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簡沉鋒神清氣爽地領着尚可回家,這一頓飯吃過之後,他們的關系就算正式确立,再也沒有後顧之憂。
走進簡家老宅,寬敞的客廳中,除了簡家二老之外,還坐着江家父母、江東霖以及簡忻。
簡沉鋒嚴陣以待,小心翼翼地觀察尚可的表情,見他神态自然地與衆人打招呼,看向簡忻時也沒有什麽特别的變化,才稍稍松了一口氣。
這是簡家父母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尚可,對他的印象還算不錯,至少外貌氣質和言談舉止都看得過去。他們也是想通了,女兒看上江家大少,兒子看上江家二少,兩家的親事看來是結定了。至于子嗣的問題,對簡家來說也不是什麽大問題。現在科技這麽發達,想要個孩子還不容易嗎?
最重要的是,他們根本改變不了簡沉鋒的決定,這就是翅膀硬了的結果。唯一寄望的就是他們好上幾年就散夥,然後各自成家。
不過簡家二老的如意算盤注定要落空了,簡沉鋒已經用半輩子驗證了他對江餘墨的感情,根本沒有散夥的可能。
簡家這頓飯,吃得中規中矩,和樂融融。
“江……二哥。”吃過飯,尚可正在院子中納涼,突然聽到身後傳來簡忻的聲音。
他回頭朝她笑了笑:“簡忻,怎麽出來了?大哥呢?”
簡忻低着頭,小聲說:“我想親口對你說一聲‘謝謝’,還有‘對不起’,以前是我誤會你了。”
“不用,隻要你恢複健康就好。”
簡忻看着他溫和的笑容,心中感到莫名酸澀。這個男人,差點爲她付出生命,若非東霖将真相告訴她,她可能永遠不會知道他對自己的感情有多深。
隻是她不明白,既然如此愛她,爲什麽會和她哥哥在一起?莫非是她哥哥強迫的?她很清楚哥哥的性格,一旦認定,就不會放手,江餘墨肯定不是她哥哥的對手。
想到這裏,簡忻遲疑道:“江二哥,如果你不願意,我或許可以幫你擺脫……”
“擺脫什麽?”簡沉鋒鬼魅般出現在尚可身邊,目光陰森地盯着簡忻。他還沒開始整治簡忻,她反倒跑來興風作浪。
簡忻臉色一白,匆匆找了個理由,飛也似的逃走了。不知道爲什麽,自從她手術成功後,哥哥對她的态度就變得很冷淡,好像她做了什麽不可饒恕的事情。
在簡沉鋒的記憶中,簡忻确實不可饒恕,不僅因爲她得到了餘墨的心髒,還因爲她康複後不懂珍惜,肆意玩樂。這輩子,他打算盡早将簡忻嫁給江東霖,讓他去管束,免得再重蹈覆轍。
尚可奇怪地看了簡沉鋒一眼,他以前不是很寵愛自己的妹妹嗎?怎麽現在好像仇人一樣?
“你對簡忻……”簡沉鋒發出硬梆梆的聲音。
尚可明白了,這家夥是擔心他對簡忻“餘情未了”。畢竟當初爲了完成任務,他将自己塑造成甘願爲簡忻獻出心髒的情聖。任誰都覺得這樣的人不會輕易放下一段“刻骨銘心”的感情。
尚可伸手環住簡沉鋒的腰,微笑道:“我隻有一顆心,既然沒有給簡忻,那麽,就隻能給你了。”
簡沉鋒眼中浮現異彩,心中的憂慮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幸福。
他終于放下最後一份忐忑,過往的痛苦和遺憾,在這一刻,全都得到了彌補。
兩人正式開始了和諧美滿的夫夫生活。床上千姿百态,事業配合默契,娛樂豐富多彩。
尚可的才華逐漸顯露,着實跌碎了不少人的眼鏡。曾經不學無術的纨绔少爺,如今卻變成了備受贊譽的青年才俊。他與簡沉鋒的關系從最初的不被看好,到後來的羨煞旁人,堪稱“最完美戀人”,弄得不少遊戲人間的浪蕩公子都想找一個合适的同性好好談一場戀愛了。
不過大多都無疾而終,因爲他們将尚可當作挑選對象的範本,結果可想而知,替身梗完全不可行,最後隻剩下對簡沉鋒的羨慕嫉妒恨。
三年後,簡沉鋒征得尚可的同意,收養了一個男孩,正是簡思墨。他知道簡忻将來會有兩個孩子,這次他打算培養其中一個,讓他和簡思墨一起管理簡家的公司。
一切似乎都很完美,直到七年後,尚可的身體出現了異常。
第一次暈倒,是在簡沉鋒剛剛開完會,準備和尚可去吃飯時。當他推開辦公室的門,見到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尚可,心髒差點停滞。
緊急送到醫院後,醫生告訴他,病患幾年前的腦瘤手術雖然成功了,但仍然存在複發的危險,直至如今才出現征兆,已經算是奇迹了。
“怎麽治?”簡沉鋒問。
醫生回答:“目前隻能通過藥物或其他輔助手段進行控制。”
“有生命危險嗎?平時會出現什麽症狀?我需要注意些什麽?”
“可能會突然頭痛,發燒,暈倒,左耳聽力和左眼視力下降,嚴重時,左手左腳會出現偏癱,無法正常行走。不過,隻要注意飲食,适當運動,這種情況會減緩。”
簡沉鋒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醫療室的,隻覺得大腦一片空白,胸口仿佛壓着一塊巨石,恐懼如潮水一般,幾乎将他淹沒。
他站在病房門口,沉重的雙腿,無法邁開步伐。
“父親?”簡思墨看着面色難看的簡沉鋒,眼中透出憂慮。
簡沉鋒握了握拳,然後推門而入。
走進病房,看到自己的愛人靠在枕頭上,如平時一樣,向他露出溫柔的笑容。簡沉鋒眼眶一熱,緩步走到床邊,将他抱進自己懷中,汲取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他在尋求安慰,從自己的愛人這裏尋求安慰。生病的明明是他,他卻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尚可見簡沉鋒的樣子,就猜到自己的情況恐怕不太樂觀。
不是“幸福之旅”嗎?爲什麽他安安分分地生活,卻依然無法避免厄運降臨?
“别難受。”尚可安慰道,“醫生又沒說有生命危險,隻要好好調理,日常生活應該沒什麽問題。”
簡沉鋒隻是抱着他,沒有說話,他永遠做不到餘墨對死亡的淡然。因爲曾經失去,所以才會更加恐懼。沒有餘墨的陪伴,他恐怕自己沒有勇氣再重複第二次孤獨的人生。
“餘墨,别離開我。”簡沉鋒有如一隻受傷的野獸,無助地靠在尚可懷中。
“嗯,我不離開。”尚可閉上眼睛,掩去眼中的悲傷。
接下來的時間,簡沉鋒開始将手上的工作一點點移交給簡思墨,自己騰出更多時間陪尚可。
尚可自己就學過醫,對調理身體很有心得,加上适當的運動,後遺症并沒有想象中那麽嚴重。除了偶爾有些頭痛之外,基本與常人無異。
簡沉鋒将他當易碎品一樣,随身攜帶,不離左右。後來帶他去國外做過幾次檢查,檢測結果都差不多,沒有十分有效的治療方案,隻能靠藥物和一些輔助手段。
在簡沉鋒提心吊膽中,又是五年過去。
簡思墨已經能夠獨當一面,簡沉鋒于是幹脆抛開所有事務,帶着尚可旅行去了。
步入中年的兩人,感情一如既往的深厚,xing生活也是一如既往的和諧。不過簡沉鋒比以前更加體貼,每一次都把前戲做足,舍不得愛人受一點傷害。
幾年間,兩人遊遍世界,拍下的照片幾乎可以鋪滿一棟别墅。他們做成一本本故事相冊,留下各種心得體會和奇聞趣事。當然,也少不了花樣百出的情話。
兩人在旅遊期間,也并非完全不務正業。他們考察市場,收集情報,将公司業務拓展到世界各地。在簡沉鋒47歲那年,簡家産業擴大了兩倍有餘,江家也因此水漲船高。
“完美戀人”的稱号,從國内傳到了國外,甚至幾次成爲世界知名雜志的封面人物。
尚可46歲時,左肢出現偏袒,隻能依靠拐杖行走,第二年,左眼失明,左耳的聽力也下降了。
在不知道第幾次暈倒後,簡沉鋒帶着他回到祖國,住進了環境清幽的山頂别墅,每天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在林中散步,一起養花下棋……
尚可舒服地坐在躺椅上,望着窗外的夕陽美景,時間似乎并沒有在他臉上留下太多痕迹,一如往昔的俊雅,隻是比年輕時,多了幾分成熟的韻味。
他對簡沉鋒笑道:“如果有下輩子,我們來設想一下,應該如何更加完美地度過我們的晚年?”
“隻要有你,都好。”簡沉鋒一副無欲無求的滿足狀。
“你不能這麽沒追求。”尚可戳了戳他的手臂,“說說看,有沒有什麽與衆不同的設想?”
簡沉鋒想了想,回道:“嗯,我希望我們擁有金剛不壞之身,可以上天入地做-愛到老。”
尚可指着他笑個不停。
“你呢?想要怎樣的晚年?”簡沉鋒反問。
“我希望,”尚可緩了口氣,說道:“你的願望成真。”
一天後,簡思墨帶着一車保健品來到别墅。
他推開房門,見兩位老人依靠在椅子上,似乎睡着了,于是拿起一條毯子輕手輕腳走過去。
老人神态安詳,臉上還帶着微笑,光是看着就讓人覺得幸福。
簡思墨将毯子抖開,輕輕給他們蓋上。
在手指碰觸到他們身體的瞬間,他的動作僵住了。
“父親?”
簡思墨聲音顫抖,眼淚随即奪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