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此一事，景家受到大創。雖然由于楚恒念舊，新皇後仍是景竺，但景家的勢力大不如前。此前受到迫害的臣子如今都對垂翼暴鱗的景家虎視眈眈。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複。

楚恒大度，何況此番内鬥百姓大多不知情。爲保皇家顔面，也爲了留給自己母家最後的尊嚴，楚恒沒有深入追究。

但那些跟他談不上血緣關系，素日裏在朝政上又偏愛做小動作的亂臣賊子可就沒那麽好的運氣了。

尋了各種名目，流放的流放、砍頭的砍頭，算是處理幹淨了。

景國舅與景後的陰謀，景淵事先并未知曉。

可以如此理解——景太風對于自己這個兒子算是心懷慈愛的。不僅僅不勉強他入仕，而且沒有讓他參與這樁風險系數超高的活動。

景淵爲了贖罪，決定散盡家财接濟窮困百姓。

“景大哥，我來幫你。”

景淵擡頭，韓梨梨一襲素衣站在那裏。

“處理完京都的事情之後你有什麽打算？”

“天下之大，還是江湖自在。梨梨你呢？”

“你在哪兒，我便在哪兒。”

兩人對視而笑。

“景少爺，我的粥……。”一個衣衫褴褛、灰頭土臉的年輕小子捧着隻缺了口的碗弱弱地出聲提醒。

兩人這才恍然醒來。面前，排着長長一串等着他們布粥的難民。

韓梨梨微微紅了臉，從熱氣騰騰的鍋裏舀了滿滿一勺清粥給他。

離開之前，景淵去見了景竺。

“我走以後，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凡事多留餘地，就是給自己多留生路。小妹，你切莫步了爹和姑姑的後塵。”

景淵珍之重之地善意提點她，可景竺認爲景淵隻顧自己快活，不肯留在京都幫她，固執地不回半句。

兩兄妹相顧無言。許久之後，景淵歎了口氣，轉身離開了。

“哥哥——”景竺忍不住喊出聲。

景淵停下腳步，卻沒有轉身。

良久，景竺緊緊握住的拳頭松了下來，眼中的傷痛悲哀與委屈卻愈發濃厚。

“算了，你走吧。”她輕飄飄地落下最後一句話後，落寞地轉身啓程回現在已經屬于她的正和宮。

那是她的領地。那是她費勁一切争奪來的。今後，她會用盡一切手段守住它，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她會守着那座冰冷的宮殿直到自己白發蒼顔。

就算沒有楚恒的寵愛、沒有親人的關懷，但至少……她還有那座宮殿與她爲伴。

景竺轉過身後便不曾回頭，所以她沒有看到自己唯一血脈相連的親人此時正眼含不舍地凝望着她的背影。

小妹，你不明白。京都的一切，從來不曾屬于過大哥；大哥也從未屬于過這裏的一草一木。我對于京都而言，始終不過是個過客。如果你還未嫁給楚恒，大哥會不計代價地把你帶走，帶得遠遠的，遠離這片是非之地！

可惜，你我志向相背，所追求的不是一樣的東西。

你可以說大哥自私。大哥确實自私。京都的一切都使我快喘不過氣來，所以我爲了自己，留下你一人。

“景大哥。”韓梨梨站在道路盡頭等着景淵走來。雖然沒聽清他與景竺的談話内容，但看他們之間微妙的氛圍就能猜出**。

韓梨梨握住他的手，微笑。你還有我。

景淵淡然一笑，回握住她的手，十指纏繞。

既然做了決定，他就不會後悔。他從來不欠任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