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祖地



轉眼間,又是一夜過去,姜宇依然沒有醒來。

黎明時分,姜母端來一碗熬制的稀粥,坐到姜宇的床邊,正要拿勺子攪拌稀飯時,姜宇的眼皮突然跳了跳,許久過後,眼睛慢慢的睜開,入目的第一眼就是姜母,偏頭還見到窩在身邊滿臉淚水的小菲菲。

兒口渴”!

費了一番大力氣,姜宇才擠出這麽一句話。

姜母此刻正在吹勺子裏的稀粥,突然聽到一道虛弱的聲音,還以爲是自己的幻覺。當姜宇的手緩緩的拉動自己的衣角時,才清醒過來,轉臉看到姜宇的确蘇醒之後,雙手一抖,一碗稀飯跌落在地上。

姜母哪還理會稀飯,立即撲上去,撫摸着姜宇的臉龐,激動的不斷淚流,嘴唇不斷的顫抖,良久過後才顫抖的說道:“醒來就好,醒來就好……”!

母愛無邊啊!

短短幾ri當姜宇再見到母親時,已然是更爲蒼老,心頭一抖,淚水嘩嘩直流,嘴中不斷的喃道:哭,宇兒沒事,宇兒沒事了,從今以後,宇兒再也不讓你受委屈了……”!

一旁的小菲菲也是被驚醒過來,見到哥哥蘇醒,立即爬起身來,看着姜宇,當确認哥哥的确蘇醒後,眼淚一下子像斷了線的風筝一般,唰唰直落。然後,小手不斷的擦拭,接着小嘴一癟便哇哇大哭起來,同時嘴中不斷嗚咽道:“哥哥,你壞,一直不理菲菲,菲菲還以爲你醒不過來了呢”!

姜宇見到本就可憐的菲菲,此刻爲自己哭的稀裏嘩啦,鼻子更是一酸,強忍着淚水,緩緩的将她摟到懷中,嘴中安慰道:“菲菲不哭,以後哥哥不會再丢下你了,一定會好好照顧你”。

自姜宇醒來過後,他的父親姜鼎中也是有所感應,破天荒的來到姜宇的門前,朝姜宇看了一眼過後,便轉身蹲到大門外叭叭的抽起了悶煙。

姜宇在與其對視後便看出父親的異樣,隻是默默的在心中低語道:“原來是這樣啊……”!

哭泣聲終于是結束了,姜母長出一口氣,将眼角殘餘的淚水抹去,見姜宇嘴唇幹裂,便開口說道:“宇兒,爲娘去給你盛碗水去,你現在身子虛,不要多說話了,等一下娘将家裏的母雞炖了,給你補補身子”。

一臉心疼的姜母說完,便将蓋在姜宇身上的被子拉了拉,然後轉身走出了房間。

在離開的瞬間,姜宇仿佛感覺到自己的母親已經老了,不禁更爲心酸……

一天很快過去,轉眼天已擦黑,姜宇在姜母的悉心照料下也恢複了六七成。

姜母将裏外打理完後,來到姜宇的房間。此刻姜宇已經坐起身子,聽到村裏到處都是鈴铛聲和哭泣聲,便開口問道:睡了幾天了”?

“到今天正好七天”!

麽久啊,那外面怎麽到處都是哭聲啊,還有鈴铛聲”?

姜母擡頭看了看姜宇,然後緩緩的說道:“那天沙翁家你不是去了嗎,很多人都被吓死了,如今頭七,各家正在超度亡魂呢”!

說完姜母自言自語道:如今這是什麽世道啊,怎麽會出如此惡靈,是不是要變天了,看來這村裏也許該出事了,哎!

姜宇一聽頭七這個詞,心中咯噔一下,急忙開口道:晚你們倆誰都别出門,也不要和爹爹呆在一起,你們兩人搬到另一間房裏去睡,無論聽到什麽聲音都不要開門,即使是爹爹叫門都不要應,知道嗎”?

姜宇此話一出,姜母一下楞住了,半天回過神來後,緊張而又焦急的開口問道:“宇兒,你不要吓唬爲娘,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着爲娘啊,跟娘說說,到底怎麽了,是不是真要出什麽大事啊?還有你爹爹到底怎麽了,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沒事,隻是宇兒心中不踏實,總覺得有點不對勁,你也不用太擔心,或許是宇兒多慮了。不過最好還是聽宇兒的話,真要是出現什麽動靜,你們無論如何都不要出聲,更不要睜眼,一定要記住”!

“還說沒事,爲娘今天心中也特别不安,你爹今天也很奇怪,平常眼神很呆闆,今天一大早我便察覺他眼神不對勁,好像換了個人似的,爲娘擔心得很啊”!

“爹爹沒事,今晚他肯定會出門,所以你們别和他在一起,也别多問了,太多的事宇兒真不知道,一切隻待過了今晚便好,記住宇兒的囑托,今晚便能安然度過”!

姜宇自是知道今ri便是回魂夜,那些亡魂必然會回來。其實這倒是其次,主要還是因爲,剛清醒時與他父親對視,發現父親的眼神不對,看着讓人滲得慌。他已經不是當初的小毛孩,對着靈異之事,已是有了常人不及的理解,所以囑托母親與小菲菲注意。

“那你呢,我們娘三要待在一起,爲娘心中才踏實”!

姜母一臉緊張的看着姜宇說道。

“宇兒就不和你們呆在一起了,宇兒要守着爹爹,看看到底他是怎麽回事。他一直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今天好不容易有了一絲機會,宇兒一定不能錯過”回頭看到姜母一臉的緊張之宇立即又補充說道:“放心吧,宇兒不會有事,隻是盯着爹爹,不會出什麽差錯”!

見姜宇一臉認真的模樣,加上擔心姜鼎忠的安危,姜母嘴巴隻是動了幾下,最後還是沒有出聲,無奈的搖頭後,起身将餘下的被褥整理一番,然後拉着小菲菲走出了房間。其間,小菲菲回頭對着姜宇做了個鬼臉,小聲的喃道:“哥哥,今夜你可要小心哦,我什麽都知道,隻是沒跟娘說”。

姜宇一聽,心中一愣,最後還是憋住沒再多說話。

深夜,橫古村出奇的甯靜,那些哭喪的聲音已經停歇,道士超度亡靈的鈴铛聲也停止下來,唯有村頭幾條發情的母狗,像小孩嗚咽哭泣般哀嗷着……

三更剛至,白毛毛的月光罩在地上,将樹影子拉長。樹枝随風擺動,忽左忽右,顯得越發的瘆人。

突然,窗外刮起一陣村頭發情的母狗嗷叫聲突然激烈起來,像是見到什麽東西一般,提醒主人防範。

過後,一股讓人發寒的氣息,慢慢的将恒古村籠罩起來,天山的雲層将白毛毛的月光遮擋,空氣中一下子仿佛變得很同時還散發出一股黴臭味,呼吸過後讓人不自然的瑟瑟發抖。

沒有喪親的村民家中,一家老老少少都圍在一起,沉默不語。

那些有亡親守靈的村民則不自然的遠離屍首,三兩人蜷縮在牆角,憋住呼吸,緊張的一動不動。

原本幫亡靈超度的道人則是眉頭緊皺,手中握着桃木劍,嘴中默默的吟唱經文,眼珠不斷轉動,目光四處掃視,像是應敵一般。

姜宇此刻盤坐在床上,雙目緊閉,其靈藏之中,主魂端坐在破石台上,淡淡的光罩外面懸浮着一個巨大的頭顱,雙目正與姜宇對視,從面部表情上可以看出,似乎很是不高興。

“醜八怪,你到底幫不幫我”良久之後,姜宇終于開口了。

“不幫,本尊爲什麽要幫你,不吞了你就不錯了,那有心情理這些破事”!

敢吞我,要是老頭回來了,定然收拾你”面對小獸的威脅,姜宇心中還是直哆嗦,但嘴上卻絲毫不弱。

“哈哈哈哈,你說魂尊嗎,他以前是我的主人,而後與本尊們平輩相交不知多少歲月,怎會爲你這毛頭小子與本尊翻臉,不要太高看自己”!

小獸自當不會吞姜宇了,之所以如此說話,隻是想磨滅姜宇的依賴思想,使其真正的成長起來。至于姜宇要他幫忙出去盯住自己的父親,他自是不會答應,根源所在還是不想其依賴外力,更重要的是他要在靈殿中護着姜宇,不讓其出現意外。他早已預料今晚必然出事,所以不想讓姜宇犯險,畢竟現在的姜宇還沒有開始修煉,自身都難保。

“你到底去還是不去”!姜宇開始着急了,因爲他感覺到隔壁出現動靜,可能其父親已經開始有動作了。

“說了不去,你耳背啊”!小獸不屑一顧的回道。

個醜八怪,給小爺等着,你不去小爺自己去,不就是幾條魂魄回來嗎,有什麽大不了的,小爺我就不信他們能将我怎麽的”!姜宇實在是和小獸耗不下去了,隻得大罵一通,心一橫決定自己去。

小獸見姜宇依然要出去,并且将事情想得太過簡單,于是便開口提醒道:“嘿嘿,小子,我勸你還是别出門的好,今夜可不是幾條魂魄那麽簡單,這股氣息,不是幾條魂魄能散發出來的,隻要出門,小子,你就自求多福吧”!

爺不是被吓唬大的”!說罷翻了一個白眼,不再理會小獸。

姜宇睜開眼睛後,便翻身推開窗子,一躍而下。然後竄進門前的大樹底下,靜靜的盯着父親的房門,等待他的出現。

一聲驚叫聲打破了村中的甯靜,叫聲來自姜宇的三叔家中,正如姜菲菲所說,當天她見到有道身影出現在三叔身後,并伸手穿入三叔的身體之中。後來三叔便開始萎靡不振也去到沙翁家湊熱鬧,當聽到啼鳴後,最先倒地的便是他。不用說,三叔就是在小菲菲見到的當ri被抓去主魂,屍魂複蘇,所以壽元不長,被魂啼驚吓,猝死當場。

屍首就停放在小四合院的大堂中,沒有棺椁,就那麽直挺挺的躺着,自入夜的那陣過後,原本蓋在面部的白布被掀開,此時那張蒼白的面旁開始慢慢的發黑,眼圈更甚。當他的老婆起身爲其屍體下面的長明燈添燈油時,眼角的餘光劃過其面部,發覺不對勁,立即起身想要離開。

正當她剛轉身之際,一張蒼白的臉出現在眼前,相隔幾寸之距,雙目圓睜,眼角流血,嘴角扯動,露出黃se的虎牙,他就這麽盯着他老婆,一動不動。

三嬸當時就被吓傻了,本能的轉身想要躲避,然而待他轉身之後,看見原本隻是臉se變黑的屍首面旁,一股血水自眼角冒出,随後便突然睜開,直挺的屍身突然坐起,一股黑氣自發黑的嘴中噴出,低吼自嗓門傳出手像爪子一般,一把攥住三嬸的手腕。

三嬸原本發木的身體被其老公屍身一抓,發出一聲尖叫過便直挺挺的倒下去……

自那一聲尖叫發出後,恒古村所有的人心仿佛一下子被揪了起來,恐懼的氣氛更爲嚴重。

姜宇同樣也着實被吓了一跳,一身汗毛豎起,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擡起手臂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稍稍緩了口氣。

正當他稍微平息下來時,突然“嘎吱”一聲,父親的房門被拉開了,姜鼎忠自房中走出來。一雙漆黑的眼睛掃視四周一圈,這雙眼睛在毛毛的月光下顯得極爲詭異。

此刻的姜鼎忠,除了那雙眼睛有些詭異發出異芒外,全身上下都非常木然,像一具軀殼一般,全無生氣。

當目光掃到姜宇藏身的位置後,稍稍的停了片刻,不過并沒有做出其它舉動,便木讷的朝外走去。

見到姜鼎忠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藏身的位置時,姜宇的一顆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上。不過,瞬間一股連他都無法感應到的死氣,從靈藏中流出,覆蓋全身。

自姜宇出房間的那一刻,小獸便通過姜宇的靈台,密切關注着外圍的一切,當見到姜鼎忠掃視姜宇藏身之處時,立即将魂尊留下的魂元丹吐出,定在姜宇石台頂端。一股死氣即刻将姜宇的主魂籠罩,與此同時,死氣快速的擴散至姜宇全身,隐去生機。

所幸小獸出手及時,不然姜宇必然暴露。此時的姜鼎忠已經不是原有的姜鼎忠,隻要暴露,必然攻擊姜宇,後果肯定相當麻煩!

姜鼎忠離開房間過後,并沒有走大道,而是朝旁邊的灌木草叢掠去,這片灌木草叢連接着後山,直通祖墳停屍之地。

不用想,此刻姜鼎忠定然是去那停屍之處。姜宇稍稍思慮一番,雖然心中恐慌,但還是硬着頭皮跟了上去。

山路極其難走,加上天se暗淡,轉瞬之間,姜鼎忠便消失不見,荒蕪的大山之中隻剩下姜宇一人的身影。

既然出來了,怎麽都得跟上去,無奈之下,隻得深一腳淺一腳的朝祖墳位置摸去。

不過,沒過多久,他的眼睛便自主的出現變化,眼瞳擴散,眼白緩緩的消失。至雙眼完全轉黑後,黑暗消失,眼前便一片清晰,心中不免高興不已。

正當他暗自高興的時候,突然一道灰影飄到身旁,一雙森森的眼睛盯住姜宇不放。姜宇定睛一看,原來正是他的三嬸,不過此時她已經不是人,而是一條魂魄。不用多想,三嬸剛才已經被其丈夫的屍魂吓死,如今魂魄離體,四處飄蕩。

三嬸突如其來的出現在自己身邊,而且的盯着自己,姜宇被吓得直跳腳,什麽都不顧的撒腿就跑,可無論他跑多快,三嬸的身影總是在他身旁,同時那雙森森的眼睛依然盯着不放,并且龇牙咧嘴,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

看到這幅面孔之後,姜宇越發的膽寒,加上魂影如跗骨之蛆一般,怎麽都甩不掉,膽怯之心更甚,一雙不斷劇烈運動的腿都能感覺出顫抖來。

就這樣姜宇在山中胡亂沖撞,沒過一會靈藏之中便傳出一道喝聲:“停下,前面危險”!

喝聲傳出過後,一股的氣息自大腦發出,瞬間覆蓋全身,原本恐懼的心理慢慢的減弱,同時腳步也跟着停滞了下來。

當停歇下來之後,才發現自己正處在懸崖邊緣,懸崖雖不高,但底下正是祖上停屍之地。定眼望去,此刻這原本就的地方此刻更加一道道死亡的氣息自這片屍地中散發出來,然後不斷向四周擴散。

三嬸的魂臉依然在姜宇的身旁,見姜宇突然停下來後,突然伸出蒼白的手,一把抓住姜宇,奮力的向懸崖外飄去,看樣子是想将姜宇拖下懸崖摔死。

姜宇見狀,奮力的倒退,一雙腳闆猛蹬地面,才勉強的穩住身形。那三嬸魂魄見拖不動姜宇,便轉過臉咧嘴對着姜宇嘶叫,眼角鼻孔與嘴巴血水飙出,一股股森的屍氣迎面撲向姜宇,這股屍氣像是一股股刺骨寒風刮面般,令其疼痛難當。

稍稍分神,姜宇的一隻腳便滑出懸崖外。

剛剛伸出,便有一股夾雜着一股凄厲的魂蹄聲,從懸崖下傳來,瞬息之間像是凝聚成一隻魂爪,一把抓住姜宇的腿,猛力的向懸崖下拽。突如其來的外力,一下子将姜宇整個身體拽起,快速的朝懸崖滑落,要不是情急之中抓住一株雜樹,此刻他便已墜落懸崖之下,粉身碎骨。

此刻,姜宇的情況岌岌可危,一隻手被三嬸的魂魄拽住,猛力的撕扯,另外一條腿被懸崖下的裹帶着,同樣向懸崖底下拉扯,而維持姜宇不墜落懸崖的隻有手中的那株小雜樹。

拉扯的力道明顯越來越大,而手中的救命雜樹正慢慢的被拔起。

他想大聲呼救,但轉臉看看周圍,一片荒蕪,除了懸崖下面那些停屍棺椁,哪有半條人影。沒有人影倒是其次,關鍵是當他轉臉的時候,看見十幾條魂影朝他所在的方向飄來,張牙舞爪,呲牙咧嘴,好不吓人。

魂影越來越近,同時低頭下望,想要尋找逃生之路。

不看則罷,當眼角餘光掃過那些停屍棺椁時,發現棺椁在抖動,同時傳出嘎吱嘎吱的響聲,原本覆蓋其表面的枯草,随着棺椁的抖動開始滑落,黝黑或烏紅的棺椁慢慢裸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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