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戍族大部分人都沒有入睡,青壯年負責輪流守夜,以防野獸的襲擊。
尚可的神識也留在營地中,與他們一起警戒。他遊離在族長之女缇瑪的帳篷外,這個小姑娘此刻正在虔誠禱告,祈求神靈爲保佑她的族人。
随着她的禱告,尚可感覺一股力量向他湧來,雖然微薄,卻很純淨。
正在這時,營地邊緣突然傳來警哨聲,将淺眠的衆人從夢中驚醒。青壯年們紛紛拿起武器,喧喧擾擾地集中起來,而老人、孩子和女人則留在帳篷裏,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危險過去。
祈禱的人數明顯增加,湧入尚可體内的力量也越來越多,原本幹涸的靈海,終于冒出了一點水氣。
“嗷——”一聲獸吼打破黑夜的寂靜,嚣張地宣告着它或者它們的到來。
戍族族人手執武器,嚴正以待。然而,當他們看到從樹叢中蹿出的一隻隻血狼時,臉色都變得煞白。
二十幾隻血狼,正用猩紅的眼睛,興奮地盯着眼前的獵物。
戍族如今不過兩百多人,其中有将近一半都是老幼婦孺。與二十幾隻血狼死拼,雖然不至于滅族,卻也必将付出巨大的代價。
戍族族人個個神色嚴峻,緊握手中的武器,準備迎接即将到來的惡戰。一聲狼嚎響起,血狼紛紛拱起脊背,蓄勢待發。正在一觸即發之際,空中突然落下一道光影,在血狼和人類之間的空地處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虛影。
他身材健碩,臉上帶着一張猙獰面具,手上握着一把大錘,透明色的斷發在空中徐徐浮動,腰間仿佛有一團幽藍的鬼火正在燃燒,将周圍的一切灑上了一片熒光。
原本兇狠的血狼因爲他的出現,紛紛發出不安的低吼聲,煩躁地在原地來回走動。
戍族這邊卻是驚喜交加,眼前這道虛影,明顯是某隻神靈的化身。但他們的神靈早在一百多年前就隕滅了,重塑神像的難度非常大,他們嘗試過很多次都失敗了。直至現今,依然沒能擁有自己的神靈,屬于神棄一族,這也是他們始終得不到其他族群接納的原因之一。
眼前這隻神靈的形态,也與他們原本信奉的神靈完全不同,這種“古樸”而豪放的風格,至少可以追溯到一千年以前……
尚可這次聚形,賭上了他這幾天積攢的所有神靈之力,既要以虛張聲勢的神威吓走狼群,又要在戍族族人面前華麗地亮個相。可謂是破釜沉舟,隻許成功不能失敗!
不過這群血狼不怎麽上道,猶自不死心地對他吼個不停。
邪神在一千多年前可是禍亂天下的牛逼存在,如今卻連小小血狼都震不住。真是落魄神靈不如狗!
眼見血狼蠢-蠢-欲-動,似乎想要挑戰一下神威,尚可凝聚最後的力量,舉起手中的錘子,以極其風騷的姿勢猛地朝它們扔過去。
錘子帶着凜凜威勢,呼嘯地射-入狼群中,随即在它們身上綻放出一朵絢麗的煙花。
血狼仿佛受到驚吓,嚎叫幾聲,倉惶逃走,眨眼間就隐沒在夜色中。
雖說他的錘子造型是醜了點,但威吓效果還是不錯的嘛。
這時,身後傳來一片歡呼聲。尚可正想回頭擺個帥氣的pose,與他未來的信徒們來一次曆史性的會面,誰知還沒等他有所動作,身體就像破碎的玻璃一般,化作無數渣子,消失在衆人視線中。
戍族族人還在歡呼中,完全沒意識到剛剛威武霸氣的神靈,不過扔了個錘子就已經虛脫了。
尚可的神識被迫返回自己的神像,再次陷入靈力枯竭的饑-渴狀态。
“剛才那是什麽神靈?”戍族衆人擺脫危機後,紛紛開始猜測尚可的身份。
“好像在哪裏見過?”
“我也覺得很眼熟,特别是那把錘子。”
正在衆人猜測不斷時,一個女孩開口道:“他就是山頂破廟中的那隻神靈,名叫‘烏諾’。”
邪神烏諾斯的名字被刻在了錘子上,但由于古時字形與現代有所不同,被他們認作了“烏諾”。
開口的女孩正是族長的女兒缇瑪,随後又有幾個孩子附和道:“就是烏諾神。”
族長有些疑惑:“我們并非烏諾神的信徒,他爲什麽會來爲我們解圍呢?”
“因爲我們有供奉他啊。”一個孩子驕傲道,“每次采到山果,我們都會給烏諾神捎帶幾個。”
衆人一臉訝異,僅僅因爲幾個孩子的供奉和幾顆不值錢的山果,那隻神靈就願意出手相助?當初看到那座破敗的神廟,他們都以爲這隻神靈力量弱小,無法庇佑自己的信奉者,才被抛棄在山野。
但從剛才的情況看來,似乎并非如此。這隻神靈能夠輕易驅逐野獸,至少也達到了中位神的标準,而且這隻神靈肯定具備一定的戰鬥力。
神靈有強弱之分,屬性之别。有些神靈沒有戰鬥力,譬如豐收之神、掌廚之神、藝術之神等等。在局勢紛亂的大陸,與戰鬥有關的神靈是最受歡迎的,他們強大,勇敢,具有開拓精神,能夠賦予他的信奉者足夠的力量,讓他們逐步發展壯大。其中信奉戰神的伊帝族就是最好的例子。
一隻僅僅因爲幾個孩子的供奉就願意耗費神力保護他們的戰鬥神靈,又怎麽會被他的信奉者所抛棄?唯一的解釋就是,他的信奉者在某次巨大的災難或者戰鬥中,全部犧牲。
想到此處,戍族衆人頗感戚然。他們失去了自己的神靈,而這隻神靈失去了自己的信奉者。他們的相遇,似乎是一種奇妙的命運。
幾乎沒有商量太久,戍族族人便決定将烏諾神當作他們未來信奉的神靈。
第二天一大早,族長帶着族人來到破廟,開始打掃清理和修葺,由族中最強壯的幾名青年,負責擦洗神像。
尚可對此表示甚爲滿意。隻是身體被幾個男人擦來擦去,總感覺有些怪怪的。特别是擦洗獸皮裙以下的部分,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這些家夥擦得特别仔細。
其中一人說:“戰鬥神的雄風特别英偉,今天一看,果然與衆不同。”
說着,還用手勾畫了幾下。
尚可:立刻放開你的爪子,否則我就不客氣了。
穿獸皮裙就是有這點不好,完全不遮“陽”,随時都有可能被某些無知人類猥-亵。
一隻爪子還沒離開,又有另一隻爪子伸過來:“讓我試試!”
試個毛啊!摸多了他的雄偉,你們這幾條毛毛蟲難道不會自卑嗎?!
“南木、丘笑,你們兩個混蛋在幹什麽?”族長滿臉怒色地瞪着那兩個正在對神像不軌的青年,吼道,“給我放尊重點,神靈豈容你們亵-渎?”
南木和丘笑兩人相視一眼,縮了縮脖子,終于不再胡鬧,老老實實地擦洗神像。
但是已經晚了,被人白白吃了豆腐的尚可,決定打擊報複。邪神可是詛咒和殺戮之神,以他目前的力量,雖然沒有多少戰鬥力,但下個小小詛咒,還是可以做到的。
比如讓他們摔個跤,撞個頭什麽的。
隻聽哎喲幾聲,南木和丘笑兩人,一個從案桌上摔下來,一個不小心撞到神像後面的牆壁。
其他人見狀,紛紛大笑。
族長斥責道:“這是神靈給你們的警告,看你們以後還敢不敢對他不敬!”
衆人下意識朝神像望去,随後全都愣住了,笑聲也漸漸消失。
隻見石台之上,烏諾神端坐其上,臉上面具猙獰而威猛,錘子被倒放在身側,一隻手搭在木柄上,另一隻手随意放置在腿上。脖子上形狀各異的獸牙,代表主人的勇武,健碩而優美的身軀,充滿了力量的韻律。
“烏諾神,戍族族長戍晤帶領所有族人,向您祈求庇佑。”族長率先跪拜,虔誠地向神像施以大禮。
其他人也紛紛跪下,神色肅然。
“從此之後,戍族一脈将成爲您忠實的供奉者,爲您奉上我們最虔誠的信仰。”
随着戍族族人的信奉,尚可感覺一股淳厚的力量再次充實他的識海,仿若重獲新生。
戍族遵循着古禮向他叩拜,每叩拜一下,神像身上的光芒便閃亮一分,當他們完成七次叩拜之禮,蒙塵了一千多年的古老神像,終于再次在世人面前展露他的風采。金銅色的光澤,仿佛初晨的陽光,将廟宇中的人,全部籠罩其中。
在這座破敗的廟宇中,一群滿身灰塵的苦難之民,與遠古邪神簽訂了契約,從此相互依存,榮辱與共。
接下來的日子,尚可幾乎每天都能從戍族族人那裏獲得一些神力,雖然不是很多,卻非常純粹。爲了對不得起他們的供奉,尚可也盡職盡責地守護這群信奉者,讓他們免受野獸騷擾,安安穩穩地在此定居。
同時,他也在一點點積攢神靈之力,以便應對未來不可預知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