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的話,以秦懷恩那暴烈的性子,很有可能連這些劫掠的楚軍都殺,到時候露城軍的功勞就算是不會被完全抵消,也很可能會大打折扣。
在城頭插好大楚旗幟後,又過了三天,潘淩峰才把這些城池交接完,他甚至有功夫兒回塞坎去探望那些女眷們。
随着流民的湧入和露城軍大捷,大量的平民和軍中家眷湧入了塞坎城,塞坎城的宅子,不過是幾日的功夫兒,價格就翻了一倍,而店鋪漲得更多。
這其中有原本價格過低的緣故,也有秦懷恩和潘淩峰給與他們的安全感。
算計着賺到的那些銀子,馮月娥每天都興奮得雙眼放光。
爲了空閑出馬匹和車輛,拉自家的傷兵,在清理戰場的同時,秦懷恩就放了那些平民離開,而他們很快打聽出了他們的救命恩人。秦懷恩和潘淩峰的英勇無敵,被傳得神乎其神,新的話本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形成着。
實在是在經過不知道多少年的慘敗後,大楚人太需要一場勝利,而露城軍的這場大勝,不管如何誇贊,都當之無愧,于是,此役就這樣名垂青史了。
之所以這麽著名,其實還有一個非常關鍵的原因,這一點,潘淩峰是回到露城後才發現的。
露城中此時是一片繁忙的景象,每個人都腳下生風,那興奮的程度比過年時都強烈,連血腥氣都被沖淡了。
内城中的校場都被占滿了,到處都堆放着糧食、盔甲、兵器等物品,兵士們忙忙碌碌地清理着,馬匹太多,馬廄裏面放不下了,就在空曠處用竹子先簡單圈養起來……
而最讓潘淩峰接受不了的是,當他走進主将居住的院子時,發現幾個兵士正在過篩子,一個篩子裏是珠子,一個裏面是寶石。
潘淩峰隻覺得腦袋裏“嗡”地一聲,人常言安平侯府是大富之家,自幼就被家族挑選出來,并寄予厚望的潘淩峰,可以說是嫡子中的嫡子,是在富貴堆兒裏長大的,可就是這樣,他也沒見過,把珠子和寶石用大篩子篩的!
“你……你們……這是在幹什麽?”潘淩峰問,聲音微微發顫。
那幾個親兵大多數都是從西南來的,“潘爺,秦爺聽說,這珠子和寶石個頭大的比較貴,可一個個地挑又實在忙不過來,用篩子篩比較快一點兒!”帶着對秦懷恩隐隐的欽佩。
潘淩峰看了一眼,那些額頭上帶汗的親兵們,不難想見,他們已忙了很久了,再次對秦懷恩說的“裝不下了”,有了直觀的印象,神情木然地說,“除了大小外,通常來說,珠子有顔色的比較貴,寶石中沒顔色的比較貴!”并不是在整個西北都沒有珠寶商人或是識貨的人,秦懷恩這樣做,很顯然是不想讓人知道他們的真正收獲。
親兵們連連點頭,“得令,潘爺,回頭我們就把那些小的,再挑一遍。”隻看顔色的話,應該是挺快的。
潘淩峰剛剛擡起的腳步蓦然一頓,“爲什麽要挑小的?”
親兵們說,“因爲小的是要上繳給朝廷的!”
潘淩峰大叫,“我就知道!”額頭青筋隐隐暴跳,随後又洩了氣,以秦懷恩那連皇上都不放在眼中的性子,東西到了手中,還能記得要上繳朝廷,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不過,潘淩峰還是沒進自己的屋子,而是轉身進了秦懷恩的屋子。
秦懷恩依舊是躺在榻上看那本都看了快三個月的兵法書,那副閑适的樣子,很難讓人想像得出,他揮舞雙戟殺人的兇戾,整個就是個田舍翁的派頭。
見潘淩峰進來,秦懷恩放下了手中的書,将一張紙丢了過去,“戰報我都發出去了,你看看,回頭等财物算出來,你再寫折子吧!”又拿起了書。
在寫折子這種事兒上,秦懷恩是不如潘淩峰的,而且他也懶得寫,有那功夫兒,還不如練練字呢!
潘淩峰的視線在那張紙上滑動,眼睛越睜越大,終于在回城後這一連串的刺激下,失态地大叫起來,“秦大郎,你這是瘋了嗎?你怎麽會寫這樣的戰報?這樣的戰報誰會相信?你這是欺君之罪!”
秦懷恩早想到潘淩峰會是這樣的表現,其他将官們的心思更是難猜,所以他早在一離開王庭和戰場時,就先把軍報用快馬送了出去,現在不管潘淩峰說什麽,都晚了。
此時,秦懷恩連頭都沒擡,“我欺君?潘小四,我以爲你隻是路癡,沒想到你還連帳都不會算!你我帳下總共五千兵士,出兵之前我便已将花名冊列好,但凡錯一人,此罪我一人承擔!”
潘淩峰語塞,是的,他們手下的正式士兵隻有這麽多,還有一些被留下來守城了。
于是,在秦懷恩的戰報上,整場戰役就變成了這個樣子:山竄子一個人,帶着五十輛大車去王庭打探消息,接到消息的秦懷恩帶着一千七百多步卒搶了整個王庭,而潘淩峰則帶着一千四百餘步卒,在路上設伏,又得到了秦懷恩的增援,最後,他們用這三千多的步卒全殲了六倍于自己的狄人騎兵,再在傷亡一千七百餘人的情況下,潘淩峰用九百多人收複了失去的六城,秦懷恩用八百人帶着傷兵、押解着四千多俘虜回到露城……
“我們這一個個的都是天兵天将啊!”看着這樣的戰報,就連潘淩峰自己都眼前一陣陣地發暈,“這個,這個說出去,誰能信啊?!”難道那狄人都是紙糊的嗎?!
秦懷恩放下了書,“信不信,這都是事實!讓朝廷來查,就是皇上親自來了,我也是這個話!”自古以來民壯不算兵士,這是誰都知道的事兒,他理直氣壯,又威脅道,“潘小四,你折子上若是不這麽寫,就是你欺君,就是你養私兵!”想了想,“還有,往後這養私兵的銀子,全都是你出,以往的那些,你也得還給我!”
這兩個罪名,潘淩峰一個都承擔不起,他更沒那麽多的銀子養着這些騎兵,于是,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拿着這兩份堪稱“神奇”的戰報,一步三晃地回自己的屋子裏寫折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