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可一邊控制精神屏障,一邊檢查那名黑暗哨兵的精神狀況。這是一個枯燥而漫長的過程。精神屏障不僅需要消耗更多精力,而且效率極低。這也是大多數哨兵在進行精神輔助之時不願意開啓屏障的原因。
尚可面色沉靜,慢慢探索,逐一疏離,最後終于讓他發現了異常。而此時,已經過去了兩個多小時。
監控外的人,從開始的興緻盎然,逐漸變得索然無味。一名向導小聲對身邊的同伴說:“那位黑暗向導不是擁有S級的精神力嗎?怎麽簡單一個精神探測也要花這麽長的時間?”
他的同伴也抱怨道:“就是啊,我們都坐了兩三個小時了,如果他一天探索不完,我們難道要陪他枯等一天?”
旁邊幾名向導也露出頗爲不耐的表情。
這時,一個冷漠的聲音插入道:“你們悠閑地坐在舒适的會議廳中都會感到難受,那有沒有想過尚可持續使用精神力幾個小時是什麽感覺?”
向導們聞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若是其他哨兵這麽說他們還敢反駁幾句,但說話的人竟然是素來冷傲的米歇爾,他們隻能乖乖閉上嘴巴,不敢再多言。
陸斯恩眼神一冷,緊握的手指幾乎掐進肉中。他确實對尚可帶着偏見,但并非因爲他所受到的優待,而是因爲米歇爾。陸斯恩從小就喜歡米歇爾,但兩人的精神契合度僅僅6%,尚可卻輕而易舉地達到了96%。這怎能不讓他嫉妒?雖然知道即使沒有尚可,他們也不可能,但看到他如此青睐一個人,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平衡。
陸斯恩重新将視線移到屏幕中的尚可身上,心中升起一種想與他一争高下的強烈念頭。
正在這時,醫院又接到兩名同樣症狀的哨兵。因爲發病狀态與之前的哨兵一樣,所以他們沒有貿然救治,而是直接将人送到了這裏。
等院長将人安排好後,陸斯恩突然開口道:“這兩人發病時間還不長,不如交給我來探測一下。”
以陸斯恩S級的精神力,可以對大部分普通的哨兵進行精神輔助。
院長遲疑道:“還是等尚可那邊的結果吧。”
陸斯恩淡淡道:“隻要開啓精神屏障,我相信不會有太大危險的。”
見院長依然不同意,陸斯恩又道:“時間緊迫,誰也不能保障尚可探測的結果一定正确,更何況他輔助的是黑暗哨兵,但患病人數更多的卻是普通哨兵。”
聞聽此言,院長和其他幾人商量片刻,最終應允道:“好,那就辛苦你了,讓德溫長官保護你。”
德溫是一名A級哨兵,同時也是陸斯恩目前的最佳适配者,兩人契合度達到了82%。
陸斯恩率先走出會議廳,德溫沉默地跟在他身後。
監控屏幕中,又多了一組畫面,陸斯恩開啓精神屏障,開始對床上的哨兵進行探測。
會議廳中的衆人,目不轉睛地盯着雙方的進展。
就在陸斯恩探測開始半個小時後,尚可那邊發生了變化,原本還算安靜的哨兵,突然從床上彈起來,猛地向尚可撲去。亞奧尼斯前移一步,手臂橫掃,将他重新甩回床上。
正在觀看監控的衆人猛地站起身,臉上露出緊張的表情,心中同時升起一個念頭:難道探測失敗了?不,不對,尚可既沒有停止輔助,也沒有受傷,加上亞奧尼斯的戰力,局面應該還在控制中。
“不要開啓防禦屏障,也不要使用精神攻擊。”尚可清脆的聲音從傳輸器中傳出來。
什麽?不要開啓防禦屏障,也不要使用精神攻擊?衆人見亞奧尼斯瞬間收勢,硬抗了狂化哨兵的一次攻擊,都忍不住抹了一把冷汗。
雖然亞奧尼斯很強,但在不使用精神力的情況下,硬抗狂化哨兵的攻擊,恐怕也要受不少罪吧?然而,讓人出乎意料的是,狂化哨兵雖然一次次地向亞奧尼斯攻擊,但他并沒有絲毫吃力的樣子,反而應付得遊刃有餘。
“精神共振。”米歇爾突然吐出四個字。
什麽?這是精神共振?所有人都是一臉懵逼。
精神共振發生的概率極低,而且每次都聲勢浩大,場面華麗,哪像現在這麽輕描淡寫,不動聲色就共振了?他們與兩人僅僅隔了幾堵牆,竟然什麽感覺不到?這完全不科學啊!
“米歇爾大人,您是不是弄錯了?”院長小心翼翼地問。
米歇爾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屏幕,隻聽他淡淡回道:“這是由尚可爲主導的精神共振,亞奧尼斯的精神力融入了尚可的領域。”
“由向導主導的精神共振?”衆人一臉震驚,再次看向屏幕時,才發現情況似乎正如米歇爾所說的那般,亞奧尼斯整個人仿佛隐入尚可的領域中,連儀器也捕捉不到,隻能看到尚可的精神波動。至于其他人爲什麽感覺不到精神共振的力量,很可能是因爲被尚可的屏障隔絕了。
做到這一點,需要極其強大的精神力和控制力以及絕對的信任和完美的契合度。
哨兵發狂的時間不不長,隻有四五分鍾。一拳停在半空,他神色迷茫,歪歪斜斜地退後幾步,然後咚地一聲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來。
尚可緩緩收回精神力,神色有些疲憊,汗珠順着額角,滑至下颌,浸濕了鬓邊的發絲。
一隻有力的手臂扶住他的後背,亞奧尼斯眼中透着心疼:“辛苦了,我們回去吧。”
尚可點點頭,然後被亞奧尼斯一把抱起,朝會議廳走去。
會議廳中的衆人早已急不可耐,見兩人進來,立刻問道:“情況怎麽樣?查出什麽病因了嗎?”
尚可接過亞奧尼斯遞來的溫水喝了一口,回道:“是氣味。”
亞奧尼斯挨着尚可坐下,旁若無人地圈住他的腰。
“氣味?”院長急問,“你是說引發遊離症的物質是氣味?”
“是的。”尚可自然地靠在要奧尼斯的身上,解釋道,“我猜測這是一種帶有特殊刺激氣味的□□,普通人和向導都聞不到,但感官敏銳的哨兵卻可以聞到,并立刻形成記憶,然後侵蝕精神領域,讓他們的大腦産生一種始終被這種氣味籠罩的錯覺,就像身處濃煙中,除非精神力被燃燒殆盡,否則就會一直‘聞’到這種氣味。”
衆人将信将疑,幾番詢問後,才終于相信了尚可的探測結果。
“這種能夠讓哨兵陷入遊離狀态的藥物,是人爲制造的嗎?”一名哨兵突然問道。
尚可保守地回答:“我覺得很有可能。”哨兵的免疫力很高,自然氣味隻能讓他們煩悶暴躁,再嚴重一點就是精神紊亂。即使是具有緻幻效果的藥物,也不可能輕易讓他們進入遊離狀态。
如果猜測正确,那麽有目的又有能力制造這種藥物的勢力,無疑就是反政聯盟。
衆人神色凝重,議論紛紛。
這時,尚可又開口道:“還有一點需要注意。”
衆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他身上。
“這種症狀是會傳染的。”
“傳染?”一句話引起一片嘩然。
“之前兩位向導對哨兵進行治療時,沒有開啓精神屏障,以至于被哨兵的精神記憶所感染。這種藥物最可怕之處,就是能夠形成固定記憶,持續刺激患者的精神,就像一種暗示,當你觸碰到這種暗示時,你就會被催眠。向導的免疫力遠遠不如哨兵,所以在接到暗示的瞬間就被感染,直至精神力回歸初始才恢複神智。”
衆人露出恍然之色。
向導公會會長問道:“這麽說,你不讓亞奧尼斯使用精神攻擊,也是爲了防止他被那種精神暗示所感染?”
“是的。”尚可點頭,“當精神力接觸時,無論是哨兵還是向導,都有可能被感染。”
院長臉色微變,轉頭看向公會會長:“如果情況屬實,我們恐怕要開始全國戒嚴了。”
向導人數比哨兵少,而且等級參差不齊,一旦事态惡化,很多哨兵肯定得不到及時救治,一部分向導也無法幸免。
會長認可地點點頭。
正在這時,一名向導突然驚呼道:“快看陸斯恩!”
衆人連忙轉頭,隻見屏幕中,陸斯恩負責的這名哨兵也發起狂來,他身邊的向導德溫立刻開啓了保護屏障。
“不好!”院長等人同時起身。
德溫是一名經驗豐富的哨兵,在開啓屏障的瞬間,便使用了精神攻擊。這個過程不過兩秒,狂化哨兵很快被擊飛出去。随後,德溫身體一僵,臉上露出痛苦之色,似乎在極力壓抑着什麽。
“德溫,你怎麽了?”陸斯恩一邊支撐着自己的屏障,一邊焦急地朝德溫看去。
德溫沒有回答,保持着防禦的姿态一動不動。
這時,狂化哨兵再次向他攻來,拳頭重重砸在他胸口,他依然沒有移動分毫,直挺挺地伫立在陸斯恩的身前。
陸斯恩終于察覺不對,分出一絲精神力探測德溫的情況,結果驚惶地發現他竟然也出現了遊離的征兆。
陸斯恩顧不上那名狂化的哨兵,想要先救德溫,結果因爲精神力轉移,原本穩固的屏障開始動蕩,眼見就要崩塌,另一道屏障突然出現,将兩人籠罩其中。
“會長。”陸斯恩驚喜地看向來人。
“退出來。”會長吩咐道。
陸斯恩不敢遲疑,伸手去拉德溫的手,結果手指剛剛碰到他,就被帶入了遊離狀态。
原來陸斯恩對德溫的精神治療還沒有停止,自己的屏障卻已經撤銷了,所以在接觸德溫的瞬間,他也受到了感染。
會長的臉色當即一變,他剛才将兩人一起納入了自己的屏障,還沒來得及分隔,陸斯恩這邊就發生了變故。
哨兵被感染還能治療,向導一旦被感染,精神力很快就會消耗殆盡。
正在危機之際,一隻手突然伸出來,抓住陸斯恩的手腕,将他和德溫分開。
“尚可,你幹什麽!”亞奧尼斯剛剛制住發狂的哨兵,回頭就見尚可在作死。
尚可是黑暗向導,無法兼容普通哨兵的精神力,必然也會與普通向導産生排斥。
“啊!”陸斯恩痛叫一聲,正要怒視尚可,卻被他用力拉出了會長的屏障。
“你想害死我們嗎?”陸斯恩站穩身形,大聲斥責。話剛說完,卻發現衆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和尚可。
那眼神幾個意思?
“尚可,這是怎麽回事?你不是黑暗向導嗎?”一名向導忍不住問道,“爲什麽連普通向導都可以治療?”
剛才大家都看到了,陸斯恩已經出現感染症狀,但尚可隻是随手一抓,就把他的神智給抓回來了。
尚可笑道:“這叫‘刺激療法’。我跟普通哨兵和向導的精神力不兼容,強行接觸會産生反作用力,我就是利用這種反作用力把陸斯恩給震醒了。”
“這麽說,你完全可以利用這種方法去治療普通哨兵啊,簡單粗暴,安全有效。”一名心思活絡的哨兵立刻說道。
尚可見衆人一臉“原來還可以這樣”的表情,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說道:“這種方法隻适用于剛被感染的人。”
如果真的對那些哨兵使用“刺激療法”,絕對隻會死得更快。
衆人聞言,無不失望。
陸斯恩這才知道自己原來被尚可救了,表情不免有些僵硬,幹巴巴地道了一聲:“謝謝。”
尚可笑道:“不用客氣。你應該謝謝德溫,他即使失去意識,也記得要保護你,否則你恐怕等不到我們趕到就會受到傷害。”
陸斯恩轉頭看向那個男人挺直的背影,心中生出一種微妙的感覺。
他又轉向尚可,準備再認真道一聲謝,卻見尚可眼神一凝,随即猛地向他撲過來。
陸斯恩整個人被撲倒在地,正在暈眩間,突然感覺幾滴溫熱的液體滴在他的臉上。
他睜開眼,見尚可半撐着身體,低垂着頭,嘴角滲出鮮血,臉上卻還挂着笑容:“好險……”
“尚可!”身邊一陣疾風刮過,尚可随即被攬入一個熟悉的懷抱。亞奧尼斯看着他背後大片鮮血,眼中露出遮掩不住的恐懼。
“對不起,他是爲了救我……”陸斯恩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亞奧尼斯可怕的眼神給打斷。
“滾!”他暴喝一聲,渾身殺氣凜然。
尚可靠在亞奧尼斯的肩頭,虛弱道:“别怪他,襲擊者應該是沖着我來的。”
陸斯恩也是一頭紅發,雖然深淺略有不同,但在距離過遠的情況下,很容易被錯認成他。
最有力的證據是,他聽到了系統的提示:【主線任務完成倒計時……】
倒計時?尚可微微一愣,怎麽還有倒計時?
【宿主的生命正在快速流失,如果存活,主線任務就算完成,如果死亡,就算失敗。】
慢着,他的目的不是英勇赴死嗎?爲了死亡會失敗?
【主線任務内容是:“躲”過反政聯盟三次暗殺。如果宿主死亡,說明他們暗殺成功,任務自然也算失敗。】
還能這樣!
尚可盡量保持最後一絲意識,緊緊抓住亞奧尼斯的手臂:親愛的,你一定要救活我!讓我再經曆一次困難加成的懲罰世界無所謂,但任務失敗意味着拿不到足夠的獎勵值,也就無法得到回溯之匙!
尚可從來沒有産生過如此強烈的求勝欲望。
然而,他最終還是沒能挺過去,甚至連與亞奧尼斯道别的機會都沒有。
當他再睜開眼時,又回到了系統空間。
人死了,任務也沒完成……
【恭喜宿主完成主線任務——躲過反政聯盟三次暗殺。】
嗯?系統,你不是逗我吧?我警告你,我現在心情很差,如果讓我發現你在逗我,我一定會狂化的!
【系統從來不逗人,宿主确實完成了主線任務。】
“你不是說如果我死亡,任務就算失敗嗎?”
【原則上沒錯,但是,你中獎了。】
“中獎?什麽獎?”
【人工造物獎。】
“?”能給個明白嗎?
【你懷孕了。】
什麽!
【宿主在死前被發現懷孕三個月,胚胎種子從你體内取出,在人工培育槽中得以存活。血脈的延續,也可以作爲你生命的延續,所以系統判定你任務完成。】
尚可一臉懵逼。
他居然懷孕了?懷孕了!
比起任務失敗,尚可覺得等他死後才知道自己懷孕這件事更讓他心塞。
如果早知道,他還會去救陸斯恩嗎?如果沒救陸斯恩,他不僅可以活着完成任務,而且還能親眼看看自己的孩子。算了,“英勇”幾乎已經成了他的本能,如果看到有人遇險而不救,那就體現不出“聖母”的本質了。
他倒是光榮了,但他男人迎接新生命的同時,卻又要面對他的死亡,想想都覺得難受。唯一慶幸的是,孩子活下來了,若是一屍兩命……尚可不敢想象,亞奧尼斯會如何的痛苦?
尚可重新打起精神,繼續任務,努力賺取獎勵值,獲得回溯之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