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是東北最美好的季節,山間景色優美,暑氣不濃,即便是不用冰盆子,人也很舒爽,瓜果菜蔬很是豐富,若不是公叔甯的身體實在是堅持不住了,他們還能在外邊多玩兒一陣子。
等一行人回到小嶺村時,公叔瑾的書信已在等着他們了,清露一下子便明白了,壽公公爲何這次出門兒花銀子那般大方,想來是已禀報了公叔瑾這裏的情況,心知公叔瑾能有個決定。
清露緊張得心砰砰直跳——她是真不願意回京城去。
短短的信箋,公叔甯很快看完,面沉似水,見清露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也不解釋了,直接将書信給了清露。
清露接過來,仔仔細細地看了三遍,到底還是頹然地又交還給了公叔甯——她真是沒看懂。
信上的每一個字她都認得:先說知道公叔甯身體有所好轉甚感欣慰,又說東北氣候嚴酷,天若是涼了實在不宜出行,最後說公叔甯年紀也不小了,事事都該思慮周全些。每件事都是短短的一兩句話,點到爲止。
可是這些話合起來,清露怎麽都理解不了——公叔瑾這到底是同不同意公叔甯留下來呢?
公叔甯仔細地将信折起收好,對壽公公說,“我不好出面,還是你來回信吧,三哥現在諸事繁雜,既然在哪裏都能養好身子,我就不在這個時候回去給他添亂了,畢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清露松了一口氣,公叔甯這是不打算回去了,可看着公叔甯那一點都不輕松的表情,清露又覺得事情沒這麽簡單,隻是不能問。
壽公公應了一聲後,便下去寫回信了,神情倒是比公叔甯輕松多了。
而從這天開始,清露發現,壽公公花起銀子來,越發地大手大腳了,想來公叔瑾送來的,不隻是一封信而已。
清露很好奇地問公叔甯,“你到底有多少俸祿?哦,對了,還有家底兒!”這個問題,前身也曾問過,隻是一直未曾得償所願。
公叔甯這一回可是發自内心地笑了,對壽公公說,“從今往後就讓露露管家吧!”他很願意讓清露心裏明白。
壽公公臉色開始不好看了,“主子,這……不合規矩,就……就是……姑娘也大不了隻管内院。”就算這樣,也讓往後的郡王正妃無法自處了。
公叔甯臉色剛一變,清露已急不可耐地朝着壽公公沖了過去,“壽伯,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管爺的銀子,就是萬事有理,怎麽偏偏到我這裏,就有這麽多亂七八糟的規矩?!大不了你也當我是個管事的好了,就像喜伯那樣的!”普通的大戶人家沒有内侍,所以内院管事的通常是婆子,也有大丫鬟掌事的,要是這麽說的話,倒也說得過去。
壽公公再無借口,隻得說,“那等姑娘得空了,我就對姑娘念叨念叨吧!”
公叔甯卻狠狠地盯了清露一眼,顯然是對清露這樣的說法極是不滿。
清露對公叔甯的目光隻當沒看見,一連聲兒地對壽公公說,“擇日不如撞日,我現在就空閑得很呐!”一副躍躍欲試的财迷樣子。
壽公公沒辦法,帶清露到了外間,把公叔甯的身家和清露說了說。
清露聽得很仔細。
公叔甯現在的收入大緻分爲兩個部分,一個是他的俸祿和田産的出息,一個是皇上的賞賜,包括府邸、别院、和一些珍貴的器物等。
清露不由暗歎了一句,“真夠腐敗的!”她這麽努力地賺銀子,經常因自己的高收入而沾沾自喜,相比之下,卻還是小巫見大巫,立刻下定決心,往後多多幫公叔甯花銀子。
對了,清露還有一點發現,那就是,壽公公手裏的銀子,雖然是公叔瑾給的,實際上,卻還是屬于公叔甯的,清露花起來越發地理直氣壯了。
“哦,那以往呢?就沒剩下點兒什麽來?”清露聽完了公叔甯現在的收入後,又問出了她最關心的問題。
壽公公皺了皺眉,“主子以往建府的時日短,花銷也大……”聲音不知不覺地低了下去。
清露心中嘿嘿冷笑,出事前,公叔甯建府時間短是真的,可花銷大,那簡直就是騙鬼呢!
皇子自打出生之日起,就是有俸祿的,而公叔甯一直是公叔瑾養着的,這些銀子要麽就到了公叔瑾的手裏,要麽就是公叔瑾給他攢了起來,要知道,公叔瑾對公叔甯管教得甚是嚴格,公叔甯的花銷并不多。
就是建府之後,皇子府中真正能稱得上主子的隻有公叔甯一人,可以說,清霜清露姐妹就是公叔甯最大的花銷了,而和公叔甯的收入比起來,這點子開銷真的不算什麽!
那麽,公叔甯的銀子都哪裏去了呢?
想起公叔甯曾養私兵的傳言,清露明白,或許那并不是傳言,若是沒有切實的證據,皇上也不可能被氣得對最疼愛的親子痛下殺手,隻是,這兵公叔甯倒是真出銀子養了,養出來歸誰,可就不一定了。
清露并不想讓壽公公爲難,因爲這對誰來說,都沒什麽好處,她隻做出一副垂涎欲滴的樣子說,“我就是想知道,當初……家裏老太太和老太爺給咱們爺的那些個好東西,都哪裏去了,難道老太爺一氣之下都收去了?說實話,我這心裏可一直惦記着呢!”
這個,說的是前皇後的陪嫁、多年的積攢,以及從公叔甯出生後到出事之前,皇上給公叔甯賞賜中的各種珍寶。
壽公公一聽這話,眼見着臉色就好了起來,“那倒是沒有,老太爺雖然生氣,當還不至于拿這點子東西出氣,當初封了府隻是将東西點數、封存,差事還是交由三爺辦的,後來全都發還了,還又添上不少。”沒好氣兒地白了清露一眼,“姑娘倒是個心裏有數的!”那可不全都是好東西嗎?!
清露讪笑,“嘿嘿,壽伯見笑,見笑了!”
壽公公也笑了,“回頭我理個單子給姑娘過過目吧,不過,這得等回了京城,再說,這也是小喜子的差事,姑娘切莫來鬧騰我!”已經有了點打趣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