我們這次來拜訪蕭策,是因爲蓋大将軍對他有恩,想請他幫忙活動?”
“不,我隻是想探探他的态度,人心隔肚皮,這麽多年過去了,那點兒知遇之恩還在不在心裏,很難說”
“人心隔肚皮,知外不知裏”這是我很久之前學到的一句話,我低低說着,莫君賢輕歎,再沒有開口。
南人重禮制,莫君賢現在隻是白丁之身,按禮制是不能走正門的,所以在前門遞了拜帖之後,我們便在西偏門等候着。等了約莫盞茶時間,側門從裏面打開,有個青衣小厮引了我們進去。
同樣,按照禮制,我一個女子是不能同莫君賢進前堂拜谒蕭将軍的,而由于我不是莫君賢的家眷,不夠需要内宅女主招待的等級,所以處境比較尴尬。
莫君賢進去之後,那小厮低垂着頭,委婉的說帶我去後院,請後院的姐姐們招待我。我想了想,這一路行來,經曆的事情都不怎麽正常,既然答應了要保莫君賢周全,我便不想離他太遠,所以拒絕了那小厮的提議。
大門旁有一排的廂房,是平時門房休息和放一些雜物的,有時來的客人們的小厮,也都是在這裏歇腳,于是那小厮便找了最角落偏僻的一間廂房與我,一壺粗茶和一隻粗瓷茶碗,也算招待了。
南國人最重禮制,我一個女子在這裏,其他的小厮下人們便都不靠近這裏,倒也還算清淨。那小厮答應我,等下莫君賢出來會來叫我,我放心下來,閑來無聊,便閉目運功,繼續抓緊時間恢複實力。
本來爲了尋找傾,我的功力已經散了大半,我自恃修爲精厚,就算剩下一半,也足以自保。可是自從這次和莫君賢出來,又是受傷又是中毒,千萬年的修爲幾乎已經散盡。最後剩下的一點精元,還被我用來壓制臉上的毒瘡,現在的我,失去修爲就隻如一般普通人類,别說再遇到妖獸,就是人類強大一點的武者,我也不是對手。
失去了修爲讓我心中十分焦慮,最近莫君賢身邊又總是莫名出現強大的妖獸,所以我現在要抓緊一切時間恢複實力,哪怕隻能恢複一點點,我就能在之後幫助莫君賢更多一點,這裏可是個更加危險複雜的地方。
在小廂房打坐了一上午,胸中滞悶的氣息舒緩了不少,門外喚醒我的腳步聲停下,敲門聲适時傳來。
“姑娘,你家公子爺出來了”
我應了一聲,門外站着的還是剛才那個小厮,不遠處,我們進來的西偏門外馬車已經收拾好,莫君賢略側着頭,似乎在避諱着什麽。
走出去,我才看到,原來門外有人正在下車。是女眷,怪不得莫君賢要避忌。他說過,京都不比别的地方,在這裏行事要處處小心避忌,行差踏錯一步,可能都會陷入萬劫不複。
那女眷隻約雙十年華,衣着裝飾華麗且身懷六甲,看樣子不日就要臨盆,也不知是不是這蕭将軍家的,怎麽如此笨重的身子還要出門。
我出來的時候,正見着一個丫頭在馬車旁牽着那女子下馬車,小巧的蓮步踩在下馬凳上,另一隻腳卻被裙擺勾了一下,沒有踩實,整個人直撲下來,吓壞了一衆丫頭婆子。
那扶着她的丫頭根本沒那麽大的力量扶住她,反而被帶着一同向後摔去。如若她這樣直撲下來,肯定是肚子先着地,那腹中的孩子很可能遭殃,那是一個脆弱又幹淨的生靈,怎能還沒見到這個世界就離開?
下意識的,我移動腳步,剛剛凝聚的一點修爲全部運于雙掌,化爲一股柔勁,輕輕托住了那主仆二人。
那女子反應過來吓得花容失色,剛才的端莊不複存在,臉色慘白的大叫一聲,幾乎癱軟在地,被我一把提住了,才沒失禮的坐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