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門被推開的同時,蓋布裏迅速将針筒抽出來,藏進衣服裏,然後裝模作樣地上前攙扶尚可。
不過,他還沒碰到尚可就被一隻手擋開,拉威爾蹲下身,一邊查看尚可的情況,一邊神色冷峻吩咐屬下:“叫醫生。”
尚可臉色蒼白地躺在地上,雙眼半睜半合,含着水霧,呼吸急促,四肢無力地耷拉在身側,衣服半敞,露出大片布滿傷痕的肌膚以及胸前那朵蒼穹赤炎。
拉威爾目光淩厲地看向蓋布裏,冷聲質問:“怎麽回事?”
蓋布裏低下頭,避開他的視線,委屈道:“我也不知道,剛剛說話說得好好的,結果他突然撲過來撞我……”
剛說到這裏,醫生們趕了過來。
拉威爾将蓋布裏提起來,扔給部将,下令道:“關進禁閉室,回頭再處理。”
“大人,請一定要相信我,我并沒有傷害凱奇。”蓋布裏努力爲自己聲辯。
拉威爾沒有理會他,心思全在重傷的尚可身上。
醫生快速給尚可做了緊急處理,然後和其他醫務人員一起,小心将他安放在床上,推着他直奔搶救室。
“大人,凱奇少爺的情況不太樂觀,身體再次遭受巨大的撞擊,使得原本開始愈合的骨骼又出現大面積斷裂,體内的毒素也開始發作了。”醫生頓了一下,艱難地對拉威爾說,“請大人做好最壞的打算。”
拉威爾面無表情地看着醫生快步走進搶救室,隻覺得心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有些呼吸困難。
片刻後,他突然轉身,對副将卡恩說道:“去監控室。”
這層樓處于嚴密監控中,四周都安排了警衛和哨崗,隻有獲得許可的人才能進入。蓋布裏是凱奇的兄弟,所以拉威爾并沒有禁止他來探視。結果第一次探視就發生這種事,拉威爾心中的憤怒和猜疑可想而知。
另一邊,蓋布裏被拉威爾的人帶走後,悄悄扔掉了藏在衣服中的監控屏蔽器和針筒。雖然這次行動有些不盡人意,但隻要找不到證據,誰也治不了他的罪。
蓋布裏自以爲監控屏蔽天衣無縫,卻不知這種小伎倆根本騙不了拉威爾。
監控室中,工作人員調出了蓋布裏進入病房後的監控畫面。
畫面中,蓋布裏走進病房,然後在凱奇的床邊站了片刻,低聲說了幾句話,随即就見床上的凱奇像是受到什麽刺激一般,不顧身上的傷勢,用力朝蓋布裏撞去,将他撞退之後,自己也從床上摔下來。接着,蓋布裏湊到他身邊,似乎打算将他扶起來。
“蓋布裏對凱奇說了什麽,怎麽會讓他如此生氣?”整個過程看下來,衆人同時得出這個結論。
拉威爾又重複看了幾遍,然後讓工作人員将視頻進行層次解析,這種解析可以将儀器屏蔽的視頻畫面進行還原。
幾分鍾後,被屏蔽的内容清晰地呈現在屏幕上。
【刑訊的滋味怎麽樣?】
【看看你現在苟延殘喘的樣子,真是可憐。】
【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幾天好活了?】
蓋布裏沒有刻意壓低的聲音透過屏幕清晰地傳入監控室中。
衆人還來不及驚愕,就見蓋布裏突然揚手朝凱奇的臉上揮去。凱奇擡手阻擋,隻聽“啪”的一聲脆響,手臂無力垂落,顯然是骨折了。
拉威爾看到凱奇臉上隐忍的神色,全身繃緊,透出森冷的寒意。
但更讓人憤怒的事情還在後面,蓋布裏掏出了一支針管,企圖将某種液體注入凱奇體内。凱奇在無法呼救的情況下,忍着手骨斷裂的疼痛,奮力抵抗,眼中透出強烈的求生欲望和絕不放棄的堅定。
然而,蓋布裏卻殘忍地扭斷了他的手臂。
凱奇口不能言,手不能動,唯有一具殘軀還可以反擊,所以他将自己的身體當作武器,拼盡全力朝蓋布裏撞去。
哐當!凱奇倒地的聲音,如同重錘一般砸擊在拉威爾胸口,讓他感覺沉痛不已。
接下來的畫面和之前看到一樣,蓋布裏湊到凱奇身前,似乎打算将他扶起來。但聯系剛才發生的一切,拉威爾很快意識到,他不是想扶他,而是在給他注射藥物!
那支針管!
拉威爾壓下怒意,厲聲道:“快,派人去病房,看看那支針管還在不在,另外讓看守蓋布裏的人給他搜身!”
“是。”卡恩立刻領命而去。别說對凱奇十分重視的拉威爾了,就連他也無法容忍蓋布裏的所作所爲。他之前還以爲凱奇是因爲被激怒而發狂,誰知短短幾十秒内,竟然發生了這麽多事。
若非凱奇拼死反抗,那麽他很可能被蓋布裏悄無聲息地毒殺,至死也不會有人發現真相,而蓋布裏則可以名正言順地繼承比克家族,将他和他父親的家業、榮譽和聲望占爲己有,在拉威爾和其他擁護者的庇佑下榮耀一生。
卡恩想到此處,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還好,還好凱奇足夠勇敢,足夠果決。
拉威爾推掉所有事務,一直守在搶救室門外。
三個小時後,搶救室的大門終于被打開,醫生走出來,對拉威爾說道:“我們對他的骨骼重新進行了修複,爲免再次斷裂,我建議暫時将他留在治療艙中。雖然他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但他體内的毒素有些異常,我們需要進一步研究。”
“他可能被人注射了其他藥物,我會盡快調查清楚,你們務必要保住他的命!”凱奇當時的眼神,深深印在了拉威爾的腦中。沒有絕望,沒有哀求,隻有對生存的渴望,以及面對絕境時不屈的戰意。
拉威爾走進特殊病房,望着躺在治療艙中的人,輕聲道:“我不會讓你死的,一定不會。”
尚可意識昏沉,身體和靈魂都受到了嚴重的創傷,正在艱難地修複。
這是他最後的難關,也是他是否能夠重生的關鍵。系統逆轉時空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暫時無法提供更多幫助。如果尚可在靈魂修複完整前死亡,那麽他将徹底魂飛魄散,再也沒有輪回的機會。
好在幸運之神站在他們這邊,尚可在昏睡了兩個月後,終于從死亡線上爬了回來。
在此期間,拉威爾從蓋布裏口中問出了藥物的來源,其詢問過程是怎樣的慘烈血腥,就不多作贅述了。總之,等拉威爾将蓋布裏和證據一起送上法庭時,衆人看到的是一個表面沒什麽傷痕、精神卻已經崩潰的瘋子。
蓋布裏曾經質問拉威爾,憑什麽凱奇能夠成爲英雄?他不過是做了幾天階下囚,沒有在刑訊中招供而已。
拉威爾對他說:“如果你也能頂住三天刑訊,堅持自己無罪,我就放過你。”
結果,他連兩小時都沒有頂住,便哭嚎着将自己的罪行和盤托出。隻有親身體驗之後,才知道凱奇所遭受的刑罰有多麽可怕。那個纖瘦的男孩,爲自己的魯莽付出了殘酷的代價,卻勇敢地承擔了自己的責任,堅守了自己的立場,受盡折磨,也沒有出賣同伴。
僅此一點,便足以讓人敬服。
尚可在一片暖陽中醒來,酸澀的眼睛微微顫動,好半晌才适應外面的光線。
“醒了?”
一隻大手撫過他的額頭,溫熱的觸感讓他有一種幸福的感覺。
尚可轉頭看向床邊的男人,衣着一如既往的整齊,頭發也梳理得一絲不苟,五官深刻,透着軍人的剛毅和威嚴,以及從小培養出來的高貴氣質。
“你昏睡了兩個月,身上的傷勢恢複得不錯。再過幾天,我帶你出去走走。”一周前,當醫生正式宣布尚可脫離生命危險後,拉威爾便将他從治療艙轉移出來。治療艙的功能雖然強大,但人躺在裏面,完全靠儀器維持生理活動,并不是什麽美好的體驗。
拉威爾希望尚可呼吸新鮮的空氣,享受柔軟的被褥,舒舒服服地入眠。
尚可嘗試着活動了一下手腳,除了有些酸軟外,并沒有疼痛的感覺。看來果然恢複得不錯,隻是沒想到會昏睡這麽長時間。
兩個月……等等,兩個月?那開國儀式和英雄追悼會豈不是都已經結束了?拉威爾沒事?
尚可目不轉睛地盯着拉威爾,看他坐得端端正正,四肢健全,似乎沒有受傷的樣子。
“你的聲帶應該也恢複了,可是适當說說話。”拉威爾将病床搖起來,倒了一杯溫水遞到尚可嘴邊。
尚可喝了幾口,清了清嗓子,然後用幹澀的聲音喚了一句:“拉威爾……”
“嗯。”聽到他叫自己的名字,拉威爾眉眼間浮現出一抹愉悅。
“……陛下?”
拉威爾一頓,說道:“叫我的名字就好。”
聽他這麽說,尚可便知道新辰帝國已經成立。若非如此,拉威爾應該會說開國儀式還沒有舉辦或者他還沒有正式登基。
“我想,看看新聞。”
拉威爾立刻取來便攜式電腦,放在移動桌上,然後默默地看着尚可艱難地擡起手,動作有些生澀地翻看着網頁。
新國建立的新聞鋪天蓋地,随便點幾個頁面都是有關這件事的報道,還有大量圖片。
看着圖片中拉威爾威嚴的模樣,尚可嘴角微微上揚,眼神閃亮。
拉威爾安靜地坐在一旁,深邃的眸子中,全都是一個人的身影。
片刻後,尚可擡起頭,問道:“英雄追悼會什麽時候舉辦?”
“七天後。”
事實上,日期并沒有定,拉威爾一直在等凱奇醒來。這場追悼會不僅是爲了紀念那些在戰鬥中犧牲的烈士,也是爲了吊祭凱奇的父親。
凱奇終于醒來,再修養七天,應該就可以出席追悼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