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蒲團之上,坐着一個男人。
老男人。
他披散着長發。
同樣柔順。
卻不再墨黑至亮。
而是,灰白。
他同樣身長體大、魁梧。
卻不再有力量感。
他同樣俊美。
卻隻在老頭子中稱霸王,而不再是冠絕群雄。
月傾城的心,狠狠地抽搐。
面色發白。
“鬼枭?”
她快步走過去。
鬼枭睜開眼,驚慌了一下。
他沒想到她回來。
他下意識擡手擋住老臉。
月傾城蹲下,将他的手拿下來。
她心中一團亂麻,很是驚恐。
頂天立地的男人,家裏的頂梁柱,她抱了那麽多年的大腿,忽然變成這樣。
“鬼枭,你怎麽了……怎麽回事?”
鬼枭看他媳婦兒隻有擔心,沒有嫌棄,于是說:“我也不知道。”
月傾城刮了他一眼。
又好氣,又心疼。
他肯定知道原因,又不說。
她卻來不及追責,隻強行鎮定問:“怎麽才能讓你恢複?”
鬼枭就握拳道:“我就知道,你嫌我老。”
月傾城怎麽會嫌他老?
她是怕他有危險。
她說:“我不是。”
鬼枭拳頭松開。
月傾城說:“我不隻嫌你老,還嫌你廢。你連我回來都沒發現。”
他那神偉,仿佛無所不能的力量……
消失了嗎?
鬼枭:“……”
月傾城擡起他的手。
摸他的臉。
親了下他不再有水分的薄唇。
她皺眉說:“好松弛的肉。”
鬼枭:“!!!”
月傾城忍住心慌,催促:“快說,怎樣才能助你恢複?我花容月貌,可不想以後對着一個糟老頭子!”
鬼枭一臉傷心。
月傾城捂臉。
“天,你這幅面孔,少擺表情了……我不習慣。”
鬼枭努力挺直腰杆。
雙手放在膝上,什麽都不說。
月傾城急在心上,又不知他什麽情況,縱有千萬般火氣,也隻能等到他恢複後再撒火。
現在,卻是不行。
她深吸一口氣,“是不是和我體内的力量有關?”
鬼枭說:“不是。”
月傾城卻已運起力量。
那道力量,是閉關時,意外出現的。
她不知是什麽。
隻知道,非常強悍,生生不息。
她懷疑,這就是鬼枭急驟衰老的緣故。
所以,她要取出來。
但這股力量融進了她的骨肉、血脈,甚至魂魄中。
貿然取出,必然遭切膚剔骨、千刀萬剮之痛!
鬼枭趕緊道:“媳婦兒,和那沒關系,你切莫亂來。”
月傾城又怎會管他?
他有他的做派。
她也有她的風格。
她發怒道:“亂來的是你!我月傾城修煉,掠奪天地萬物,但絕不包括你!”
說着,她輕呻一聲。
她竭力不發出聲音。
奈何痛楚過甚。
她折磨、摧殘過那麽多仇敵,這一次,孽力反饋般,千萬倍地奉還到自己身上。
鬼枭隻能眼睜睜看着。
因爲,他沒有了阻止的力量。
很快,一團力量,凝彙于月傾城的掌心。
她身形踉跄一下。
仿佛修爲急驟下跌般,整個人的力量氣息,飛快倒退。
如果鬼枭失去力量,肉身衰老,那麽,她衰老的便是修爲神韻。
之前還是飄渺而遙不可及的仙女,這會兒,啧,成觸手可及的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