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陰影一般籠罩在圖蘭大陸數百年的魔鬼之樹終于被封印了!
所有人都歡欣鼓舞,準備慶祝這場來之不易的勝利。
然而,一把利劍,刺穿了尚可的身體。鮮血噴濺在缇落的臉上,剛剛還面帶微笑的人,眨眼間便像脫線的娃娃般倒在自己懷中。
襲擊他的人,竟然是與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昆西!
昆西瘋狂地大笑:“……我恨你,我恨你。爲什麽你一出生就是高高在上的,而我永遠隻能低人一等,像隻跟屁蟲一樣跟在你身後?”
缇落雙目赤紅,強烈的憤怒和悲痛幾乎讓他失去理智,他提起身旁的長劍,狠狠刺入了昆西的心髒。
傷害尚可的人死了,卻挽回不了尚可逐漸消逝的生命。
缇落手指顫抖地給尚可喂藥,完全沒理會卡修的質問和叫喊。懷裏的人嘴中不斷吐出鮮血,嘴唇挪動着似乎想說些什麽。缇落将耳朵湊過去,最終都沒能聽到他的聲音。
視線逐漸模糊,腦中好像出現了一個無底黑洞,瘋狂吞噬着他的思想和理智,最後隻剩下一隻名爲“恐懼”的怪物。
夜晚褪去,大地迎來黎明,在朝陽之下,缇落身上卻湧出了一絲絲黑色的魔氣。
“缇落!”卡修驚慌地大喊,“你清醒一點!”
缇落抱着尚可的屍體,對外界的聲音置若罔聞。
周圍衆人,眼睜睜看着缇落被魔氣侵蝕。
咔嚓一聲脆響,衆人循聲望去,隻見一直安靜的女孩撲撲,手中的法則晶石瞬間碎成無數片。她身上純淨的信仰之力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與缇落一樣的黑色魔氣。
缇落和撲撲因爲尚可的死亡,先後墜入黑暗的深淵。
魔鬼之樹雖然已經被封印,魔氣卻依然存在,隻是無法再驅使他們爲非作歹。但人心複雜,一旦被魔氣侵蝕,很容易就會産生惡念,從而制造各種禍端。
更可怕的是,這裏是魔鬼之樹的中心,濃郁的魔氣還沒有散去,衆人依靠信仰之力才堪堪抵擋魔氣的侵蝕,若信仰崩塌,魔氣立刻會像潮水一般湧過來。
失去魔鬼之樹的依仗,四周的魔氣将缇落和撲撲當成了新的載體,瘋狂湧入他們的身體。
卡修等人連連後退,被驅擋在魔氣形成的漩渦之外。陽光明媚的大地上,突兀地出現了一大片被黑霧籠罩的區域,缇落和撲撲完全隐沒黑霧之中。
待黑霧散去,衆人驚愕的發現,缇落和撲撲已經消失無蹤,連帶消失的還有尚可的屍體……
魔鬼之樹被封印了,大陸上卻多了兩名行蹤飄渺的半魔人。他們既不是魔鬼之樹的使徒,也沒有光明信仰,但他們身上的魔氣,足以讓任何人堕入深淵。
他們遠離人群,遊走于苦寒之地。他們既是備受尊崇的英雄,又是令人畏懼的魔鬼。沒有人敢接近他們,若不幸遇到,必然會成爲黑暗的子民。
魔氣賦予缇落無限的生命力,而他卻隻能忍受孤獨和苦寒。守着冰棺中的尚可,日複一日。
撲撲逐漸長大,但心智依然如五六歲孩童一般。她不在乎生活有多枯燥乏味,始終伴随在尚可左右。她以爲爸爸隻是睡着了,終有一天總會醒來。
兩人在雪山中,過着與世隔絕的生活。直至被一群傭兵發現,将他們當作魔鬼使徒,想除之而後快。缇落原本并不打算多作抵抗,死便死了,也沒什麽好留戀的。但這群人竟然破壞了尚可的冰棺,企圖侮辱他的屍體。
這個舉動,觸及了缇落容忍的底線,在時隔數年之後,他再次拿起屠刀,将二十幾名傭兵全部殺了個幹幹淨淨。
“對不起。”缇落重新爲尚可鑄造了一口冰棺,輕聲道,“我不會再随便放棄自己的生命了,我要将我剩下的所有時間,都用來守護你。”
這個承諾,堅持了一百二十年,缇落陪伴了尚可一百二十年,也孤獨了一百二十年。
撲撲在他之前離開人世,直至她死的那一刻,仍然沒有等到她的爸爸醒來。
彌留之際,撲撲對缇落說:“落落,如果爸爸醒來,一定要告訴撲撲。我想吃他做的點心,想聽他彈的曲子,還想讓他給我紮辮子……”
撲撲的聲音逐漸消失,臉上還帶着滿滿的期待。
缇落以爲自己不會再疼痛,但這一刻,他真的感覺自己快堅持不下去了。
說好不會随便放棄自己的生命,但他的生命好像永無盡頭,三十年,五十年,一百年,他依然健康。
“對不起,尚可,請允許我自私一次。”缇落靠在冰棺旁,低沉道,“我不想活下去了。”
缇落在埋葬撲撲的地方,又挖了一個深坑,小心将尚可放進去,然後平躺在他身邊。
望着坑洞上飄灑的白雪和淩厲的寒風,缇落緩緩閉上眼睛,一切痛苦和孤獨,終于全都在他的世界,消失了……
這一年,他一百五十三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