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4節血色中的黃昏

秦懷恩明白，這批狄人已經全部進入到了他們埋伏的陣型中。

秦懷恩身影如電，在收割着一條條生命的同時，往最前方沖去，他用最快的速度将剩餘不多的鐵線全清理幹淨後，才大聲呼喊，“結陣，殺！”

這回結的是一個更加普通的陣型，叫一字長蛇陣，爲的就是攔住狄人的去路，随着秦懷恩的呼喊，剩餘不多的埋伏兵士，齊齊現身。

沖在最前面的，依舊是山上的小厮們，有了不久前的殺敵經驗，他們現在對敵越發熟練了，再加上，從小一起長大和習武形成的默契，相互配合着，極少有人能在他們手下走上三個回合的。

到這時，已不是貪圖馬匹的時候了，下馬的殺起來更容易，沒下馬的就直接砍斷馬腿，逼着他們下馬。

小厮們的勇猛感染身後的兵士們，他們越戰越勇，漸漸将生死置之度外，通過了他們成爲一名鐵血戰士的曆練。

秦懷恩是不跟任何人在一處的，他武功太高，速度太快，沒人能在這種混戰的情況下跟上他的腳步，他重來不出第二招，所到之處鮮血飛濺，對手必死無疑。

在這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兒内，秦懷恩就斬殺上百人，如果把他誘敵時殺敵的數量，和鐵線陣之利也算上的話，那麽他在這一場戰鬥中，就獨自殺敵數千，讓跟随他的人親眼見證了，什麽叫“萬夫不當之勇”！

潘淩峰雖然比秦懷恩稍弱一些，但也差距不大，兩人一前一後，似乎是面對面展開了一場看不見的比試，當然了，更多的是合作。

此外，随着沖殺，兵士還發現了一個問題，這夥兒狄人爲什麽行進得如此緩慢，除了他們搶了太多的東西外，他們還掠奪了很多人口。

這些被搶的人中，最多的是婦女，還有老人和孩子，青壯年人也有，但并不多，想來不是跑掉了，就是因反抗被殺死了，那些挂在馬上的血淋淋的人頭，很好地證實了這一點，這些人頭中隻有半數是大楚朝兵士的，剩下的全都是平民的。

狄人們搶的馬匹和車不夠用了，很多人是被綁了手，被馬拖着走的，實在走不動了，就會被活活兒地拖死。

當大楚的喊殺聲響起時，喊得最大聲的并不是兵士們，而是這些對狄人恨之入骨的平民百姓們，哪怕是狄人擡手就能殺了他們，也不能阻止他們在死亡前發出自己最後的怒吼。

好在，秦懷恩和潘淩峰的行動非常迅速，使得狄人很快便自顧不暇，放過了這些可憐的百姓。

隻是，這種種慘象不是“慘烈”兩個字能形容得盡的，想起開戰前潘淩峰說的那番話，兵士們的心中越發震動，他們身上的血性在這一刻，沸騰！漸漸地全都殺紅了眼，完全忘了什麽叫做害怕和退縮。

秦懷恩也感觸頗深，他兩輩子加起來，還是頭一次看到這種場景，這一世就不說了，他和潘淩峰一樣，實際上都是頭一次上戰場，至于前生，他要麽在不打仗時，留在後面幹些雜活兒，要麽就是上陣沖殺在前，頂多就是兵敗回城後看看那些流民，還不多見，真沒見識過這樣的慘狀。

秦懷恩不是個愛多說什麽的人，他意識到自己的不足後，立刻采取行動，盡量快速地先殺平民周圍的狄人，救下了不知道多少人，并沒發現，他英勇無敵的身影，深深地刻印在了很多人的心中，成爲平民百姓心目中的守護神。

風雪越來越急了，卻無法抹去那遍地的鮮血，戰鼓也一聲聲地急促起來，還加上了呼喊，“降者不殺！”在一陣陣的嘶喊聲中，清晰可聞。

狄人是兇猛且桀骜的，在這一役之前，他們從來沒想到過投降，更沒想到過會面對不久之前的手下敗将投降。

然而，他們也重來沒見識到過如此奸詐狡猾且勇武的楚人。

人的膽量是可以練出來的，也是可以被吓破的，随着第一個狄人放下武器跪倒在地，越來越多的狄人選擇了投降。

這場露城軍真正意義上的首戰，其實隻持續了大半個時辰的功夫兒，取得效果卻是十分驚人的，一萬八千多狄人，無一人逃脫，七千人投降。

比他們數量隻多一萬的露城軍死兩千餘人，傷六千餘人，可以說，代價十分微小。

這樣的大勝中，既有秦懷恩的藝高膽大無人能敵之勇，也有潘淩峰的細心謹慎陣法精妙。

信号煙火騰空而起，山竄子帶着人和馬匹以最快的速度趕到，戰場很快被清理完畢，馬多車多的好處，這時就顯現了出來，無論是從狄人手中截獲的大批财物，還是傷兵和俘虜，全都能一次性帶走。

潘淩峰堅決不同意秦懷恩帶着這些雜物和傷弱、俘虜獨自回城，“不行，你這樣太危險了！”

秦懷恩說，“我不需要那麽多的軍功，又不想白白便宜了旁人，你隻要别忘了我交代給你的事兒就行了！”他想讓潘淩峰帶人去收複丢失的城池。并以此“恩”買下周邊的大量荒地。

清露早就在信中告訴了秦懷恩尚未傳到西北的，新的免稅律令，并提醒他，如果能保證安全的話，就多買荒地，即便不能自己種植，還可以用來安排傷殘、退役的老兵。

潘淩峰争不過秦懷恩，隻得按照秦懷恩說的，兵分六路，每路千人，用最快的速度去“收複”那六個城池。

本來，潘淩峰是不相信秦懷恩的話的，在他的計算中，那些城池恐怕早就被本朝兵士重新獲得了，畢竟，等他們趕到那裏，離狄人劫掠後離開，已過了将近八個時辰。

但現實的情形讓潘淩峰十分惱火，即便是狄人走了，被吓得聞風喪膽的大楚守軍，也不敢回城，讓他很輕易地就“收複”了六城，不僅如此，本朝敗軍竟然還搶奪平民百姓的财物，簡直和狄人一樣可惡。

後來，潘淩峰想，或許就是因猜到了這些，秦懷恩才非得讓他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