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衛通報後，亞奧尼斯腳步生風地走進首相府。
“首相大人，可否請您解釋一下，”亞奧尼斯開門見山地問道，“什麽叫‘國家财産’？什麽叫‘不排除分配給二個或二個以上黑暗哨兵的可能’？”
首相尼泊爾坐在辦公桌前，一派淡然，似乎早料到亞奧尼斯會來找他：“這件事我們今天剛剛提上議案，還沒有最後定論。”
“你們打算如何定論？”亞奧尼斯眼中透出危險的光芒，“将尚可當作所有黑暗哨兵的共有物，強制分配？”
“亞奧尼斯，請你不要弄錯了。”尼泊爾正色道，“強制分配從來都是你們高級哨兵才擁有的特權，但最後背鍋的卻是我們向導公會。”
尼泊爾在入選首相之前，曾是向導公會的會長，同時也是一名A級向導。外界對向導公會的評價普遍不高，因爲他們限制了向導的諸多權利和自由。但事實上，大部分向導都願意選擇哨兵作爲配偶，雙方契合度越高，越容易産生精神共鳴，從而衍生出真實的情感。87%以上的哨兵和向導都是自由配對結合，公會隻提供必要的檢測和保護。除非這名向導被高級哨兵申請強制綁定，向導公會才會出面幹涉。
但這名向導若堅決不同意，也并非無計可施。那就是退還國家分配的住房，放棄國家給予的各種優厚待遇，删除自己在公會的所有檔案，做一名野生向導。享有多少權利就履行多少義務，世上從來沒有白吃的午餐。
外界隻看到被強制分配的向導的不幸，卻沒看到更多爲愛情而放棄一切的野生向導的慘淡收場。人與人的感情容易變質，但哨兵和向導的精神結合，卻是一種利益均分、永不背叛的共生契約。
塔國的普通人占多數，他們也希望能擁有一名向導做配偶，但出于對生理契合和後代基因等因素的考慮，普通人幾乎沒有什麽競争力。所以他們極力抨擊向導公會，企圖赢得與哨兵對等的分配權。
“既然如此，我身爲A級黑暗哨兵，理應有權成爲尚可‘唯一’的配偶。”亞奧尼斯在“唯一”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亞奧尼斯，我想你可能理解錯了。”首相在他的威壓下，稍稍坐直了身體，說道，“我們這份議案，強制的不是尚可，而是所有黑暗哨兵。”
“什麽意思？”
首相将一份文件扔給他：“你自己看吧。”
亞奧尼斯翻開文件，這是一份有關尚可定位問題的草案計劃，第一句就是：“尚可作爲塔國目前唯一一名全黑暗屬性的S級向導，隸屬于國家的寶貴财産，将給予最大程度的保護和權益。”
——尚可向導是國家财産，任何個人不得據爲己有；
——尚可向導不得随意離開國境；
——在需要時，尚可向導應當服從國家安排，對出現精神紊亂的黑暗哨兵進行輔助和治療；
——尚可向導可随時解除現有的适應配偶關系，重新選擇與自己結合的黑暗向導，數量不限……
前面幾條還能理解，後面這條“随時可解除現有的适應配偶關系”、“數量不限”是幾個意思？亞奧尼斯整張臉都是黑的。
“亞奧尼斯，你需要擔心的不是我們會将尚可分配給誰，而是他自己會選擇誰。”尼泊爾平靜道，“考慮到後代的問題，我們自然是希望尚可能夠廣結良緣，爲國家孕育更多優秀的哨兵向導。但我們不會強制執行，而是将選擇權交給尚可，畢竟他擁有S級的精神力，如果他不願意，強行結合也隻會弄巧成拙。
“不過亞奧尼斯，你不用擔心，雖然你無法與尚可公證綁定，但你還是最有可能成爲尚可第一個孩子的父親。”
什麽叫“第一個孩子的父親”？無論尚可生多少個，孩子的父親都隻會是他好嗎？
“首相大人，你又在打什麽主意？”亞奧尼斯極力忍下想要撕掉這份議案的沖動，兩道冷飕飕的目光直直向尼泊爾射去。
“沒什麽，以前向導公會背的鍋已經夠多了，這次我們不想再背。”尼泊爾惬意地往椅子上一靠，提醒道，“亞奧尼斯，與其在這裏跟我讨論尚可的歸屬，還不如好好考慮一下怎麽打發你的競争者們吧，比如……米歇爾？”
亞奧尼斯殺氣騰騰地盯着尼泊爾看了半晌，随即冷哼一聲，忿忿地拂袖而去。
回到住處，見到尚可正背對着他在花園中散步，修長的身影在陽光的映照下，看起來格外溫暖。亞奧尼斯大步走過來，從後面緊緊抱住他。
“回來了？情況怎麽樣？”尚可轉頭看向他。
亞奧尼斯冷着臉，一語不發，精神力起伏不定，四周紛亂的風聲樹聲和各種鳥叫蟲鳴的叫聲，讓他煩躁不已。
尚可放出自己的精神力，爲他建立一個隔音屏障，阻隔周圍的噪音，撫慰他煩躁的情緒。
亞奧尼斯将下巴靠在尚可肩頭，繃緊的神色逐漸緩和，最後完全舒展，半眯着眼睛像一隻半睡半醒的獅子。隻有在他身邊，他總能感覺無比安甯。
兩人依坐在樹下，亞奧尼斯這才将他從首相那裏得來的消息告訴尚可，也不知道那份議案是誰最先提來出的，簡直就是誅心！明明是自己的向導，結果硬生生被打上了“國家”的标簽，偏偏這個标簽還對尚可十分有利，他甚至連反對的理由都沒有。
尚可有些意外，沒想到塔國竟然會給他這樣的優待。
“尚可。”亞奧尼斯捧起他的臉，目光灼灼道，“不準選擇我以外的任何人，否則，我不知道自己會幹出什麽事來。你是我的向導，我一個人的。”他如此宣告着，語氣聽起來就像一個害怕失去心愛玩具的孩子。
“嗯，我是你一個人的。”尚可抱住他，笑道，“安撫你一個就夠累了，我不想再多加一個。”
亞奧尼斯眼神微閃，笃定道：“沒錯，我會讓你沒有精力去想别人的。”
說着，一把抱起尚可，風一般地沖進卧室，開始實施他的耗精戰術……
幾天後，第一份黑暗向導議案正式對外公布，無數黑暗哨兵爲之歡喜鼓舞。盡管他們知道B級以下的黑暗哨兵基本沒有可能與尚可結合，但尚可對黑暗哨兵的精神輔助和治療卻是非常可貴的。
黑暗哨兵的自控力雖然強大，但也無法避免意外發生。以前出現精神動蕩和感識錯亂，隻能靠自己的意志強行壓制，如今卻可以像其他普通哨兵一樣，獲得向導最好的治療。
但尚可的特權，也讓不少向導感到不平衡。大多注冊向導都是在ZF和哨兵的守護下長大的，他們理所當然地享受着特權帶來的便利，又對自身的地位和責任感到諸多不滿。普通人都有自由戀愛的權利，向導卻隻能局限在一個小圈子裏。
其他向導沒有選擇權，憑什麽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黑暗向導就有？
當然，這些言論并不是尚可關注的重點，他現在最關注的是反政聯盟的動向。
主線任務還剩下最後一次暗殺，随着他的知名度越來越高，反政聯盟想鏟除他的念頭應該也會越來越強烈，特别是在得知他竟然是一名向導後。
反政聯盟内部沒有哨兵也沒有向導，他們是由各個領域的技術人才和地下武裝力量組成的恐怖勢力，最初建立的目的，就是爲了推翻以哨兵和向導爲首的特權統治。
基因優化者和普通人的矛盾，從古至今都沒有消除過。普通人中的天才們不甘心被少數優化者所統治，偏偏又沒有實力與他們正面對抗，隻能采取極端手段，四處制造混亂，不知有多少無辜者死在了他們的野心和瘋狂下。
塔國上層與他們争鬥了數百年，無論受到多大的打擊，每隔一段時間，他們總能卷土重來。
以他們的能力，沉寂了大半年，即使空中環邸的防禦再高，他們也該有所行動了。
不過，尚可還沒有等到第三次暗殺，他就先接到了以個輔助治療任務。發生意外的是三名組隊外出的黑暗哨兵，一名C級，兩名D級。原本級别這麽低的哨兵，沒必要出動尚可這位S級的向導。但黑暗哨兵不同，他們出現精神動亂的幾率很低，更别說一次出現三個。塔國上層覺得這件事有點蹊跷，便向尚可發布了治療任務。
于是，尚可就在亞奧尼斯的保護下，前往三名黑暗哨兵所在的醫院靜音室。
治療過程很順利，在尚可的引導下，哨兵的痛苦很快被解除，而後恢複平和。
趁亞奧尼斯不在，那名C級哨兵悄悄對尚可說：“尚可大人，我叫‘林川’，記住我的名字，我以後一定會成爲A級黑暗哨兵，然後打敗亞奧尼斯，申請與你配對。”
不待尚可說話，眼前這名哨兵突然兩眼一翻，暈倒在床上。
一道金色的影子從尚可眼前閃過，飛向他的身後。尚可轉頭望去，見亞奧尼斯正面部無情地站在門口，輕描淡寫地掃了一下病床上的三名哨兵。然後就聽到砰砰兩聲悶響，另外那兩名哨兵也“幸福”地暈過去了。
“他們需要休息。”亞奧尼斯如此說。
尚可：“……”
走出醫院，亞奧尼斯見尚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出聲問道：“怎麽了？”
“唔……沒什麽。”尚可也不知道怎麽回答。剛才幫三名哨兵治療時，感覺他們的精神狀态十分相似。按理來說，不同的哨兵，在接受外界刺激後，精神狀态的表現也各不相同。除非他們的精神力産生了共振，否則應該不會出現一緻的頻率。
難道是因爲他接觸的哨兵太少，運用精神力的經驗不足的緣故？
尚可搖搖頭，暫時将疑惑壓下。
接下來幾天，塔國陸續有哨兵出事，以普通哨兵居多，不過這個數量還在正常範圍以内，所以并沒有引起太多的關注。
直到半個月後，一名精神異常的哨兵的出現，終于在塔國上層引起了軒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