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107
繁華城。
石鹿将軍第一次脫下了他的戰甲，顯露出一身的疤痕，像一條條蜈蚣一樣蜿蜒其上。
青姬一件件的替他脫下戰甲。
洗玉池池水汩汩，絲絲熱氣升騰。
“你也下來。”
“請将軍原諒，妾身今日身體不适。”
“哦，昔日我在這繁華城可是聽聞你常常陪伴印阿三戲水，怎麽？剛送走小情郎，身體就不适了？”石鳴語速緩慢，聲音幹冷諷刺。
沉默！
“将軍看來心情不好，小女子還是先告退了！”
一把割鹿刀架在青姬脖子上，石鳴身上濕漉漉的，水順着他的腳往下流。
青姬眼睛緊緊閉着。
“将軍不過是惱恨我搶了你的功勞，人我已經送往信王那裏。如果你在過分一些，我就禀告主上。”
石鳴數日來一直壓抑着怒火，他的臉上繃不住的扭曲。
“你很好！”
薄利的刀子從青姬如玉的脖頸上移開，她的臉還是一如既往的美麗，卻沒有以往的嬌豔，素白而無血色。
她閉着眼緩緩退去，一個巴掌扇在了她的臉上，嘴角流出血迹。
默不作聲的離開了。
108
侍女心疼的給她敷着臉。
青姬阻止了她的多嘴。
侍女心裏念叨。
淩枝狐青姬不過是個可憐的女人。
109
城内今日依然混亂。
因爲平民子弟出的将軍，劉百威。
劉大将軍府，終于因爲那扇克鹿将軍的匾額糟了罪。石鳴笑到了最後，部下偷偷從劉府找到一件龍袍，一件玉玺，一張寶座，一柄天子劍。
石鳴讓手下不要伸張，讓人偷偷把這些東西交給信王，走青英镖行。
“劉百威三代之内的血親一十六口已經全部處死。”副将說完，看到石鳴微微點頭。
“怎麽回事？”
“克鹿将軍意圖謀逆，私藏刀兵和軍士，現今已全部授首。”副将很聰明的回答。
石鹿将軍石鳴終于難得的笑了。
這真是幾日來聽到的最好消息。
110
一個年紀八九歲的男孩謹慎的在城裏行動。
劉府遭了難，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去百納區的丐幫分舵。
但是一路上他隻看到了比劉府内還殘酷的場景。
他的臉上寫滿了惶恐和迷茫。
我的家，沒了。
“劉百威是你的什麽？”
“啊，我不知道，我是來找管家兒子小胖玩的。”
剛從狗洞鑽進來的劉璜看到陌生的軍士，立刻傻傻的回答。
軍士難得的動了恻隐之心。
“你還是從這裏出去吧，劉府的人都死了。”
劉璜的小臉上突然露出微笑。
“謝謝哥哥。”
他飛快的從狗洞裏鑽出去。
軍士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是想不出來。
可惜了劉将軍的破軍刀，以後再也沒有人來指教這些人了。
111
劉璜，劉百威的兒子，他的父親喜歡叫他璜兒，喜歡摸着他的腦袋。但是如今他好像遭了難。
該怎麽辦？
他專門挑偏僻的路走，想着很快就能到百衲區了。
快要到的時候，突然兩個市井混混将他攔住。
劉璜眼珠一轉，立刻裝做癡癡傻傻的樣子。
“原來是個傻子！”
“沒想到諾大的丐幫全沒了，這下好了，百衲區以後就是我們老大的地盤了。”
“我估計不會，這城裏那些大戶人家的護院們都不是吃素的，百納區也有些暗藏的好手，等他們都完了，才有我們的機會。”
兩人搜遍劉璜的全身，把值錢的東西全都拿走，又順便扒掉那身外衣，留下劉璜在原地傻笑。
等人都走了，劉璜才松了口氣，從靴角掏出一柄短匕，細長的好像一枚鋒利的簪子。他把自己的襯衣開始劃的稀爛，又在地上打了幾個滾，現在他也像個可憐人了。
但丐幫已經不能去了。
112
劉璜在白衣院附近仔細觀察。繞到了後院，在後院的門口，他在那裏沉思。
他的臉上一塊巨大的擦傷，那是他在牆上蹭的。
懷裏抱着條小狗，那是之前在百衲區撿來的。
隻是這隻狗太醜了，五官都擠到了一起。
他拿出短匕，在小狗的腿上劃出一條口子，小狗不停的掙紮，力氣很大，他幾乎都快抱不過來。
狗叫聲很快把院子裏的人引了出來。
顧采霁打開門循着聲音張望，看到一個髒兮兮的小乞丐眼淚汪汪的看着他。
“姐姐，我的阿九受傷了。”
113
這隻叫小九的狗翻身把劉璜咬了，流着血。小狗立刻從劉璜懷裏掙脫出來。
少女驚呼。
顧采霁趕緊接住小狗，說來奇怪，小狗立刻就不叫也不鬧了。
“你也流血了啊。快進來，我來幫你敷藥。”
“姐姐，你先幫阿九敷。我不疼。”劉璜兩眼淚汪汪的看着她，一隻手緊緊捂住傷口。
袖子裏是一把像簪子一樣的匕首。
114
明月高懸，顧采霁坐在曬藥的木架子上。
恍惚間錦繡就在身邊站着，靜靜的看着她。
錦繡。
你現在在哪呢？
我這些日子裏總是擔心，害怕你和那些大街上的丐幫弟子一樣倒在地上，再也起不來。害怕你受傷，卻找不到人醫治。
這些天病患房有好多人受了傷，他們好像都認識你。
他們叫你小長老。
哈哈，可是他們很快又都走了，再也沒回來。
我每天很努力的磨藥材，還偷偷的學習怎麽制藥。常師傅和孫師傅對我都很好，對啦孫師傅還和我問起過你，但是我什麽都沒和他說。嘻嘻！
他還說要送給我一個特别厲害的禮物，但是爲這個禮物我每天都要喝好多很苦很苦的藥湯。
對啦，爺爺和孫師傅都開始叫我武功啦。
爺爺說，女孩子家家，不能和他一樣扛着藥鋤，要找一個特别好看的。
他說好多女俠的江湖名号非常難聽，就是因爲從小練錯了武器。
比如什麽母夜叉啦，蠍尾夫人、還有個叫黃蜂針和毒辮子，哈哈哈哈！
等我過兩三年，能彙聚脈力了，到時候他會送我一條白素練，成了大高手之後我就可以保護你啦！
嗯，還有，最近我老是弄錯藥材，幸好後院又來了個小乞丐，也沒有名字。他還有條小狗，特别的醜，真的是特别的醜，每次我都能和它說上一整天。
最後，最後，我想你了！
雖然你是一個瞎子。
我一定會讓你看到我的。
115
繁華城外，一個中年卦師站在石鹿将軍府附近的明月峰上。
繁華城如同一枚明珠，嵌在明月峰所在的山脈間。
山脈亦像一輪彎月環繞在城周圍。
卦師望着手中起的卦，又拿出羅盤來測算。
月缺既成，龍胎即生。
不曉得，是誰毀了這大寒的天地格局！
（第一卷明月歸期結束，重要出場人物：快手印阿三克鹿将軍劉百威鐵拐子孫不在蠻屠夫百安山機關算盡赫連鐵房石鹿将軍石鳴搗藥少女顧采霁淩枝狐青姬妙手回春孫救己劉百威之子劉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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