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繞在孟樓的周圍,或者說圍繞在孟樓的财産周圍,有三隻狼閃爍着貪婪的藍光,流着哈喇子,伸着舌頭,蓄勢以待wfaf.a·發!發+說+第一隻狼是西門慶和薛嫂的組合,由于這隻狼的主動進攻,引起第二隻狼的警覺,它就是楊姑娘與此同時,密切注視動靜的第三隻狼,也迫不及待地采取了行動這隻狼叫張四舅
張四舅是孟樓丈夫的母舅,他依仗着外甥楊宗保,也想分一杯羹按照他的設想,想要把婦人嫁給尚推官的兒子尚舉人,這樣的話,他也能按照楊姑娘賺錢的方式,得到一筆封口費如今聽說是西門慶來談這門親事,心中大驚,如果要是其他人家,他還能采取一些别的手段,可是面對這個把持官府的惡霸,他知道老虎屁股摸不得但是他辛辛苦苦地籌劃,如何肯善罷甘休?自己冥思苦想,想把“半路殺出的程咬金”擊敗,最後還是認爲“三十六計,‘破’爲上計”
于是他過來對孟樓說:“娘子不應該和西門慶定親,還是參考我的意見,嫁給尚舉人爲好尚舉人知書達理,家裏又有田地莊園,生活很有保障,強過嫁給西門慶百倍那厮根本不知詩書爲何物,把持官府,刁鑽無賴,卑劣至極他家有正頭娘子,就是吳千戶家的女兒人家是明媒正娶的,名分已定你過去是做大還是做?況且,他房裏又有三四個老婆,沒有正式扶正爲妾的丫頭還不算你到他家,人多嘴雜,惹氣的事兒還不多了去了?”婦人聽着話頭,就知道這是破親之意,就回敬道:“自古船多不礙路如果他家裏有正妻,我情願讓她做姐姐雖然房裏妻妾多,但是如果丈夫喜歡我,爲我做主,就是多幾個又何妨?如果丈夫嫌棄我,隻我一個又如何?還不是守活寡?況且富貴人家,哪家不是三妻四妾的?你老人家不用爲我操心,我自有主張,沒什麽大不了的”
張四又說:“不光這一件事他還是一個打老婆的班頭,又像一個人販子,稍不中意,就令媒婆賣了你能受得了這個嗎?”婦人道:“四舅,你老人家這話差了男子漢再厲害,不打勤謹省事之妻我到他家,保持本分,裏言不出,外言不入,他能把我怎樣?”張四又說:“我還聽說,他家裏有個未出嫁的十四歲閨女我怕你到了他家裏,一旦處理不好如此複雜的人際關系,不惹氣還怪了?”婦人道:“四舅說哪裏話,我到他家,大是大,是,依照規矩行事,對待孩子們好些,不怕男子漢不喜歡,也不怕女兒們不孝順别說有一個,就是有十個也無妨”
張四還不死心,又勸道:“還有一件最要緊的事這人行止不端,專門在外面尋花問柳而且他外強中幹,有名無實,欠了人家不少錢,隻怕坑了你”婦人回說:“四舅,你老人家又說差了他一個年輕人,就是在外面做些風流勾當,也是常事我一個婦道人家,哪裏管那麽多?若說有錢無錢,常言道:三窮三富過到老,哪是長貧久富家?況且姻緣是前世注定的,你老人家倒不必如此費心”張四見說不動婦人,反而被她搶白一通兒,面子上過不去,吃了兩盞清茶,起身去了正是:張四無端散楚言,姻緣誰想是前緣佳人心愛西門慶,說破咽喉總是閑
張四铩羽而歸,回家和婆子商議,就等着孟樓舉行婚禮的時候,借口爲外甥争取利益,采取霸王硬上弓的方式,搶奪婦人的嫁妝到了陰曆二十四,西門慶送來了聘禮,二十六日,請和尚念經超度孟樓丈夫的亡魂,這些都是楊姑娘極力主張的到了六月初一,正式婚禮的前一天,張四請了街坊四鄰,來和孟樓做最後談判
當時,薛嫂正指揮着西門慶的夥計們和守備府裏雇傭的一二十位軍人,搬擡婦人的床帳和嫁妝張四攔住說道:“媒人,請先住手,我有話說”一面帶了衆街坊去見孟樓,張四先開言說:“列爲高鄰聽着:娘子的男子漢楊宗錫和她的叔子楊宗保都是我的外甥,如今大外甥不幸亡故了,白白掙了偌大的家業,無福消受,如今有人給娘子出主意嫁人,這也無所謂隻是有一件事,娘子這一走,我外甥楊宗保還未成人,撫養這個孽障的責任就落在我的身上了今天當着娘子的面兒,我張龍本不該這樣說,然而話不說不明,我還必須把事情擺出來,讓大家評評理這個楊宗保和娘子的男人是一母同胞,難道這份家産就沒有他的份兒了嗎?今天各位高鄰都在場,我就冒昧地要求娘子把箱子打開,讓大家看看,到底有多少東西,大家也能做個見證”婦人聽了這話,就哭了起來,說道:“衆位聽着,他老人家這話差了我男人不是我謀害緻死的,如今又觍臉嫁人我家有錢沒錢,人所共知,我男人就是積攢了幾兩銀子,也都使在這個房子上,這房子是不動産,我不會帶走,家裏過日子的生活用品,我分毫未動,就是外面還有的三四百兩銀子的欠賬,我也把借款合同都給了四舅他老人家,陸續追讨回來也可貼補家用我還有什麽多餘的銀子?”張四道:“你沒有銀子就更不怕大夥兒看了,我隻是要求你打開箱子讓我們看一看就是有,你照樣拿走,我也不要你的錢”婦人說:“難道我們女人的鞋襪裹腳之類,涉及女人**的東西您也要看?”
雙方正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隻見楊姑奶奶出現了,她開口說道:“各位高鄰,大家好我是楊宗錫的親姑姑,至親之人,我是不是也有發言權呢?死了的是侄兒,活着的也是侄兒,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能偏袒誰如今且不說她男人手裏沒有錢,就是有十萬兩銀子,也和旁人無關,張四舅你就是看上一眼又能如何呢?娘子也沒有孩子,來去自由,如今還正當妙齡,你攔着不讓她嫁人幹什麽呢?”衆街坊高聲說:“姑奶奶說得有理”婆子接着道:“難道她家裏陪送過來的東西,我們也要求她留下不成?她背後也沒有給我什麽,我也不會護短,隻是想主持一個公道不瞞衆位,我這侄兒媳婦平常确實仁義,性情溫柔,我确實喜歡她,要不然我也不會管她的事兒”張四在旁邊瞅了婆子一眼,對如此不動聲色,如此冠冕堂皇地無恥到底的高手,自歎弗如之際,忍不住奮起反抗,說道:“你确實公平極了!鳳凰無寶處不落(影射婆子貪财,收取西門慶的回扣)”
這句話可是說到婆子的心病上了,也捅了馬蜂窩,老婆子立時發怒,紫漲了面皮,指着張四大罵道:“張四,你少在這兒胡言亂語!我還姓楊,還是他們老楊家的嫡親長輩,你這個老不正經的(原文是“老油嘴”,指油滑之人這個詞在本書中屬于常用語),又算是老楊家的哪兒頭蔥哪瓣兒蒜(原文很髒,找不到準确翻譯,我隻能用那句話,和前面的話搭配一起尚通順)?”張四說:“我雖然不姓楊,可這兩個外甥都是我姐姐生的,你這個老咬蟲,吃裏爬外,一面兒撈取好處,一面兒愣裝好人(原文是“一頭放火,又一頭放水”,我如此理解應該和整個語意搭界)”楊姑娘道:“**、沒廉恥的老狗骨頭!她青春年少的,不讓她再嫁,你有什麽算計?即使不是貪圖女色,也有圖謀家産的九九,你是不是想把她的财産占爲己有?”張四回罵道:“我不是圖錢,就是怕外甥大了,沒有錢過日子我不像你這個老殺才,當面一套,背後一套,藏頭露尾地撈好處”楊姑娘說:“張四,你這個老奴才、老粉嘴、老花根(花根,意思是乞丐胚子,花,叫花子諷刺張四窮瘋了),就這樣信口雌黃,明天你死無葬身之地”張四回道:“你這嚼舌根的老,什麽樣的黑心錢都掙,怪不得沒兒沒女”老婆子急了,罵道:“張四,你這個老不死的,老豬狗,我無兒無女,也比你媽穿寺院,養和尚,陪道士,要強百倍,你還在夢裏呢”當下,兩個人差不點打起來,多虧衆人勸住了,大家說:“他四舅,你就讓姑奶奶一句半句的吧”
正所謂:鹬蚌相争,漁翁得利薛嫂看兩個人吵成一團,見縫插針,趕忙帶着西門慶家裏的夥計和請來的士兵,七手八腳地把婦人的嫁妝,扛的扛,擡的擡,一陣風兒似的搬了個幹幹淨淨,張四在旁邊幹瞪眼兒,好一陣兒說不出話來鄰居們看這亂子不好收拾,安撫一陣,都溜之大吉了
到了六月初二,西門慶一頂大轎,四對紅紗燈籠,把婦人接了過來,她叔子騎在馬上,也來給嫂子送親西門慶答賞他一匹錦緞、一柄縧兒蘭香和鸾兩個丫頭,都跟了來鋪床疊被厮琴童,年方十五歲,也爲陪嫁跟了過來
西門慶還有一件大事需要處理好,就是履行合同約定,兌現曾經答應給楊姑娘的另外七十兩銀子和兩匹衣料因爲這次商業合愉快,所以爲親戚,兩家後來來往不絕西門慶把西廂房收拾了個三室一廳,給孟樓做居室,這樣除了老大吳月娘、老二李嬌兒,她在家中排行第三,被人稱爲三姨西門慶一連在孟樓房裏呆了三夜正是:銷金帳裏,依然兩個新人;紅錦被中,現出兩般舊物
因爲這篇文章是從《水浒傳》正式向《金瓶梅》轉型的第一篇完整文章,筆者基本把整篇保留,讓大家對《金瓶梅》的寫特色有個基本的認識而且,就情節的完整性而然,這一回可以稱得上是一篇短篇說,時間、地點、人物、事件,這些說元素全都具備,而且有開頭有結尾,所以對它予以保留可是,在還沒有介紹完潘金蓮的故事,就插入了這樣一篇文字,好像是在破壞潘金蓮故事的完整,其實不然,這正是者的高明之處
按照筆者的理解,者之所以如此安排,正是爲了避免《水浒傳》的老路在創《水浒傳》的時候,也有不得已而爲之的苦衷,就是這些故事本來就是支離破碎的,而且人物衆多,不用一種近乎是史學“列傳”的寫法,确實不好安排,這是施耐庵處理高明的地方可要是從整體結構來看,在故事的契合之處,難免有刀劈斧鑿的人爲痕迹筆者推測,《金瓶梅》的者蘭陵笑笑生應該是有“青出于藍而青于藍”的想法,脫胎于《水浒傳》,但是又不想照貓畫虎,因爲二書的精神内涵和故事情節是不可同日而語的
大家知道,《史記》和《資治通鑒》是“史學雙璧”,二者分别是“紀傳體”和“編年體”最優秀代表通俗一點講,“紀傳體”是以單個人物爲中心的史書,它的最大優點是個人的人生軌迹十分明顯,給人以深刻啓迪,缺點是缺少宏觀的人生和時代大舞台背景(相對來說)而“編年體”是以事件爲中心的史書,圍繞一個事件,各路人物紛紛顯聖,優點是有全局感,缺點是少了個人命運的跌宕起伏軌迹,不免遺憾當然高明的“史學兩司馬”總是會使用種種手段克服自己的弱點,但不管如何努力,“魚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遺憾總是有的這不是否定他們的成就,而是說兩全其美太難了
我之所以要舉史學的例子,就是爲了引用一句話著名的《金瓶梅》評論員張竹坡先生在其《金瓶梅讀法》第三十四條中說道:“《金瓶梅》是一部《史記》,然而《史記》有個人傳記,有合寫傳記,但是不管哪種寫法,都是要單獨傳(筆者另加:比如在《史記.高祖本紀》和《史記.項羽本紀》中,兩個人同時在下一盤天下争鋒的棋,雙方各有特殊性的軌迹,同時又會有很多人生交彙點這些交集在各自傳記中如何表現,是個難點,全都描述,就顯累贅,如果省略,情節不全這樣就要有詳略得當的安排,當然,司馬遷做得極佳)而《金瓶梅》卻是用一百回的篇幅寫了一部傳記,把成百上千人共同歸結到一部傳記當中,可是又斷斷續續地爲每一個主要人物都了單獨傳記于是,我認爲能寫《金瓶梅》的人一定能創《史記》爲什麽?既然能把難的問題克服了,容易的就不在話下了”
當然,他這不是貶低《史記》,而是爲了說明,要想像《金瓶梅》這樣,在這樣大的著中詳略得當地處理如此衆多的人物,難于上青天若是從謀篇布局、渾然天成的角度來看,也就是後起之秀《紅樓夢》可與之媲美了不知道别人說沒說過這樣的話,我是認爲:《水浒傳》偏重于《史記》的創方法,而《金瓶梅》則是把紀傳體和編年體的優點合二爲一了更加難能可貴的是,《金瓶梅》主體故事也就集中在大約6年的時間内第四回中西門慶剛見到潘金蓮時,他說自己27歲,第七回西門慶相親時說自己是28歲,這應該是遇見潘金蓮後的第二年了,在第七十九回他死的時候是33歲,如此短的時間,集中了如此衆多的個性鮮明的人物,不是大手筆隻能望洋興歎而已
這一篇文章也代表了《金瓶梅》的藝術特色在中國的說發展之中,第一次把關注的重點完全投向市井民的偉大長篇著,恐怕《金瓶梅》要算開山鼻祖了在此以前的說,一般都帶有傳奇色彩,《三國演義》是帝王将相的英雄事迹,《水浒傳》是草莽英雄的人生軌迹,《西遊記》是神魔鬼怪的浪漫幻想,它們基本代表了演義說、俠義說和神魔說的最高成就
但是有一個問題就是,這些金戈鐵馬的英雄豪傑和變化多端的神仙鬼怪,離真正的百姓生活還是有一定的距離,當然在會讀書人的眼裏,所有這些人物并不遙遠,因爲他們身上的人性光輝與弱點,同樣在照鑒現實人生,包括那個淩霄寶殿中的人物都是現實社會的翻版沙和尚隻是失手打破一個琉璃盞,這種無心之失就受到了嚴酷的懲罰,可以說皇大帝身上包含了人間封建君王所具有的一切翻臉不認人的冷酷無情在塵世當中,人人想要飛升的仙境,同樣包含了等級、壓迫、剝削,甚至是慘無人道的折磨孫悟空不想進入體系内部,想要追求自由人生,結果激怒了全體的仙人,最後被鎮壓了五百年,隻有在他做出讓步之後,才讓他恢複自由,當然這種生活打擊也是讓他定心的必經之路“三打白骨精”根本不是缥缈的,而是在講一個生動的說話辦事方法的故事,也說明凡夫俗子不但自己看不清事體,反而對真理進行扼殺,唐僧充當了焚燒的哥白尼的宗教界人士而且經曆這件事以後,唐僧多少去掉了一些迂腐,而孫悟空則少了急躁,事後兩人再很少發生這種尖銳的矛盾一個緊箍咒,難道僅僅是一個道具嗎?根本不是這是告訴人追求自由是有限度的,不管什麽人,頭上都有緊箍咒這個緊箍咒可能是家族、法律、習俗、責任等等
本書的西門慶之所以能夠橫行無忌,就是因爲他身上沒有緊箍咒,他無父無母,沒有兄弟姐妹,沒有詩書教化,沒有道德觀念,而且有錢、有勢、有力氣,所以他才會如此驕橫爲什麽說西門慶這樣的人物肯定要少,就是這個道理,普通人物身上總是有或多或少的緊箍咒,要麽是有父母管束、家族觀念,要麽是受過教育、道德高尚,要麽是有兄弟之情、朋友之義,要麽是窮困潦倒、受盡屈辱,所以人類社會才有與動物世界的種種不同當然西門慶也有緊箍咒,就是生理的極限,他最後縱欲而亡,這種生命的規律是任何人都無法超脫的,管你是什麽達官顯貴人類隻有這一次平等,就是死亡你看,一個的緊箍咒,讓我想起來這麽多,事物是普遍聯系的,信矣夫!提到的這幾件事,都說明了,隻要善于讀書,一切皆能爲我所用的道理可是畢竟這些需要轉化的學問,離普通百姓的距離過于遙遠
但是《金瓶梅》的故事就是立足于現實生活張竹坡說過:“讀之似有一人,親曾執筆在清河縣前西門家裏,大大,前前後後,碟兒碗兒,一一記之似真有其事,不敢謂操筆伸紙做出來的”張竹坡已認識到《金瓶梅》是“按生活的本來面目描寫生活”,而這正是現實主義創的特征就是說說由“神話”、“仙話”、“鬼話”、“史話”,轉變成了“人話”,一下子拉近了文學創和普通讀者的距離按照現在的定義,這樣的說叫“世情說”,所謂“世情者,世态人情也”,這裏描摹的是更加純粹和現實的人性
在這一回中,最能體現現實主義的地方,就是楊姑娘與張四舅的罵仗三國的祢衡“擊鼓罵曹”過于文雅,“諸葛亮罵死王朗”過于玄幻,“楊姑娘氣罵張四舅”絕對真實,好像我們今早在街頭就又看見了這一幕縱觀《金瓶梅》中的人物,按照罵人的狠毒、策略和豐富多彩等綜合指數來衡量,潘金蓮始終是名列前茅,春梅排位第二,這個楊婆子恐怕要屈居第三了半斤八兩的兩個人互相攻擊,最後張四舅敗下陣來,不能不說楊婆子具有出奇制勝的罵人策略本來我是想要删掉這一段的,因爲怕教壞了朋友,可是要如此處理,就破壞了這一回的完整性中國人的罵人文化太出衆了,世界第一,我也真不忍心删除這一段,以此做照看能不反思一下嗎?
當時的封建禮教高唱守節論調,但是在民間這沒有市場,如果孟樓要是一直抱着什麽從一而終的想法,那麽這一幫生意人首先就不會答應大家一定要記住,這一回不是講什麽婚姻,而是在談如何分配利潤這場婚姻的先決條件是孟樓的老公死了一年多,又沒有留下子女,而西門慶那面,第三個妾卓二姐剛剛去世,正少頂缺兒的人,雙方在财力上還算門當戶對按照常理,以孟樓是個富婆的條件,再找一個正妻做做也非難事,可是她被西門慶的外表所吸引,竟然沒有仔細調查研究就答應了這門親事
當然這件事能夠成功,薛嫂和楊婆子的功用至關重要爲媒婆,薛嫂是最先提出來要爲雙方搭橋的,當然這是她的職業,是需要中介費的而薛嫂不愧是個老江湖,一眼就看到了整件事情的關鍵,就是不把楊婆子搞定,沒有成功的可能楊婆子一方面能給孟樓做思想政治工,一方面能阻擋住張四舅的瘋狂進攻,如果說薛嫂是探路先鋒的話,那楊婆子就是獨當一面的将軍在西門慶和楊婆子講好條件之後,一切就都順理成章了,但是西門慶不愧是一個懂得生意場規矩的商人,他隻能先打過去三十兩的預付款,隻有合同履行了,成爲既定事實之後,也就是孟樓帶着嫁妝過來了,資金回籠了,才能把尾款七十兩兌現在這個過程中,西門慶倒是遵守了商人的基本職業道德,對薛嫂和楊婆子沒有抵賴
這是西門慶不同于一般的惡霸和無賴的地方,大家千萬不要一棒子打死他,這是一個極其複雜的人物但是對孟樓,這三個人因爲共同的利益,進行了不折不扣地欺騙最能撒謊的是薛嫂,這種職業媒婆幾百年沒有改變,兩頭撒謊,說西門慶“錢過北鬥、米爛陳倉”雲雲,都是假的,那時西門慶還沒有真正起家,對西門慶說婦人二十五六也是假的,其實她都三十了,大了西門慶兩歲西門慶最大的謊言,就是騙孟樓說娶她回去是爲了做正妻,其實是做第三房妾,當時妻和妾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語,妻是主子,妾是奴才,這個最大的謊言,讓孟樓婚後郁郁寡歡
而她自己也要負一半責任,這樣的大事一問便知,可是她不知道“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這個實踐真理,犯了女人最容易犯的錯誤,凡事隻看表面,犯主觀主義錯誤,最後度過了幾年壓抑的日子楊婆子不管她孟樓嫁給什麽人,是死是活與她無關,她最關心的就是她能得到什麽,最後也得償所願可以說,除了孟樓,這三人都是赢家,包括那個張四,也能得到一杯羹通過這一回,也産生了對比效果,西門慶正與潘金蓮熱情似火的時候,他也不會放棄現實考慮,隻能說明,所有的女人隻是他的棋子而已
不過這一回在第九十一回中再次上演,女主角還是那個孟樓,不過男主角換成了李衙内,清河縣知縣的公子,媒婆還有這個薛嫂,隻不過那時西門慶早就命歸黃泉了,西門府家業凋零,基本隻剩吳月娘和孝哥兒這對孤兒寡母,李衙内的求婚也帶有無形的強制性,使本來就凄凄慘慘戚戚的西門府,更增加了一份悲涼而且當時還有議論:“西門慶家老婆,如今也嫁人了當初這厮在日,專一違天害理,貪财好色,奸騙人家妻女今日死了,老婆帶的東西,嫁人的嫁人,拐帶的拐帶,養漢的養漢,做賊的做賊,都野雞毛兒零挦(念鹹意爲撕、扯、拔毛)了常言三十年遠報,而今眼下就報了”我現在提起這一段就是告訴大家,這書中有多麽離奇的情節和豐富的思想啊!哪是什麽**啊!
還有一個人物,我要引用一下他的話大家不要感覺煩,如果我們要是不培養一點文學欣賞水平,從中得到一點理性思考,那麽這樣讀書一點用都沒有,還不如多參加一些社會實踐更有活着的意義同樣我不想侵犯别人的“話語專利”,不想當一個“文學大盜”,而是想把任何一個人的精彩評論展現給大家,讓人們共同欣賞那種美大家也不要以爲我這是湊字數,我反而一直在思考如何減少字數,因爲這項工程太大了我百無一能,但是寫點東西就像吃飯睡覺一樣,信手拈來而且如果想要剽竊,我隻要看完原意,就會用我自己的語言描述出來,而且可能更好更全面這種思路我現在闡述一下,後文就不再一一說明了
我要提的這個人叫鄭振铎,鄭先生有篇文章叫《談〈金瓶梅詞話〉》舉完“楊姑娘氣罵張四舅”這個例子後,評論道:“這罵街的潑婦口吻,還不是活潑潑的如今日所聽所聞的麽?應伯爵的随聲附和,潘金蓮的指桑罵槐,……還不都是活潑潑的如今日所聽所聞的麽?然而這書是三百五六十年前的著到底是中國社會演化得太遲鈍呢?還是《金瓶梅》的者的描寫,太把這個民族性刻畫得入骨三分,洗滌不去?誰能明白地下個判斷?像這樣的堕落的古老的社會,實在不值得再生存下去了難道便不會有一個時候的到來,用青年們的紅血把那些最龌龊的陳年的積垢,洗滌得幹幹淨淨?
我們一起來思考好嗎?文龍先生早就在思考,請看!
文龍先生評論道:張竹坡在批評《金瓶梅》時,總是說孟樓身上有者的影子,是蘭陵笑笑生塑造的一個近乎完美的藝術形象,我不知道他是從哪裏看出來的而且他還總是一口咬定自己所說的确鑿無疑,唯恐别人不能理會此中深意,時時點出,這可真是太奇怪了!孟樓确實是一個難得的佳人,但是她也并非盡善盡美她的丈夫去世還不足兩年,家資也頗豐饒,她的親叔子楊宗保還未成年,縱然不能守節,也不至于如此急于嫁人,想要嫁人也不至于如此草率魯莽呀!怎麽能一見到西門慶就魂飛魄散,就好像潘金蓮的不能自已,李瓶兒的心搖神蕩呢?婦人如此急色,便非良善之輩嫁過去是做大還是做,這首先要探聽明白呀!縱然張四舅的話不可全信,像有名、有姓、有财、有勢如西門大官人這樣的,一訪便知縱然謀死武大之事尚未洩露,但是吳月娘是吳千戶之女,且已嫁西門慶爲繼室這件事,即使琴童(孟樓家的厮)年幼無知,也可探聽得一清二楚的呀!不能做正妻也罷了,可連老二也做不了,甯肯屈居李嬌兒之下,難道這就是孟樓的本來心意嗎?如果這并非其本意,爲何剛剛見面就要訂婚,難道不是太過急色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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