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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男人間的風起雲湧,頃刻間轉變成了教育調查會,周一諾靠在病床上歎氣,哎,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動不動就打架,怎麽那麽暴力呢。
看向韓鵬,周一諾的神情明顯帶了幾分笑,下巴朝椅子點了點,示意韓鵬坐下,問他昨天的血清是否已經全部弄完。
韓鵬點頭,低垂着眉眼,唇邊帶着明顯的青腫,沒說話,也沒挪腳。
轉頭看向陸宇,周一諾的臉上哪裏還有笑容,她皺着眉擡眼瞪他,要不是因爲夠不着,一巴掌早就甩到他胳膊上了。她黑着臉問他,“幹嘛啊,一把年紀了,沒輕沒重的。”
陸宇偏過臉,有意藏起臉頰的青紫,一屁股坐在周一諾腳邊的床沿上,陸大少一臉傲嬌,“哼,還不都怪你!”
不明白其中緣由,瞧着陸宇一臉的嘚瑟,周一諾懶得理他。她又看向韓鵬,好聲好氣地問,“怎麽了,是不是他欺負你?”
表面上看,周一諾對韓鵬更和氣。實際上,卻親疏立現。韓鵬哪裏看不出兩人之間的親密,他搖了搖頭,帶着些自嘲,輕輕說了聲沒什麽。
陸宇沒好氣地瞪了韓鵬一眼,聲音大了許多,“什麽叫沒什麽,你先動的手,你還好意思說沒什麽?”
周一諾拍了拍棉被,打斷了陸宇的話,“你給我閉嘴!”
低下頭,看到了手背上的針眼,周一諾隻覺運氣太背。好好地上着班,急性闌尾炎,好好地住個院,這倆貨還打架,以爲自己還是中二少年麽?在公共場合打架,丢不丢人。
周一諾擡頭看了眼韓鵬,又看了看陸宇陸宇,決定先給這兩個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相互做個介紹。她先朝向陸宇說,“韓鵬,韓國的韓,大鵬展翅的鵬,同濟07級臨七的師弟,我公司同事,現在跟着我熟悉業務。這兩天全虧他,跟着我跑前跑後。”
陸宇擡眼,将韓鵬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嘴角抽了抽,嘟囔了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看他一臉不友好,周一諾恨不能踹他一腳。轉過頭,她帶着笑意看向韓鵬,“陸宇,陸地的陸,宇宙的宇,跟我同屆的臨五,從輩分上說,算是你的師兄,不過後來轉學設計了。某些人呐,就是脾氣跟着年紀長,你别在意哈。”
韓鵬抿了抿唇,笑容裏帶着點悲傷,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一直藏在心裏的話,“怪不得你說你男朋友不是這一行的。”
聽完他的話,周一諾愣住了。她将陸宇看了好幾眼,複又擡頭看向韓鵬,言語裏滿是驚恐,“你該不會以爲,他是我男朋友吧?”
擡眼瞥了瞥周一諾,陸宇無奈地搖頭。這姑娘,犯起迷糊的時候,怎麽能這麽傻。那姓韓的小子都要挖我拐子的牆腳了,她還在這裏不明就裏地跟人呵呵笑。
韓鵬沒說話,望向周一諾的眼裏寫滿了驚訝。
周一諾費勁地将身後的枕頭抽出,朝陸宇砸過去,彈開之後,枕頭飛到床腳。陸宇撿起枕頭,撣了撣灰,湊過來,重新給她墊上。
這烏龍鬧得有點大,周一諾哭笑不得地瞪着陸宇,“你幹嘛不跟他解釋清楚?”
陸宇瞪大了眼,一臉無辜,“他一上來就揪着我,問我怎麽做了如此多對不起你的事,什麽不陪你來看病,不接你電話,估計還有在醫院陪護時,給别的女人打電話,真是什麽屎盆子都往我頭上扣,我都說了,跟我沒關系。”
聽他這麽說,周一諾心裏頓時升起些小感動。韓鵬的質問固然有些不太禮貌,但确實說到了周一諾的心坎上,實在沒想到他的心思這麽細膩。原來在一個旁觀者眼裏,這已經算作極大的委屈,而我隻能坐在這裏,在聯系不到程梓明的日子裏,說服自己一切都會過去。
低頭看了看指甲,再擡頭時,周一諾已是笑靥如花。
“弄錯啦,他不是我男朋友,”朝韓鵬擺擺手,周一諾眯着眼問道,“上回看見他給我送花了?”
韓鵬點點頭,臉頰泛着紅暈,面露窘迫。
周一諾皺眉作冥思苦想狀,有心活躍氣氛,“嗯,其實按輩分算的話,他是我小叔子,我們倆就像,就像潘金蓮和武松。”
“屁!你這什麽破比喻!”陸宇便秘般痛苦,猛拍了兩下床闆,“你是我的表嫂,表嫂!!!”
“嗯,對頭,就是這樣,”周一諾點點頭,贊同陸宇的機智,她笑着看向韓鵬,“我男朋友是他表哥,不過是名軍人,一直在外地。”
韓鵬的嘴邊挂着笑,心上卻仿佛有什麽東西漸漸裂開,尤其是看到她一臉無謂的笑容。怪不得那天門診交費時,她有意無意便望着穿軍裝的人發呆,怪不得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到,我男朋友很忙,他沒空。她大概永遠都不會知道,看她一次又一次撥不通電話,會有個人一直在身後替她難過。
沖動果然是魔鬼,一時頭腦發熱沒忍住,将自己弄成了笑話,現下想來,真是幼稚無比。從前還暗暗和陸宇作比較,比什麽比,正主壓根就沒現過身,就已經把他碎成了粉。待在這裏隻剩尴尬,韓鵬阖了阖嘴唇,正想開口說先離開。
“謝謝你,韓鵬。”周一諾擡眼看他,依舊甜甜地笑着。
陸宇也站起身,回身向他伸出手,說了句,“謝謝你照顧糯米。”
禮貌地握住陸宇的手,韓鵬淡淡地笑了笑。男人更能明白男人舉動背後的原因,陸宇剛才的質問還在耳邊回響。此刻,他的眼神裏夾雜了太多東西,讓韓鵬不敢直視。
離開前,韓鵬望了眼放在床頭的打包盒,“師姐,那我先走了,雞蛋羹,記得趁熱吃。”
周一諾哎了一聲,想喊住他,韓鵬卻大步流星地走出病房,沒有回頭。
“算了,随他去吧,回去你再跟他細談,”陸宇哼笑一聲,得意地将周一諾瞧着,“排氣了嗎?就想着吃東西?”
“如你所願,你去吃飯的時候,我就排氣了,”朝床頭努努嘴,示意陸宇将包裝打開,周一諾一字一句如賭氣般,“我都被你氣餓了。”
陸宇将碗和勺子遞到周一諾手裏,“那你不打電話告訴我一聲,正好給你帶點吃的進來?”
“我打了,占線!”捧着碗,周一諾小口慢慢抿着,“跟你們家姗姗你侬我侬吧?哼,幸虧小妹妹告訴我,不然我都不知道你們在外面鬧起來了。”
隔壁床的小妹妹正坐在床上玩平闆,陸宇看過去的時候,小丫頭正好擡頭。二人視線相撞,陸宇再次送出一個微笑,這次小姑娘沒有羞澀,大方地朝他笑了笑,才繼續低頭玩遊戲。
“可以了啊,誘拐未成年少女。”周一諾慢吞吞地吃着。
陸宇擡眼,直直地看着周一諾,“糯米,你沒看出來嗎?韓鵬對你有意思。”
勺子仍舊捏在手裏,卻頓在了唇邊,周一諾皺了皺眉,不可置信地看向陸宇,“怎麽可能,我比他大好幾歲。”
“大姐,這都什麽年代了,年齡是問題嗎?再說了,女大三,抱金磚。沒準他就喜歡姐弟戀這一口。”陸宇勾了勾唇,将多給的勺子放在手心把玩。
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周一諾仍舊不肯相信,“我還說給她介紹女朋友來着。”
“那他肯定拒絕了,或者換了話題帶過去了。我剛才問過他,他承認了,”陸宇擡頭,看向周一諾,眼裏帶着淺淺的笑意,“真沒感覺出來?”
周一諾點了點頭,“真的,比真金還真。我滿腦子就想着,什麽時候程梓明才能遊曆完外太空,登陸地球呢。”
努力回想韓鵬來公司之後的幾個月,貌似除了一起出過差,平時在公司,也是極爲正常的相處。完全沒看出來,他什麽時候有了這樣的心思。年紀一大把,居然接二連三的開出桃花來,倒是彌補了年少時光的缺憾。莫非今年是個桃花年?這樣一想,倒也挺美。雖比不上陸宇能勾引未成年少女,好歹也能吸引小幾歲的男青年了,實在可喜可賀。
陸宇咧着嘴搖頭,“哎,沒心沒肺的家夥,浪費别人一片心意。”
“你這話說的,難道爲了不浪費他的心意,我就得接受他?”把碗放到床頭櫃上,周一諾将身子又坐直了些,直直看着陸宇,“那程梓明的心意,往哪放?”
陸宇笑着點頭,看向周一諾的神情無比認真,“聽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其實吧,我一直有些矛盾。像我拐子那樣優秀的男人,不應該單着。你這麽好的姑娘,也不應該單着。你們倆能在一起,我比誰都開心,親上加親嘛,好歹這輩子,我也算促成了一對郎才女貌。”
他頓了頓,眼神轉向窗外,凝視着漸黑的夜,“可他是個軍人,誰要是跟定了他,這輩子就沒好日子過,這個道理誰都明白。這些年,他相親相了多少姑娘,我全都看在眼裏。論身高相貌,家庭條件,他哪一樣不好?工資不算太高,但也是隻掙不花,這些年估計也存了些錢。我小舅媽走得早,真要嫁過去,連個正經婆婆都沒有,不用在乎婆媳關系,這樣的條件,哪個姑娘不心動?結果呢,一聽說是軍人,駐地在千裏之外,姑娘們全跑了,沒一個剩下。雖然他不說,但是我知道,其實他挺傷心的,男人嘛,死活遇不上一個心意相通的女人,真是挺讓人傷心的一件事。過年的時候,瞧他看你的眼神,我就全懂了,還擔心你不願意,他又得受傷。好了,你們倆在一塊了,我開心了沒多久,又開始擔心了。就因爲這事兒,我不能全站在他的角度想。跟你這麽多年交情了,看你這樣,其實我心裏挺不是滋味。你們倆長期不在一塊,就算你能抵抗得住外界所有的誘惑,什麽小鮮肉啊,帥大叔啊,但是生活的艱難困苦呢?就比方住院,這次隻是闌尾炎,下次生孩子呢?他一樣回不來。最後,苦的卻是你一個人。有時候,我特後悔,後悔介紹你們倆認識。”
擦掉眼眶滑出的淚,周一諾踹了他一腳,“一百年不見你這麽正經了,你是來煽情的嗎?”
轉過頭看向周一諾,陸宇嘿嘿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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