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問皇上,該如何處置尚在關押的錢恪?”禦書房内,禦案之前,一位滿頭白發、皺紋橫生,但仍然精神矍铄的老人拄着龍頭拐杖問道。
這是三朝元老,鍾定業太師。他曾是先帝的授業恩師,頗受先帝器重。那龍頭拐杖便是先帝賜下的。考慮到太師年紀大了,所以格外賜恩,一般沒有大事不會去叨擾。
如今,新帝初立、大魏陳兵邊境、朝政一團亂麻,老太師有感重責,拄着龍頭拐杖出山了。
楚恒對于這位老太師還是頗尊敬的:“依太師看,該當如何?”
鍾定業的聲音蒼古渾厚:“殺!”
楚恒:“可錢恪的堂兄是本朝的戶部尚書,錢元僚。聽聞兩兄弟自小感情要好。錢恪出事之後,錢元僚在幕後做了不少事才使得錢恪存活至今。如果貿然殺了錢恪,那麽錢元僚會不會……”
鍾定業用龍頭拐杖重重捶了下地面,打斷道:“皇上,您太過優柔寡斷了!錢元僚是臣,您才是我們大楚的君王!您想如何處置一個犯了重罪的臣子,依靠的是大楚律例,而非臣子的臉色!”
楚恒恍然大悟,前傾的身子慢慢向後仰,坐直了,點頭道:“太師所言甚是。來人啊,傳朕的旨意,将勾結外臣、欺上瞞下、販賣私鹽的錢恪就地正法!”
鍾定業看着這位年輕的楚皇,眼中湧現的不是欣慰,而是無窮無盡的擔憂。楚恒此人,搖擺不定,時而果斷,時而優柔,全靠心中的那根弦是否緊繃。他跟随大楚三代君王——第一代君王賢明果決、權略善謀;第二代君王雖然暴戾多疑,但好歹在他治下,幾乎無人敢明目張膽地搗亂;而這位第三代君王……憂矣。
浮玄塔。
觀星台之上,疏勒背手而立,俯視着京都全貌。他後面,站着一襲月紅色長裙的姻嬌。
“父親,您找我?”
疏勒沒有回頭,姻嬌看不清他的神色,隻覺得今日的父親較往日而言更爲深沉。
“爲父養育你多年,你可明白爲父的良苦用心?”
姻嬌因爲剛得知一個驚天秘密,心裏一直惴惴不安,努力壓制自己的情緒回答:“姻嬌明白父親爲何将我安排到國師身邊。父親放心,姻嬌絕不會辜負您的厚望。”
疏勒嘴角上揚,微微一笑,可眼神卻愈發狠辣冰冷:“你明白?我的女兒,你不明白。假如你真的明白,就不會講這麽重要的事情隐瞞不報了,爲父說的對不對?嗯?”疏勒緩緩轉身,鷹一般的銳利眼睛直直地釘在姻嬌身上。
“我,我……不明白父親指的是什麽。姻嬌隻知道,從小到大,爲父命是從。”姻嬌躲閃着眼神,心跳如鼓點。
“混賬!”疏勒一上來就賞了她狠狠的一巴掌,将她掀翻在地,“你對國師的那點小心思以爲我不知道嗎?你長大了,翅膀硬了是不是?居然膽敢企圖依靠國師脫離爲父的手掌心!你以爲國師會憐憫你然後幫你?你也不看看自己什麽身份!什麽姿色!如今陪在國師身邊的和夏樣樣都強過你。沒看到國師視她如珠如寶嗎?人家雖說是大楚的妖星,可也是血統純正的大楚公主呐!你能跟她比嗎?”
“不——”姻嬌撕裂大叫,淚流滿面,“她絕對不可以留在國師身邊!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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