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想要捉奸,誰知南轅北轍,王六兒和二搗鬼出去了,這四個進來了`發%發^說)按照西門大人的本意,是想鐵面無私,體現法律尊嚴的,于是夏提刑不便插手,吳大舅托人情也不行,事情陷入僵局這時有聰明人提出找應伯爵,他果然是足智多謀,憑着對西門府細緻入微的了解,他找到了書童這個突破點,因爲書童對于西門慶還有“特殊意義”所在
當事人拿出40兩銀子,應伯爵留了25兩,本來隻想出15兩的血,可是到了書童那裏,他要求再加5兩走關系,就這樣他拿出1.5兩,買了一壇金華酒,兩隻燒鴨,兩隻雞,一錢銀子鮮魚,一肘蹄子,二錢頂皮酥果餡餅兒,送進了六娘房裏這個物價和現在差不多
李瓶兒看見東西端了進來,怎麽問,書童隻是笑,問得急了,他才把來龍去脈講了一遍,不過他囑咐李瓶兒不要說是他來講情,而要對西門慶說當事人是通過花大舅的關系求到她頭上的李瓶兒自從來到西門府之後,再也沒有以前的乖戾之氣,整個人變得溫柔敦厚,對這樣的事兒更是滿口答應,但是責備他不該買東西,書童說:“不瞞娘說,他們送我5兩銀子”李瓶兒這才享用了,并讓書童也喝一大杯後來還剩一些,書童就拿到鋪子裏,額外又打了兩壇酒,請了傅夥計、贲四、陳敬濟、來興兒、玳安兒衆人,風卷殘雲,就是忘了叫平安
等到西門慶回來之後,看見書童臉紅,就問他在哪兒喝的酒,他趁機說是李瓶兒找他喝的,這些酒是當事人托花大舅的門路送進來的西門慶看完帖子,遞與書童,吩咐:“放在我書箱内,教答應的明日衙門裏禀我”書童接了放在書箱内,又走在旁邊侍立西門慶見他吃了酒,臉上透出紅白來,紅馥馥唇兒,露着一口糯米牙兒,如何不愛于是淫心辄起,摟在懷裏,兩個親嘴咂舌頭那郎口噙香茶桂花餅,身上薰得噴鼻香西門慶用手撩起他衣服,褪了花褲兒,摸弄他屁股因囑咐他:“少要吃酒,隻怕糟了臉(酒氣使臉變粗糙了)”書童道:“爹吩咐,的知道”兩個在屋裏正做一處這時平安要過來彙報情況,來到書房外邊,隻見畫童兒在窗外台基上坐的,見了平安擺手兒那平安就知西門慶與書童幹那不急的事,悄悄走在窗下聽觑半日,聽見裏邊氣呼呼,一片聲響西門慶叫道:“我的兒,把身子調正着,休要動”就半日沒聽見動靜
這回見識了吧,西門大人在堂上威風八面,回到私下裏還有一些特殊愛好剛開始我以爲這是同性戀,後來一想,這不是同性戀因爲不管是異性戀還是同性戀,都有一個“戀”字,“戀”是一種依靠和感情的交流盡管我們不能理解,可是必須尊重每個人的性取向自由,現在觀念開放了,能兼收并蓄不同理念了,必須要尊重人家的性取向可是西門慶與書童之間不是同性戀,這@奸,這是一種掠奪和性壓迫,二人根本沒有“戀情”可言,這是封建統治者一貫的行爲方式和思維觀念,壓迫**,禁锢精神,民意
隻見書童出來,與西門慶舀水洗手,看見平安兒、畫童兒在窗子下站立,把臉飛紅了,往後邊拿去了書童拿了水來,西門慶洗畢手,回到李瓶兒房中西門慶飲酒中間問李瓶兒:“頭裏書童拿的那帖兒是你與他的?”李瓶兒道:“是門外花大舅那裏來說,教你饒了那夥人罷”西門慶道:“前日吳大舅來說,我沒依(月娘的勢頭沒有瓶兒猛)若不是,我定要送問這起光棍既是他那裏分上,我明日到衙門裏,每人打他一頓放了罷”李瓶兒道:“又打他怎的?打得雌牙咧嘴什麽模樣!”西門慶道:“衙門是這等衙門,我管他雌牙不雌牙(大人威風)”李瓶兒道:“我的哥哥,你做這刑名官,在公門裏(在政府機關)給人行些方便兒,也是你的陰骘,别的不打緊,隻積你這點孩兒罷(生完孩子,李瓶兒的性格又是大變樣)”西門慶道:“可說什麽哩!”李瓶兒道:“你到明日,也要少拶打人,能将就,将就些兒,哪裏不是積福處”西門慶道:“公事可惜不的情兒(西門大官人果然鐵面無私)”
兩個正飲酒中間,隻見春梅掀簾子進來見西門慶正和李瓶兒腿壓着腿兒吃酒,說道:“你們自在吃的好酒兒!都這時候了,就不想使個厮接娘去?隻有來安兒一個跟着轎子,隔門隔戶,隻怕來晚了,你倒放心!”
原來潘金蓮當天不在家,出去給潘姥姥過生日去了現在的西門慶政務繁忙,回家了總想着到李瓶兒屋裏享受天倫之樂,**問題也有書童幫着解決,就把潘美人冷落了,如果沒有春梅提醒,可能就把這茬兒忘了最後把看守大門的平安派去接了,派的這個人可不妙,因爲書童得罪他了,沒有請他吃飯
平安兒拿了燈籠來迎接潘金蓮迎到半路,隻見來安兒跟着轎子從南來了原來兩個是熟擡轎的,一個叫張川兒,一個叫魏聰兒走向前一把手拉住轎扛子,說道:“的來接娘來了”金蓮就叫平安兒問道:“是你爹使你來接我?誰使你來?”平安道:“是爹使我來的?這事可少見是姐使了的接娘來了”金蓮道:“你爹想必在衙門裏,沒來家?”平安道:“沒來家?門外拜了人,從後晌就來家了在六娘房裏,吃的好酒兒若不是姐旋叫了的進去,催逼着拿燈籠來接娘,還早哩!的見來安一個跟着轎子,又,隻怕來晚了,路上不方便,須得個大的來接才好,的才來了”金蓮又問:“你來時,你爹在哪裏?”平安道:“的來時,爹還在六娘房裏吃酒哩姐禀問了爹,才打發了的來了(平安也不是良善之輩,就是要調唆點事兒出來)”金蓮聽了,在轎子内半日沒言語,冷笑罵道:“賊強人,把我隻當亡故了的一般一發在那淫婦屋裏睡了長覺罷了(睡長覺,應指死翹翹)到明日,隻教她長遠倚逞那尿胞種,隻休要晌午錯了(時間過了正午,叫“晌午錯”比喻時運一過,失寵失勢)張川兒在這裏聽着,也沒别人你腳踏千家門、萬家戶,一個才尿出來多少時兒的孩子,就拿整绫緞尺頭裁衣裳與他穿?你家就是王十萬(泛指極其有錢的人家),使的使不的?”張川兒接過來道:“你老人家不說,的也不敢說,這個可是使不的不說可惜,倒隻恐折了他(壽),花麻痘疹還沒見,好容易就能養活的大?去年東門外一個屯人家,老兒六十歲,現居着祖父的前程,銀子多的無法計算,可以說牛馬成群,米糧無數,丫鬟侍妾成群,穿袍兒的身邊也有十七八個就想要個兒子,以便傳宗接代東廟裏打齋,西寺裏修供,舍經施像,哪裏沒求到?不想他第七個房裏,生了個兒子,喜歡得不得了也像咱當家的一般,成日如同掌兒上看擎(擎在手裏看,像看掌上明珠一樣),錦繡窩兒裏抱大糊了三間雪洞兒的房,買了四五個養娘服侍成日見了風也怎的,哪消三歲,因出痘疹丢了休怪的說,倒是潑丢潑養的還好(還是不要嬌生慣養,讓他自己皮實些才好)”金蓮道:“潑丢潑養?恨不得成日金子兒裹着他哩!”平安道:“的還有樁事對娘說的若不說,到明日娘打聽出來,又說的不是了便是韓夥計說的那夥人,爹衙門裏都夾打了,收在監裏,要送問他今早應二爹來和書童兒說話,想必受了幾兩銀子,大包子拿到鋪子裏,就便鑿了二三兩使了買了許多東西嗄飯,在來興屋裏,教他媳婦子整治了,掇到六娘屋裏,又買了兩瓶金華酒,先和六娘吃了又走到前邊鋪子裏,和傅二叔、贲四、姐夫、玳安、來興衆人打夥兒,直吃到爹來家時分才散了”金蓮道:“他就不讓你吃些?”平安道:“他讓的?好不大膽的蠻奴才!把娘們還不放在心上呢!不該的說,還是爹慣了他首先,是爹和他在書房裏幹了龌龊營生其二,他在縣裏當過門子(衙門裏從事雜務的差役),什麽事兒不知道?爹若不早把那蠻奴才打發了,到明日咱這一家子都要被他弄壞了”金蓮問道:“在你六娘屋裏吃酒,吃了多久?”平安兒道:“吃了好一日兒的看見他吃的臉兒通紅才出來”金蓮道:“你爹來家,就不說一句兒?”平安道:“爹也打牙粘住了,說什麽!”金蓮罵道:“恁賊沒廉恥的昏君強盜!賣了兒子招女婿(比喻劃不來的事),彼此倒騰着做(諷刺西門慶占有書童的屁股,而書童操他的愛娘子李瓶兒根本不是這樣,這是潘金蓮的惡毒攻擊自從李瓶兒進府以後,确實做到了從一而終,盡管愚蠢)”囑咐平安:“等他再和那蠻奴才在那裏幹這龌龊營生,你就來告我說”平安道:“娘吩咐,的知道娘也隻放在心裏,休要題出的一字兒來”于是跟着轎子,直說到家門首
潘金蓮下了轎,先進到後邊拜見月娘月娘道:“你住一夜,慌的就來了?”金蓮道:“俺娘要留我住她又招了俺姨那裏一個十二歲的女孩兒在家過活,都擠在一個炕上又恐怕隔門隔戶的,教我就來了俺娘多多上覆姐姐:多謝重禮”于是拜畢月娘,又到李嬌兒、孟樓衆人房裏,都拜了回到前邊,打聽西門慶在李瓶兒屋裏說話,迳來拜李瓶兒李瓶兒見她進來,連忙起身,笑着迎接進房裏來,說道:“姐姐來家早,請坐,吃鍾酒兒”教迎春:“快拿座兒與你五娘坐”金蓮道:“今日我偏了杯(偏杯,多喝了酒),重複吃了雙席兒,不坐了”說着,揚長抽身就去了西門慶道:“好奴才,恁大膽,來家就不拜我拜兒?”那金蓮接過來道:“我拜你?還沒修福來哩奴才不大膽,什麽人大膽!”看官聽說:潘金蓮這幾句話,分明譏諷李瓶兒,說她先和書童兒吃酒,然後又陪西門慶,豈不是雙席兒,那西門慶怎曉得其中的機關正是:情知語是針和絲,就地引起是非來
話說西門慶早到衙門,先退廳與夏提刑說:“車淡四人再三尋人情來說,教将就他們一下”夏提刑道:“也有人到學生那邊,不好對長官說既是這等,如今提出來,戒饬他一番,放了罷”西門慶道:“長官見得有理(确實有理怎麽說都有理)”随即升廳,令左右提出車淡等犯人跪下生怕又打,隻顧磕頭西門慶也不等夏提刑開言,就道:“我把你這起光棍,如何尋這許多人情來說!本當都送問,且饒你這遭,若再犯了我手裏,都活監死出去罷!”連韓二都喝出來了,往外“金命水命,走投無命”這裏處斷公事不題
且說應伯爵拿着五兩銀子,尋書童兒問他讨話,悄悄遞與他銀子書童接的袖了那平安兒在門首拿眼兒睃着他書童于是如此這般:“昨日我替爹說了,今日往衙門裏發落去了”伯爵道:“他四個父兄再三說,恐怕又責罰他”書童道:“你老人家隻顧放心去,管情兒一下不打”那怕爵得了這消息,急急走去,回他們話去了到早飯時分,四家人都到家,個個撲着父兄家屬放聲大哭每人損失了銀子,落了兩腿瘡,再不敢妄生事端了正是:禍患每從勉強得,煩惱皆因不忍生
卻說那日西門慶未來家時,書童兒在書房内,叫來安兒掃地,向食盒内,把人家送的桌面上響糖(祭祀或年節用的糖供,做成各種形狀)給他吃那厮千不合萬不合,說道:“書童哥,我有句話兒告你說昨日俺平安哥接五娘轎子,在路上好不學舌,說哥的過錯”書童問道:“他說我什麽了?”來安兒道:“他說哥攬的人家幾兩銀子,大膽買了酒肉,送在六娘房裏,吃了半日出來又在前邊鋪子裏吃,不與他吃又說你在書房裏,和爹幹什麽營生”這書童聽了,暗記在心,也不題起
到次日,西門慶沒去衙門,早晨和人約會在門外永福寺喝酒直到下午才來家,下馬就分咐平安:“但有人來,隻說還沒來家”說畢,進到廳上,書童兒接了衣裳西門慶因問:“今日沒人來?”書童道:“沒有管屯的徐老爹送了兩包螃蟹、十斤鮮魚的拿回帖打發去了,給了來人一錢銀子又有吳大舅送了六個帖兒,明日請娘們吃三日”原來吳大舅的兒子吳舜臣,也就是吳月娘的娘家侄子,娶了喬大戶娘子侄女兒鄭三姐做媳婦兒,西門慶送了茶去,他那裏來請
西門慶到後邊,月娘拿了帖兒與他瞧,西門慶說道:“明日你們都收拾了去”說畢,出來到書房裏坐下書童連忙雙手遞茶上去西門慶擎茶在手他慢慢挨近站立在桌邊良久,西門慶努了個嘴兒,讓他把門關上,用手摟在懷裏,一手捧着他的臉兒西門慶吐舌頭,那郎口裏噙着鳳香餅兒遞與他,下邊又替他弄**西門慶問道:“我兒,外邊沒人欺負你?”那厮乘機就說:“的有樁事,不是爹問,的不敢說”西門慶道:“你說不妨”書童就把平安一節告說一遍:“前日爹叫的在屋裏,他和畫童在窗外聽觑,的出來舀水與爹洗手,親自看見他又在外邊對着人罵的蠻奴才,百般欺負的”西門慶聽了,心中大怒,說道:“我若不把奴才腿卸下來也不算!”這裏書房中說話不題
且說平安兒專一打聽這件事,趕忙報與金蓮金蓮使春梅前邊來請西門慶說話剛轉過松牆,隻見畫童兒在那裏玩兒,便道:“姐來做什麽?爹在書房裏”被春梅頭上鑿了一下西門慶在裏面聽見裙子響,就知有人來,連忙推開厮,走在床上睡着那書童在桌上弄筆硯,春梅推門進來,見了西門慶,咂嘴兒說道:“你們悄悄的在屋裏,把門兒關着,敢守親(新婚夫婦在新房裏厮守不出門話裏有話)哩!娘請你說話”西門慶仰睡在枕頭上,便道:“油嘴兒,她請我說什麽話?你先行,等我略躺躺兒就去!”那春梅哪裏容他,說道:“你不去,我就拉起你來!”西門慶怎禁她死拉活拉,拉到金蓮房中
金蓮問:“他在前頭做什麽?”春梅道:“他和厮兩個在書房裏,把門兒插着,知道幹的什麽繭兒?恰是守親的一般我進去,厮在桌子跟前假裝寫字,他躺在床上,拉着再不肯來”潘金蓮道:“他進來我這屋裏,隻怕有鍋镬吃了他似的賊沒廉恥的貨,你想,有個廉恥,大白日和那奴才平白關着門做什麽來?左右是奴才臭屁股門子,鑽了,到晚夕還進屋裏,和俺們沾身睡,好幹淨兒!”西門慶道:“你信油嘴兒胡說,我哪裏有此勾當!我看着他寫禮帖兒來,我便歪在床上”金蓮道:“巴巴的關着門兒寫禮帖?什麽機密謠言,什麽三隻腿的金剛,怕人瞧見?明日吳大妗子家做三日(新婦過門第三天吃會親酒,認親眷,并且立規矩,叫做三日),掠了個帖子兒來,不長不短的,也尋件什麽東西給我做拜錢(見面禮)你不給,莫不教我和野漢子要?大姐姐是一套衣裳、五錢銀子,别人也有簪子的,也有花的隻我沒有,我就不去了(也可看出金蓮的困窘)!”西門慶道:“前邊廚櫃内拿一匹紅紗來,與你做拜錢罷”金蓮道,“我就去不成,也不要那嚣紗片子(薄且質量差的紗),拿出去倒沒的教人笑話!”西門慶道:“你休亂,等我往那邊樓上,尋一件什麽給他便了如今往東京送賀禮,也要幾匹尺頭,一答兒尋下來罷”
于是走到李瓶兒那邊樓上,找出一些錦緞,并對李瓶兒說:“要尋一件雲絹衫給金蓮做拜錢,如無,拿帖到緞子鋪讨去罷(西門慶的管理還算正規,沒有說直接去拿,而是要留下憑證)”李瓶兒道:“你不要到鋪子裏取去,我有一件織金雲絹衣服哩!大紅衫兒、藍裙,留下一件也不中用,俺兩個都做了拜錢罷”一面向箱中取出來李瓶兒親自拿與金蓮瞧:“随姐姐揀,衫兒也得,裙兒也得,咱兩個一起包了做拜錢倒好,省得又取去”金蓮道:“你的,我怎好要?”李瓶兒道:“好姐姐,怎麽說這話?”推了半日,金蓮方才肯了又出去教陳敬濟寫了二人名字在上,不題
且說平安兒正在大門首,隻見白赉光走來問道:“大官人在家麽?”平安兒道:“俺爹不在家了”那白赉光不信,迳入裏面廳上,見槅子關着,說道:“果然不在家往哪裏去了?”平安道:“今日門外送行去了,還沒回來”白赉光道:“既是送行,這時候也該來家了”平安道:“白大叔有話留下,等爹來家,的禀告一聲就是了”白赉光道:“沒什麽活,隻是許多時沒見,閑來望望既不在,我等等罷”平安道:“隻怕回來晚了,你老人家等不得”白赉光不依,把槅子推開,進入廳内,在椅子上就坐了衆厮也不理他,由他坐去不想天假其便,西門慶教迎春抱着尺頭,從後邊走來,剛轉過軟壁,頂頭就撞見白赉光在廳上坐着迎春兒丢下緞子,往後走不疊白赉光道:“這不是哥在家!”一面走下來唱喏西門慶見了,推辭不得,隻好讓坐睃見白赉光衣衫褴褛,不招人待見坐下,也不叫茶,見琴童在旁伺候,就吩咐:“把尺頭抱到客房裏,教你姐夫封去”那琴童應諾,抱尺頭往廂房裏去了白赉光舉手道:“一向欠情,沒來看望哥”西門慶道:“多謝挂意我也常不在家,衙門裏整天有事”白赉光道:“哥這衙門中也日日去嗎?”西門慶道:“每天去兩次,坐廳問事歸家便有許多窮冗,無片時閑暇今日門外去給人送行,剛剛到家明日管皇莊的薛公公家請吃酒,路遠去不成後日又要打聽接新巡按又是東京太師老爺四公子又選了驸馬,童太尉侄男升指揮使佥書管事兩三層都要賀禮這連日通辛苦的了不得”說了半日語,來安兒才拿上茶來白贲光才拿在手裏呷了一口,隻見玳安拿着大紅帖兒往裏飛跑,報道:“掌刑的夏老爹來了!外邊下馬了”西門慶就往後邊穿衣服去了白贲光躲在西廂房内,打簾裏望外張看
良久,夏提刑進到廳上,西門慶冠帶了,從後邊迎将來兩個叙禮畢,分賓主坐下不一時,棋童兒拿了兩盞茶來吃了夏提刑道:“昨日所言接大巡的事,今日學生差人打聽,姓曾,乙未進士,其他同僚都明日起身遠接你我雖是武官,系領敕衙門提點刑獄,比軍衛有司不同咱後日起身,離城十裏尋個去所,預備一頓飯,那裏接見罷!”西門慶道:“長官所言甚妙,也不消長官費心,學生這裏派人尋個庵觀寺院,或是人家莊園亦好,教個廚役早去整理”夏提刑謝道:“這等又教長官費心”說畢,又吃了一道茶,夏提刑起身去了
西門慶送了進來,寬去衣裳那白贲光還不去,走到廳上又坐下了對西門慶說:“自從哥這兩個月沒往會裏去,把會來就散了老孫雖年紀大,主不得事應二哥又不管昨日七月内,皇廟打中元(農曆七月十五,鬼節)醮,連我隻三四個人到,沒個人拿出錢來,都撒手不管難爲吳道官,晚夕謝将(拜謝請到的神将),又叫了個說書的,甚是破費他他雖故不言語,各人心上不安不如那咱哥做會首時,還有個張主不久還要請哥上會去”西門慶道:“散便散了罷,哪裏得工夫幹此事?遇閑時,在吳先生那裏一年打上個醮,答報答報天地就是了随你們會不會,不消來對我說(桃園結義的情分也忘了)”幾句話搶白得白赉光沒言語了又坐了一回,西門慶見他不去,隻得喚琴童兒廂房内放桌兒,拿了四碟菜,牽葷連素,一碟煎面筋、一碟燒肉西門慶陪他吃了飯篩酒上來,西門慶又讨副銀鑲大鍾來,斟與他吃了幾鍾,白赉光才起身西門慶送到二門首,說道:“你休怪我不送你,我戴着帽,不好出去”那白赉光告辭去了
西門慶回到廳上,拉了把椅子坐下,就一片聲叫平安兒那平安兒走到跟前,西門慶罵道:“賊奴才,還站着?”叫答應的,就是三四個排軍在旁伺候那平安不知什麽緣故,唬得臉蠟查黃,跪下了西門慶道:“我進門就吩咐你,但有人來,答應不在你如何不聽?”平安道:“白大叔來時,的回說爹往門外送行去了,沒來家他不信,硬要進來的就跟進來問他:‘有話說下,待爹來家,的禀就是了’他又不言語,推開廳上槅子,就坐下落後,不想爹出來就撞見了”西門慶罵道:“你這奴才,不要說嘴!你好膽子兒?人進來,你在哪裏耍錢吃酒去來,不在大門首守着!”令左右:“你聞他口裏”那排軍聞了一聞,禀道:“沒酒氣”西門慶吩咐:“叫兩個會動刑的上來,與我着實拶(念咋)這奴才!”當下兩個伏侍一個,套上拶指,拶的平安疼痛難忍,叫道:“的委實回爹不在,他硬要進來”西門慶道:“再與我敲五十敲”旁邊數着,敲到五十,住了手西門慶吩咐:“打二十棍!”須臾打了二十,打得皮開肉綻,滿腿血淋西門慶喝令:“給我放了”兩個排軍向前解了拶子,平安直聲呼喚西門慶罵道:“你這賊奴才!你在大門首,如果索要人家的錢,在外邊壞我的事,休吹到我耳朵内,把你這奴才腿卸下來!”那平安磕了頭起來,提着褲子往外去了西門慶看見畫童兒在旁邊,說道:“把這奴才拿下去,也拶他一拶子”一面拶的厮殺豬兒似怪叫這裏西門慶在前廳拶人不題
單說潘金蓮從房裏出來往後走,剛走到大廳後儀門首,隻見孟樓獨自一個在軟壁後聽觑金蓮便問:“你在此聽什麽兒哩?”樓道:“我在這裏聽他爹打平安兒,連畫童奴才也拶了一拶子,不知爲什麽”一會兒,棋童兒過來,樓叫住問他:“爲什麽打平安兒?”棋童道:“爹嗔他放進白赉光來了”金蓮接過來道:“也不是爲放進白赉光來,敢是爲他打了象牙來,不是打了象牙,平白爲什麽打得厮這樣的!賊沒廉恥的貨,想有些廉恥兒也怎的!”那棋童就走了樓便問金蓮:“怎的打了象牙?”金蓮道:“我要告訴你,還沒告訴你我前日去俺媽家做生日去了,不在家,書童那厮攬了人家幾兩銀子,買兩盒嗄飯,又是一壇金華酒,掇到李瓶兒房裏,和厮吃了半日酒,厮才出來沒廉恥貨來家,也不言語,還和厮在花園書房裏,插着門兒,兩個不知幹着什麽營生平安這厮拿着人家帖子進去,見門關着,就在窗下站着了蠻厮開門看見了,想是學與賊沒廉恥的貨,今日挾仇打這厮哪怕蠻奴才到明日把一家子都收拾了,管人吊腳兒事!”樓笑道:“好說,雖是一家子,有賢有愚,莫不都心邪了罷?”金蓮道:“不是這般說,等我告訴你如今這家中,他偏歡喜的隻兩個心肝寶貝兒,一個在裏,一個在外,成日把魂恰似落在他身上一般,見了說也有,笑也有俺們是沒時運的,行動就是烏眼雞一般賊不逢好死變心的強盜!三姐你聽着,到明日不定弄出什麽不光彩的事兒出來!今日爲拜錢,又和他合了回氣隻要回家,就在書房裏今日我使春梅叫他來,誰知大白日裏和賊蠻奴才關着門兒哩!春梅推門入去,唬的一個個眼張失道(驚慌失措)的到屋裏,教我盡力數罵了幾句他隻顧左遮右掩的先拿一匹紅紗與我做拜錢,我不要落後往李瓶兒那邊樓上尋去賊人膽兒虛,自知理虧,拿了她箱内一套織金衣服來,親自送給我,我隻是不要她慌了,說:‘姐姐,怎的這般計較!姐姐揀衫兒也得,裙兒也得看了,好拿到前邊,教陳姐夫封寫去’央求了半日,我才吐了口兒她讓我要了衫子”樓道:“這也罷了,也是她的盡讓之情”金蓮道:“你不知道如今年世,隻怕睜着眼兒的金剛,不怕閉着眼兒的佛!老婆漢子,你若放些松兒,就不把你放在眼裏”樓戲道,“六丫頭,你是屬面筋的,倒且是有筋道(形容金蓮說話有力這确實太冤枉李瓶兒了)”說着,兩個笑了隻見來請:“三娘、五娘,後邊吃螃蟹哩!我去請六娘和大姑娘去”
兩個手拉着手兒進來,月娘和李嬌兒正在上房穿廊下坐,說道:“你兩個笑什麽?”金蓮道:“我笑他爹打平安兒”月娘道:“怪不得呼天号地的,隻道打什麽人?原來打他爲什麽來?”金蓮道:“爲他打折了象牙了”月娘老實,便問“象牙放在哪裏來,怎的教他打折了?”那潘金蓮和孟樓兩個嘻嘻哈哈,隻顧笑成一塊月娘道:“不知你們笑什麽,不對我說”樓道:“姐姐你不知道,爹打平安,因爲他放進白赉光進來了”月娘道:“放進白赉光便罷了,怎麽說打了象牙?也沒見這等沒事幹的人,不知個輕重緩急,來人家幹什麽?”來安道:“他來望爹來了”月娘道:“哪個掉下炕來了?望,沒的扯臊淡,不如說來蹭飯吃罷了”良久,李瓶兒和大姐來到,衆人圍繞吃螃蟹月娘吩咐:“屋裏還有些葡萄酒,篩來與你娘們吃”金蓮快嘴,說道:“吃螃蟹得些金華酒吃才好!”又道:“隻剛一味螃蟹就着酒吃,得隻燒鴨兒撕了來下酒”月娘道:“這時候哪裏買燒鴨子去!”李瓶兒聽了,把臉飛紅了那月娘是個誠實的人,怎曉的話中之話這裏吃螃蟹不題
這就是《金瓶梅》中的叙事風格,一點事就會引起連鎖反應,這也是生活的真實吧先是一個何官人急于脫手絲線,在應伯爵做中介的情況下,西門慶低價買斷後決定開一個絨線鋪開鋪面就需要雇夥計,找了一個叫韓道國的超級能人又因爲他的老婆和自己弟弟有奸情,被人捉奸在床韓道國走了應伯爵的門路,自己的老婆和弟弟化險爲夷,然後那幾個管閑事的卻身陷囹圄當事人找夏提刑不行,找吳大舅不行,隻好找應伯爵擺平,應伯爵收受了40兩銀子,拿出20兩給書童書童買了一些禮物孝敬李瓶兒,這才把事情擺平然後書童的得勢遭到了平安的嫉恨,說起來,就是因爲沒有找他過來吃喝,就在接潘金蓮的時候,他開始煽風點火本來潘金蓮就備受冷遇,心中氣惱,知道這些事後更是按捺不住,不住諷刺和挑戰西門慶、李瓶兒而來安又把平安進讒一事告訴了書童,書童就在自己說話最方便時告訴了西門慶,西門慶正好抓住白赉光不請自來一事,痛責平安
這的故事包含了奪寵、争風、賄賂、人情、讒言、龌龊一系列的瑣事,也是生活的真實這也是《金瓶梅》的叙事風格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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