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莽莽,戈壁千裏,一望無際的沙海之中僅有一片綠洲,沙昌城便在綠洲中心,這座小城幾乎是西極洲最西端的一座城市,再往西便是渺無人煙的沙海大戈壁,越過大戈壁就是橫在西極洲的天塹穆蘭海。
數千年來穆蘭海西被稱爲蠻夷之地,和天下五洲幾乎毫無交集,無論多麽具有冒險精神的遊俠還是多麽視财如命的商賈,最遠不過是沙昌城一帶。
盡管穆蘭海西傳聞有珍寶無數,珍稀物産豐富,但一座天塹穆蘭海橫亘大陸邊陲,縱然是修爲精深的高手也難以穿過危險重重的荒蕪大海。
沙昌城城主耶律斜走入守備森嚴的囚牢中,說是囚牢,其實比普通的人家更爲奢華,不僅牆上挂着珍貴的毛氈,地上甚至還鋪着柔軟的羊絨地毯,金銀器具,銅鏡妝台一應俱全,都是從東方貿易過來的昂貴物品。
梳妝台前坐着一白衣女子,黑發及腰,柳眉杏眼,容顔極爲妩媚,隻是面帶愁容,眼中尤帶着憤恨之色,望着窗外碧藍的天空,看也不看侍女剛剛送來的美酒佳肴。
耶律斜沉着臉走到她背後,通過銅鏡看着那張絕美的容顔,他也不由一時間怔怔無語,如此美貌的女人,哪怕是一隻妖族,也足以讓天下間任何一個男人神魂颠倒,要不是這個女人對他有大用,他早就忍不住下手讓她變成自己的枕邊玩物了。
但他目光轉到桌上的食物,見沒有被動過的迹象,耶律斜皺了皺眉,不悅道,“你真想餓死自己?”
女人轉頭看了他一眼,冷笑了一聲。
“你抓住我,又不肯動我一下,難道你想将我當姑奶奶一樣供起來嗎?要麽放了我,要麽殺了我!不然你吃不了兜着走。”
耶律斜一巴掌打在她臉上,然後捏起她的下巴,“小狐狸,你以爲你是誰?”他一張滿是橫肉的臉湊近她,嗅着她脖子上的味道,“我奉勸你還是識相點兒,過幾天大荒老祖要來我這沙昌城作客,他是大荒戈壁兇名赫赫的老魔,我要将你作爲禮物送給他!要是你提前餓死了,我到哪兒去找這麽好的美人兒!”
他松開狐女的下巴,撚着自己的手指,覺得滑膩無比,不由舔了舔嘴唇,“他娘的,你們東方的妖怪都是這麽嫩,真便宜了那老不死的!要不是你還有個妹妹,我還真舍不得将你送人。”
狐女臉色一白,冷眼看着他,“你将我妹妹怎麽樣了?”
“哼哼!”耶律斜淫笑了一聲,“剩下的那些小狐狸已經走投無路了,大荒之中想要活下來,可沒你想象的那麽容易,用不了兩天我的人就能将他們全都一網打盡,到時候我就親口品嘗一下那個小狐女的滋味,嘿嘿嘿!”
狐女咬牙看着他,目光中滿是恨意,“你不怕我到了大荒老祖那裏,讓他幫我殺了你嗎?”
耶律斜又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臉上,但雖然很響卻并未打出傷來,大荒老祖是個極難打交道的老魔,萬一真傷到這個狐女,到時候送出去反而引來他的不滿就不妙了。
“那老不死的雖然是個老色鬼,但可不是傻子,你以爲憑你一隻狐妖就能讓他和我沙昌城反目爲仇?我耶律斜在大荒之中也不是無名之輩!”
“不是無名之輩?”狐女不屑地看着他,“我看你不過是一個躲在西荒作威作福的老鼠罷了,你這種廢物過了西極洲連一天都活不下去!”
耶律斜冷笑着聳聳肩,“我是老鼠?那敗在老鼠手裏的你算什麽?哼,東方修士的确強大,但在大荒裏,誰能活下來還未必可知,你還是好好享受在我這裏的安逸時光吧,等到了大荒老祖那兒,有的你受的!我這些年送他的女人,還從未有一個活過三年的!”
說罷耶律斜轉身走向門口,對房中兩個身材健碩的女子說道,“她要是再不吃東西,就撬開她的嘴,将東西塞進肚子裏去!”
一夥兒修行者十餘人,禦動法寶在半空疾行,下方跟着百多人騎着快馬跟随。
爲首一人懸停半空,手向北方指了一下,下方的騎士分出五十多人向着北方疾馳而去,他又指了指南面,剩下的騎士也縱馬向南而去。
“師兄,這大荒戈壁這麽大,咱們去哪兒找那些狐狸?”一個修行者抱怨道。
“少抱怨,城主之命不可違背!”
“師兄,要我說咱們城主也太過看重那大荒老祖的,大家都是西荒的大能,憑什麽要巴結那老家夥,那隻狐女真是天生尤物,要是我可舍不得送人!”
“所以你隻能是手下,不是城主。”一女修士嘲諷道。
“還是快點兒找到那些狐狸吧,那個小狐女雖然沒長成,但一看就是美人坯子,長大了肯定也是個傾國傾城的絕色,我真想----”
“你最好什麽都别想,不然城主的手段你是知道的!”師兄冷聲道,踏風而行向東飛去。
衆人眨眼間行了大概百裏左右,放眼望去四處皆是莽莽戈壁沙漠,一個人在沙漠裏就像一粒沙子,哪能找得到。
這時隻見從一座沙丘後面忽的走出一個人來,緊接着更多的人走了出來,粗略看去恐怕有數百人,都是商旅打扮,奇怪的是這些人并未騎馬也沒騎着沙漠中常見的駱駝,全都步行在戈壁之中,很多人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裹,看樣子風塵仆仆,想來走了不少的路。
修士指着那些人說道,“師兄,你看!”
“師兄,這些人看似商旅,但離沙昌城最近的城池也有數百裏之遠,哪有商旅連一匹馬都沒有的,我看這些人都是裝作商旅的修行者,沒人的地方飛行,有人的則走路,他們在掩人耳目,你覺得呢?”女修士低聲說道。
師兄沉吟了片刻,“不是猛龍不過江,不管這些是什麽人,咱們現在的任務是找到那些狐狸,你去問一問他們有沒有見過!”
“是,師兄!”
他派出手下最美豔的一個師妹,爲的也是不想引起那些人的懷疑或者警惕。
那女修士徑直飛到衆人面前,先報了一下自己家門,“小女子沙昌城城主下屬鞠沫,敢問諸位從東方來此,有何貴幹?”
那些人看了她一眼,沒人回答。
女修士笑了笑,“那不知諸位可曾見過三男一女,帶着一群狐狸!三個男的兩個重傷,那個女的是個十一二歲模樣的小丫頭----”
“他們姓什麽!”人群中一個蒼白臉色的少年問道。
女修士擡眼看了看,微微一笑,“似乎姓狐---還是胡?這我倒是不清楚!”
“沒見過!”那男子答道。
女修士想了想,抱拳笑了笑,“打擾了!”說罷祭出法寶腳踏勁風乘風而去,回到那夥修行者中。
“知返,怎麽了?”易春雲見柳知返臉色有異不由問道。
“他們要找的,是蒼鹭山狐家的人!”司徒暮影沉聲說道。“靈雅她們在沙昌城,恐怕有變!”
柳知返眯着眼睛深深吸了口戈壁沙漠中帶着沙塵的熱風,“暮影,你們先去沙昌,我跟着他們!”
“知返,我和你一起去!”易春雲說道,易琉璃沒說話也跟了上去。
南方一道光芒升上天空,遠遠地傳來一聲炸響,仿佛一團煙花升空而起。沙昌城修士面露喜色,“在那邊!我們走!”
十多人乘風而去,并不知身後柳知返三人的跟随。
離此地南方三十餘裏的地方,一座小河窪邊,幾十人圍住了一群狐狸,狐狸之中站在一大一小兩個人影,另外兩人躺在湖畔氣息微弱,似乎受了重傷。
騎士們都是出沒在戈壁沙漠中的馬賊刀客,心狠手辣狡猾無情,但并非修士,因此隻将三人圍在中間并未動手,等着那十多名修行者來到。
“原來你們逃了這麽遠,難道就将你姐姐扔在沙昌城不管了?”女修士笑道,“來,跟我們一起回城裏和你姐姐團聚如何?”
狐靈萱咬着銀牙,手中狐火逆天燒去,女修士不屑笑了一聲,“師兄,他們多日未曾吃過東西,現在早已強弩之末,我去擒住他們好了。”
師兄點了點頭,這時忽然一陣陰冷的氣息将所有人籠罩在内,他回頭一看,隻看見三個人影閃電般從身後追了上來,剛要發聲呵斥,眼前便是一紅!
一片血光在空中閃爍,十幾具屍體從空墜落!這十餘名沙昌城的高手被柳知返一個照面盡數擊殺。下方那些馬賊刀客見狀,二話不說拍馬便走。
易琉璃甩開銀白長發,發絲迎風而漲,分出幾十束細小的發絲,閃電般追了上去從那些人身後透胸而過,數十名騎士全都墜落馬下,長發收回并未染上一滴血水。
狐靈萱眨了眨眼睛,好像有些迷茫,怔怔看着面前的短發男子。
柳知返刀已經背在了背上,他臉色極度陰沉,心中覺得羞愧難當,如果靈雅有什麽三長兩短,他無法面對自己當初的諾言。
“我----是不是來的遲了些!”
這時易春雲走上來笑道,“小狐女,不用怕,那些人已經全被我們殺了,放心,我們回去救你姐姐的!來,讓姨娘抱抱!”
她張開雙臂笑着迎了上來。
狐靈萱又看了看她,然後退了兩步,撲上前抱住柳知返的腰将臉蹭着他的肚子哭了起來。
靈雅一行人來到沙昌城已有半年之久,本來他們也怕惹麻煩所以盡量遠離城池,在外面尋找一些有水源的地方,但随着越來越深入戈壁,食物越發難尋,就在幾天前,狐族最小的一些尚未化形的族人因爲饑餓和戈壁惡劣的氣候生了重病,靈雅不得不冒險進入城中購買糧食草藥。
然而卻不想一進城就被沙昌城主發現,城主見她驚爲天人,強行要将她擄入城主府中,靈雅寡不敵衆被耶律斜所制,囚在了城主府,狐之岚兄弟進城去營救又被城中修士重傷。
逃出沙昌城後便和靈萱等人開始逃避城主手下的追殺。
柳知返聽着靈萱斷斷續續地叙述一言不發,手中小刀快若閃電,将重傷的狐之岚狐之川身上傷口處的腐肉清理幹淨,敷上藥砂,喂下丹藥後,和狐之嶽一起背起二人,帶着靈萱等族人向沙昌城走去。
沙昌城城主府已然是一片狼藉,血流成河,屍橫遍地,司徒暮影一人一劍闖入城主府,所見之人不論老幼婦孺盡數屠于劍下。
城主耶律斜大驚之中祭出法寶迎戰,卻被司徒暮影以至尊訣震碎了心脈,重傷落在其家人的屍體旁。
“你們是什麽人,爲何闖入我城中,開此殺戒!”耶律斜聲音虛弱,面如金紙。
司徒暮影斜了他一眼,“狐靈雅在哪裏!”
“狐靈雅----你們是那個狐女的幫手?”
“大師兄,找到靈雅小姐了!”一名羅刹峰弟子說道,司徒暮影轉身看去,見一白衣女子站在人群中,目光複雜地看着自己。
司徒暮影點了點頭,耶律斜澀聲道,“你們行事如此狠辣,大荒老祖定會爲我報仇------”
司徒暮影手中劍随手一挑,耶律斜人頭落地,暮影劍歸鞘。
“師兄,這些人怎麽辦?”
他轉頭見有數百名奴仆婢女被俘虜,有的是廚子馬夫,都不是修行者,司徒暮影想了想,“等柳知返回來處置吧!”
沒多久柳知返等人進入沙昌城,靈萱和靈雅姐妹相見,見彼此都安然無恙,不由撲到一起放聲哭了起來,柳知返看見靈雅,低下頭不敢看他。
“我沒事!你這個樣子是怎麽回事兒。”靈雅擠出一個笑容說道。
柳知返咬着嘴唇,臉色陰沉至極,“對不起!”
靈雅擡手摸了摸他的頭,“傻瓜!”
‘傻瓜’擡頭看着那些俘虜,羅刹峰門人都等着柳知返決斷。
“殺光城中所有人,帶走值錢的和糧食,放火燒城!”傻瓜無情地說道。
靈雅臉色一白,伸手想要阻止,易春雲卻笑道,“靈雅,你太善良了,這樣子想替族人報仇可不行!”
她猶豫了許久,轉過頭去不去看鮮血四濺的景象,哭喊聲起,羅刹峰門人殺人從不會手軟,柳知返面無表情地看着,好像在看一件平淡無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