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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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華城沒有上城和下城的區别，隻是在丐幫的勢力範圍内顯得窮破些。但作爲名滿天下的繁華城，這裏已經算得上貧民窟了。

丐幫的人叫這種地方爲百衲地。

即便是那些所謂的破落戶，在這裏生活也很是充實。有丐幫所在的地方總顯得很安定，低矮的房屋挨挨擠擠，密密麻麻的在這裏，像野草一樣生長。無數小街小巷，還有下層人民所熱愛的路邊攤位、小吃在這裏聚集。周圍無比的熱鬧嘈雜，家長裏短。白天的時候這些人會爲那群富貴的人服務，幫工出去做工，做小手藝兒活的開始幹活，挑工織工還有那些各式各樣的工人，附近的淩華河經常有貨船來往，碼頭上的人來來往往，是這裏供養起了另一片的富貴。

因爲這裏是丐幫的地盤，連最窮困的人在這裏都還算安康，所以這裏被稱爲繁華了。

繁華城因此得名來。

有詩雲：繁華城裏盡繁華，雞鳴犬足金作馬。高門灑酒不在意，醉至樂鄉又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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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繡來到丐幫的安樂窩，小乞丐們圍了上來，高高興興的喊出來他們的興奮之意。

“小長老回來了！小長老回來了！”

一隻黃色的小土狗繞着他的腿在打轉。

這是那個告訴他錢袋子很重要的小乞丐的，他豁着牙齒，在哪裏看着他笑。

這群孩子都是貧家的孤兒。

丐幫裏還有很多老人。

還有很多殘疾的人，高矮胖瘦，年齡不一。

但是他們都是丐幫的幫衆。錦繡對他們很熟悉，每個人的氣味雖然不好聞，但是都很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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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丐幫的議事堂裏。

說是議事堂，其實隻是個破舊的能遮雨避寒的廳子。

錦繡坐在地上，很多丐幫的頭目們圍在他周圍。

犬字門的、乞字門的、棍字門的、丐幫四門的弟子幾乎都有了。還有一個老瞎子，拿着二胡坐在遠遠的角落。幾個小乞丐在外面遠遠的望着這裏。

還有很多的乞丐在外面沒回來，很多人都在外面維持和看管着百衲地的秩序。

在這裏的人裏，他的輩分最高，再沒有其他的木袋長老了。因爲這些人單獨的，能夠算的上武林好手的很少。

印阿三隻給了他一人木袋。

獨一無二，沒有任何人質疑。

這會兒犬字一門的土袋長老點起了煙鬥，他是除錦繡外唯一的一個長老了。棍字門的兄弟也在小聲的說話。

他們都在讨論着印阿三，他們心裏不容動搖的印阿三，天下就一個的印阿三。現在他不見了，被玉閣的妖女帶走了，他們沒有一點辦法。

“我的大黑，追到洗玉池就找不到長老的蹤迹了。”犬字門長老告訴錦繡。“若是還在城中，這些聞嗅犬一定能找到他，我覺得是敵人把他帶走了。”

“我也不知道印大哥去了哪？”錦繡的腦袋有些暈乎乎的，他的鼻子過于放松和靈敏了，以至于聞到了太多煙草的霧氣。“我也幾乎聞不到任何印大哥殘留的氣味，隻知道是玉閣的人做的，不知道他們把他帶到了哪裏。”

人群裏一陣唉聲歎氣。

“錦長老不必擔心，我過會就聯絡丐幫的其他分部，讓他們派所有的聞嗅犬進行打聽。”

錦繡點點頭，這會兒他的心才像一個真正的少年一樣，爲親人的生死而擔憂難過，而不是強迫讓自己内心堅硬如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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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裏突然傳來了血腥味，錦繡一下就聞到了。丐幫裏的那些圈養的惡犬都開始狂吠起來了。

棍字門的乞丐站起來來了，大聲驚問着外面發生了什麽事情。

錦繡也聞到了一股還算熟悉的味道。

割鹿刀石鳴帶着部下把這裏包圍，路上想趕着來報信的人不管是誰都被殺掉了。

慘叫聲響了一路，一直到沒有人敢再開口，在亂跑。

飛奔的馬蹄，把血和屍體踐踏成泥。

這些戰士們不管是不是丐幫的人，軍令如山，屠刀沒有任何遲疑的就揮了下去。

“印阿三你給我出來，最好不要帶上你的兩雙手，要是不聽命的話，你的這些賊乞兒們，全部都要死。”

還在議事廳的衆人雙目都睜的渾圓，憤怒的渾身發抖。錦繡就要出去，他拿着劍，就這樣前行。

犬字長老伸手攔住了他。

“錦長老，這種事情讓我們這些人來做吧。我們都是無牽無挂的爛人，老弱病殘的，說我們是賊乞一點也沒錯。公子你還有大好年華，也不能就這樣交代在這裏。”

“我也不過是個瞎子，武功也差，雖然大仇未報，但若是能爲一個人慷慨赴死，也算是圓了錦繡的心願了。”

“我知道你們都會這樣，而我和你們并無任何差别，我也是乞丐，還是你們的長老。既然生爲丐幫，就該和你們同葬。”

“如果印大哥在的話，他一定會挺身站出來。但是幸好他不在，所以給了我們爲他赴命的機會。”錦繡一番話講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小長老，我算是服氣啦，雖然這幾個月來，三哥把你當兄弟一樣對待讓我們很是不樂意，還私下說你壞話，但是今日，我才發現現我們一直當你是兄弟。”一個棍字門的兄弟開口說道。“但我們真的希望你可以離開。”

大家都點頭表示贊同。

錦繡認得在場的所有人的味道，堅定的聲音透着沙啞，雖然他看不見，但是還是能感覺出來。

“我不會走的。”

所有人都跪了下來。

也許錦繡在很多時候，會在想丐幫每個人心裏都在想什麽呢？印阿三爲什麽要收留他？教他是關心他還是利用他去開啓寒月石庫？但是腦海裏翻騰起印阿三和他說的每一句話。

和正在這裏跪着懇請他這個小長老離開的人一樣，丐幫一直被他當成家，第一個家。

因爲這裏的人也把他當成家人。在小乞丐喊他哥哥的時候，在瞎子乞丐給他彈奏二胡的時候，在瘦子乞丐給他做叫花雞的時候，還有很多的時候。

既然我是這裏地位最高的長老，那我就要去做好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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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的乞丐們都在期盼有人能說服他，但是磅礴的戰馬聲，軍鼓聲震天作響，似乎下一刻，石鳴就會帶着大軍沖殺進來。

唯一的土袋長老，犬字門的乞丐頭目這是開了口。“小長老，我希望你能去找印長老的師父，他應該就在臨澤城，那裏是丐幫少有的大分舵。你有印長老的木袋子，算是他的徒孫。你去了，可以更快的把印長老給救出來。”

“除了我，任何一人都行的。”

“但，小長老，你聽我說一句。正如你之前所說，我們這些人願意爲丐幫付出。你和我們不一樣，你來丐幫的年月最短，而我們這裏最小的乞丐都在這裏呆了七八年了。我老瞎子雖然眼瞎了，但是心裏很明白，既然乞丐沒有餓死，那麽就應該戰死。”老瞎子第一次說那麽多話，他咳嗽了一下繼續開口。

“你的武功比我們在所座的每一個人都高，還很年輕。别說内力的問題，我們即便有内力一脈，也不如你。”老瞎子摸了摸旁邊那個豁牙小乞丐的頭。“你能完成我們所有人的心願。若是完成我們的心願後，你可以再回來。”

“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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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願！

第一，我們希望你能找到印長老的師父，救出印長老。

第二，我們希望丐幫未來能夠更繁榮更強大。

第三，我們希望你能讓這天下間沒有乞丐。

第四，要是做不到以上三點也沒有關系，我們更希望你能愛惜自己的性命，做一個真正爲自己活的錦繡之人。我們已經和丐幫外的小民們不一樣了，我們更願意丐幫的未來能夠錦繡些，每一個丐幫弟子都能過的錦繡些。而我們已經不可能了，你才來不久，既然出去了，多走一走，看一看，也别急着找印長老的師父。你可以替我們多想想怎麽能讓丐幫未來的弟子們過的更好。

“還有第五，要娶三房夫人！”

“要生一堆小子！”

“要開一間糖葫蘆店。”

“要掙好多好多的錢！”

“我還是想當乞丐。”

“滾吧你小子！”

……

丐幫的人給了他無數的心願，他背負起來，所以他終于變了主意要離開。

他不能死在這裏，也不會死在任何地方。

因爲這些心願很寶貴，他怕丢了它們。

錦繡滿臉淚水的穿行躲藏在小巷子裏，無數丐幫和人都在幫着他躲藏行迹。

錦繡又好像回到了那個黑色的泥洞裏，周圍是那麽漆黑，恐怖，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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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說完自己的心願後，每一個人都是議論紛紛，激動無比。哪怕錦繡和一些小乞丐被送出去也是這樣。

留下的人很多很多，并且還有更多的人趕着前來彙集力量。

丐幫的人哈哈大笑的看着老瞎子。犬字門的長老調笑老瞎子，“厲害啊，沒想到這裏最能說的就是你啊！你肯定是說字一道絕世高手，把小長老都說服了。也罷，是時候讓我們這些老殘廢們出手了。我丐幫不會任由這群人欺負到頭上。傳我命令，丐幫四門各道兄弟，各自比比誰更厲害！”

丐幫的人既然沒有餓死，那麽就戰死。

生而丐幫，死而同葬。

讓世人看看，乞丐的脊梁骨。

所有人的一腔熱血都湧出來了，從來沒有一天這麽讓他們心醉不已，即便知道迎來的是死亡。隻是爲了赢來尊嚴和信念的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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