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王爺走後的第三天,日子過得真是慢呀,此時此刻冰凝才算是真正地體會到了他的心情。他總是嫌她肚子裏的小阿哥長得慢,現在的冰凝自己何嘗不也是同樣的心情?她真希望小阿哥明天就能出生,後天就能長大成人,了卻他所有的心理負擔,了卻她所有的擔驚受怕。
夜幕早已降臨,連夜燭都早早燃起,然而躺在床上的冰凝卻是睜着一雙大眼睛,透過紗帳與窗棂,失神地望向窗外。自從懷了身孕之後她整日裏昏昏沉沉總是睡不醒,然而當前天聽到王爺将要代皇上冬至祭天的消息之後,她不但又像從前那樣思慮萬千難以入睡,甚至變本加厲到徹底失眠了。
實在是怨不得她憂思過重,冰凝隻是日益深深地感覺到,他正在一點點地離她遠去,而自己這雙手實在是太過纖小柔若無骨,根本拉不住他前進的腳步。于是冰凝開始怨恨起那個也許可能到來的時刻。以前王爺出了門,不管時間是短暫還是漫長,也不管他是去了江南還是塞外,冰凝總還是能有個盼頭,因爲她知道,再漫長的時間再遙遠的距離都無法阻斷心心相印的兩個人。可是現在,就算是他幾天之後回到府裏來日日夜夜地陪伴她,冰凝也是覺得此生一丁點兒的盼頭都沒有了,因爲總有一天他會毅然決然地離開她,投身于那個被稱之爲“國”的大家之中。這是一種近乎絕望的心情,讓她如何能夠心安?又讓她如何能夠入眠?
就在冰凝魂不守舍、患得患失之際,忽然聽到隐隐的嘈雜之聲,當即吓了一跳,心中止不住地暗暗思忖道:都這麽晚了,怎麽街上還會有人呢?而且還是這麽多的人?
怡然居雖然離王府正門、朗吟閣、霞光苑非常遠,但是距離王府後門卻是非常近,僅僅兩牆之隔,兩牆之間是巡防小路,空曠幽靜。王府并非身處鬧市,而且東側與八貝勒府毗鄰而居,占據了相當大的一片地方。王爺雖然不是仗勢欺人、橫行霸道的主子,但是出于敬畏之心,平日裏那些匆匆過路的行人都是小心翼翼地遠遠繞着走,至于街坊鄰裏,守着兩個皇子的府邸,誰也不敢弄出太大的動靜。
習慣了清靜安逸的日子,突然間兩牆之外如此喧鬧嘈雜而且如此清晰地傳到了耳朵裏,冰凝的心中登時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于是趕快起身打算去喊月影,結果月影仿佛知道她的心思似的,恰在這個時候沖進屋子,還不待冰凝吩咐,她倒是先急急地開了口。
“小姐,小姐!”
“你慌什麽?”
“您沒有聽到外面亂亂哄哄嗎?”
“聽到了,聽到了!你先去找齊公公,問問是什麽情況。”
沒一會兒,不但月影回來了,就連小武子也是連滾帶爬地過來了,連門外請安的規矩都忘記了,随着月影一并進門之後,撲通一下子就跪在了外間屋的地上,聲音中帶着巨大的顫抖。
“啓禀,啓禀主子,大事,大事不好了!”
“齊公公,你慢慢說,有什麽可大事不好的?”
“回主子,咱們,咱們府裏被包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