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皇本性暴戾,但爲了楚清,隻得按捺住心底的火氣,慢條斯理地跟無命說話。
這小子,過于傲慢了!要不是因爲清兒,放到往日,他非得宰了他不可!
“日後你要好好待清兒。如果膽敢惹她傷心生氣,别怪朕饒不了你!”
無命眼底一片冰冷,怨恨、不屑夾雜着三分可笑一齊湧上心頭,嗤笑道:“一個連親生女兒都可以狠下心腸抛棄的人,居然會如此疼愛别人的女兒?真是匪夷所思!哦對了,大概是因爲星宿的緣故吧?永慶郡主的降生,給大楚帶來了祥瑞之兆,所以你才如此寶貝她的,是嗎?”
楚皇大驚駭然,青白色的臉上閃過驚恐與疑惑,幹枯皺紋橫布的手停在半空不住地顫抖:“你,你……你怎麽會知道妖星的事情的?誰告訴你的?誰告訴你的!你到底是誰?”
無命本來就沒打算繼續隐瞞,冷笑一聲走到楚皇床前:“我?”他緩緩摘下面具,指着自己的臉說,“看看,看看!這張臉,全都拜你所賜!哼,你是不認得這張臉。有時候連我自己,面對鏡子,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了!楚孟,還記得邢江嗎?”
楚皇顫抖雙唇,腦海中閃過一道雪白的閃電,從舞勺之年的初識,到一起從政破敵,直至他順利登基、封了年少好友爲丞相……幾十年的交情,終究敵不過那短短的四個字——熒惑守心。
那年,占星官疏勒上奏,天象告變,國運有厄,若不移禍大臣,整個大楚都會陷入悲困之中。他,這個曾經立志要當千古明君的皇帝,将會成爲大楚的亡國之君!
爲了自保,他賜邢江好酒、黃牛,按照大楚慣例,賜酒和牛即是賜死。邢江臨死前,隻求了他一件事——放過他的家人。可是,爲了高枕無憂,他隻能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那一夜,邢家血流成河、屍橫遍地。一百多口性命,盡數斬絕!從此,他再不敢經過邢家大門,也不準任何人提起邢家。昔日煊赫的邢家,時至今日早已被很多人忘記。
“你……是誰?”
“我記得,我的名字還是當年你賜的。”
“……月所?邢月所!”
無命嘴角勾起一絲譏諷的笑意,彎腰與半躺在床上的垂暮男子對視:“沒錯!我便是邢家的長子,唯一存活下來的邢家骨血!我苟延殘喘地活着,就是爲了有一天能夠親手爲我的親人報仇雪恨!”
“那,那清兒呢?”
“她?”無命挑眉,“枉你做了這麽多年的皇帝,怎麽還不明白?她不過就是我接近你的一顆棋子罷了。你還真當以爲你所寶貝的東西,天下人都會珍之若寶吧?”
帳子後,一滴淚劃過楚清的臉頰,不争氣地滴落在黃紗上。她隻能捏緊拳頭抵在嘴上,緊緊蜷縮着身體,才勉強不使自己發出聲音。
原來,原來我在你心裏竟是這樣的存在!
“看你這麽痛苦,不介意我提前送你上路吧?”一道寒光閃過,無命從袖中抽出一柄鋒利無比的短刀,直直地刺向楚皇的喉嚨。
“不——”楚清不管不顧地沖出去,搶在無命得手之前擋在楚皇的前面。
“若是你要殺他,那就先殺了我好了!反正我對于你而言,不過就是一顆棋子。”
無命沒有想到楚清會在宣政殿,驚詫之下,本能地卸了力道,險險停在楚清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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