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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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白和錦繡下了樓，出了客棧。錦繡先謝過店小二的照顧，小二笑着把他們送出去，并指點了去集市的方向。
兩人先去了集市買了一匹馬和兩個箱子。
賣馬的人從孔白給的銀子裏面取出些零碎交給了集市上的别陽幫幫衆。
那個年輕幫衆見孔白看自己，還點了點頭。
“這種從利潤裏拿一部分叫抽成，也算是給幫派的孝敬。朝廷設立集市，幫派管理集市，幫派拿錢并上繳部分利潤，朝廷通過幫派能方方面面都能拿到銀子。這些銀子又用來赈災，修路，修城，修河等等等等。當地幫派也會做這種事，畢竟錢隻有用出去才算錢。這種由武林人士，朝廷，幫派，行會共治天下的模式，是數百年來逐漸發展形成的。你覺得這樣好嗎？”
錦繡點點頭。
孔白有了當夫子的感覺，忍不住學起了他師父的派頭。
他已經忘記了自己畫黑眼圈的事實。
雙手别在後面，慢慢悠悠的邊走邊說。
幸好錦繡牽起了馬，隻要聽着聲跟着孔白就行。
“這種情況算是種難得的平衡。但是人都有野心的，幫派勢力太強的話很容易割據一方。窮文富武，習武又要花費很多資源。推演高深的武學更是如此。天下間勢力強大的數不勝數，以後變數會很大。我師父一帆大師一直都想讓我習武，但是我從來學不會。我想自由自在一些，我的幾個高手師兄被朝廷分配到幾個城去擔任官員，每日練武修行之餘還要操心事務，其實功夫進展也不快。像我一樣一心讀書的我覺得也挺好，我師父常說他年輕的時候功力進展的十分緩慢，内力低微，四十年後專研武學道理，招式變化，反而造就絕世武功，于是收了幾個徒弟，都成了天下少有的高手。”
錦繡又點點頭。
“我對學武不太了解，但是對一些道理還算明白，也算是知書達禮，要是你願意聽，我這些日子會慢慢教你。我們騎馬去臨澤，也需要十幾天路程呢！我還挺想我師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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倩蓉手裏拿着一朵花，腰上纏着玉鱗鎖鏈。她一片一片的摘下。
我在想些什麽啊！
我這麽些年辛苦練武抓人到底是爲什麽啊！
我幹嘛要把他放了！
立刻殺了他嗎？可是爲何上一次我沒法狠下心來？
他可是天下赫赫有名的花孔雀啊！
有誰能拴的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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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白給錦繡買了幾件衣服，放在馬背兩側的箱子裏。
又把他散亂的頭發紮起來，系上發束。
看起來像是個翩翩的少公子了。
孔白看着不免贊歎，反而讓錦繡有些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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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來了。”
“她？你是說那個女捕快。”
“是的。我們應該怎麽辦？”
“我覺得應該甩掉她。錦繡你跟我來。”
兩人在街上快速的移動。
“小哥啊，你能聞到那個女捕快在周圍？”
“是的。隻要聞過一次，我就能記住。而且她的味道很好聞。”
“你怎麽不早說，害的我一直提心掉膽的。另外還有，不要這樣評論一個女子味道如何如何，這樣于禮不和。”
“我知道了。”錦繡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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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在嗎？”
“還在。”
“我們去江公祠，那裏人應該是最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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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很快到了江公祠，江公祠位于一個石闆鋪面的廣場上，廣場中央有幾個大殿，江公祠就在其中一個大殿内。
因爲這裏有很多騎馬而來前來拜祭的法學弟子和俠士、遊客。兩人隻是牽着馬在廣場上繞了一圈就消失在茫茫人流中。
等錦繡聞不到味了，孔白就繼續給錦繡講課。
“江公是法學弟子，一生謹尊法理，是個很令人敬佩的人。他練習的法學尺法，很多人都能學習，被稱爲江公尺。算是爲朝廷輸送了大量的人才，也爲法學派添了一項絕技。”
“法學是很厲害的門派？”
“是的。”
“緣學呢？”
“也還不差吧，我的幾個師兄都算是二脈高手了，門派秘籍緣字劍法是四脈武功，那些劍招已經算威力很強了，雖然我也沒見他們動過手，但我估計打不過你。我們這種學派，還是修文比較多的，練武都是學習之餘苦練的基礎招式，積累脈力，導緻大家招式威力不算夠，一般高手很少的。練武我師父講過要靠天賦和努力，最關鍵的是找到适合自己的武器和武功招式。還要長期和人過招，才能有江湖名号，這樣就稱的上高手了。有些人不過死用招式，死學武功，毫無武學智慧，再強的武功也不能讓它們積蓄脈力，連個市井混混都打不過，不如不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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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繡兩人很快就出了城，馬兒托着兩個人還有兩個箱子，跑了一會就要休息。
錦繡和孔白就在那裏坐着。
有人在追他們！不是倩蓉！
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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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和賀正齊打交道的人，銅壺商行第一帳房的虛非算是一個！因爲他的眼裏隻有錢，所以虛非可以和很多人打交道。此刻他有些尴尬的從林間草叢裏拖着身子鑽出來。
錦繡鼻子動了動。
後面還有一個人！
“原來是你，你上次不是放過我了嗎，沒想到又見面了。”
虛非手裏拿着鐵算盤，實在是不想和孔白說話。
上次被眼前這個黑眼圈跑了，沒想到這次來又被笑話。
吞金算盤虛非隻能一邊擦汗一邊說，“所言非虛，所言非虛，這次我帶了幫手來拿你，你還是小心些比較好。”
“我來嘴上應付這個小崽子，你去拿那個花孔雀。”虛非搖了搖手裏的算盤，嘩啦啦的響。
對付這種拿劍的小瞎子，他的鐵算盤最合适了。但是他不想動手，這種沒錢的事他幹嘛要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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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終于走出來一個雙腿看來奇長的青年人。
四脈高手！鬼馬步樁賀正奇！
“你們終于來了！一定是因爲腿短所以來的這麽慢。”賀正奇滿臉倨傲。“那個奇怪的書生，乖乖和我走一趟。咱一定會不打死你。”
賀正齊往前踏了幾步，步法奇怪又錯亂，幾處落腳點剛好是正是梅花形。
梅花樁步踏。
腳印很深，幾乎在地上戳出幾個圓柱形的窟窿。
完全的避開了錦繡的劍。
再然後，賀正齊就已經背對錦繡了，一踢腿，卻是鬼馬步裏的馬後踢。
重！
長劍勉強擋住了那條腿，順便一劃，錦繡本想着他的腿會劃傷，結果沒有，自己卻後退了好幾步。
孔白也吓得躺到在地上，一副軟弱無力的樣子，同時在心裏罵自己，孔清明啊孔清明，百無一用是書生，你怎麽什麽武功都練不好呢！這麽多年了，不過是一絲脈力都聚不起來的廢物。
今日就要連累這個叫錦繡的少年了！
唯獨希望隻抓自己，不傷到錦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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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可以啊，劍法很厲害，難以捉摸，可是啊，我的步樁就是定風的，你的劍不僅劃傷我的木樁，還把我的腿給暴露了，今天怎麽着也要你去死。”
原來賀正奇腿底下是兩條木樁子，他天生腿短，就在腳上踩了個長長的鐵木樁子，因爲長袍，外人也看不出來，隻是覺得這人身材比例很不協調，兩條腿長的奇怪。剛才錦繡劍出，不僅在鐵木腿上劃出條印子，還把袍子給劃破了。
“你這蠻不講理的矮子，要殺人就先殺我。欺負小孩子算什麽本事！朝我來啊！你個心術不正！無恥至極！卑鄙無恥！”書生孔白大喊，索性也什麽都不顧了，隻是他實在是不怎麽會罵人。
“沒關系啊，我一會就把你腿鋸斷，然後安在我腿上。”賀正齊臉上一陣怪笑，“不好不好，那樣容易壞掉臭掉，我還是給他的腿澆蠟好了。我以前就說過，誰敢嘲笑我腿短，我就砍了他的腿。”
“你們沒有一個跑的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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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的人，總是人喜歡拿一些奇奇怪怪的标準來要求自己和别人。
“你哪裏人？”
“鎮蠻州的。”
“哦，垃圾蠻子！窮山惡水所以來我們州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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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喜歡把人逼瘋，逼到絕路，逼到沒辦法了，一開始就是要求特别的多。
人太過于追求完美了，想要一切。相貌，身材，家世，學識，才華，談吐，心靈。好像隻有條件平齊的人才能愉快的相處。
能改變的，不能改變的，都想要改變。
這些要求，是哪個人定的呢？
在五歲的時候，周圍人就開始嘲笑賀正齊雙腿的不和諧，十五歲還是這樣。
敏感自卑的人，所以，他病态，他癫狂，他随意，他不可理喻。
他就是賀正齊，四脈奇門兵器高手，鬼馬步樁賀正奇。
他随性所欲的踏着步子，梅花步樁，梨花步樁，烈馬步樁，迷蹤步樁，定風步樁。
高低起步，上下踏足。
步法錯亂，分裂，又迷惑。
四脈步法，是一種境界！可笑，有這種境界的是個怪胎畸形者。
現在他二十五了！天才如他！進境如他！功夫如他！
沒有人能改變他的步伐。
馬後踢！擡前蹄！力身踹！
步樁配上鬼馬步，一個人就像一匹狂烈的野馬，連旁邊的真正的馬兒都忍不住在原地踏步。
“你們統統都要被我一步一步踏在腳下！你們兩個，都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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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錦繡不如他。隻是錦繡的脈力使用那些更高明的劍招十分的吃力，按理說他劍法如此之好，脈力應該升的很快！
隻是，他才十四歲。
他能使用那些高深的劍招，但是脈力的不足讓他們運行起來有很多破綻。盡管這些劍招凝聚脈力的效果很好，但是沒用！
他就是一脈内力。
正常人十七八歲後才開始練功，眼前的敵人二十五歲就是大高手了，可想而知有多天才。
錦繡心裏感歎。
那是比丐幫快手印阿三還要厲害的人物！而那雙曾牽着錦繡的手已經二十七了！
而他，賀奇正。
因爲他夠病态，沒有人敢和他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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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繡很怒力的靠所有觸感捕捉地面的每一次震動。比如每一寸肌膚和每一根汗毛。
聽覺壓迫到極限，兩隻耳朵肌肉繃緊。
嗅覺感受氣流，他的太陽穴高高鼓起，周身的血液往腦袋彙聚。
但是，無力！
他就要撐不住了。鬼馬步樁和玉鱗鎖倩蓉不一樣，倩蓉的武學他雖然也不敵，但是憑借厲害的劍法還是能逃掉。
但賀正齊這樣的高手，也許隻有父親在世才能輕松殺死吧！
最多半柱香！
我的所有感覺就要因爲太疲憊而自己松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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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繡拿着劍，再一次護在孔白身前。
孔白看着嘴角流血的錦繡，眼淚都流出來了，黑色的，沾了眼圈的油墨，一滴滴的往下淌。
變成兩條黑黑的長痕。
“對不起，這次我護不了你了。”
“你先走吧，你還有丐幫的心願沒完成，我知道你是丐幫的木袋，你可以離開，以後再幫我報仇。“
“我不走，雖然我們來往時間短暫，可是我已經把你當成哥哥了。你和我在丐幫兄弟姐妹們一樣重要。在我心裏，全都是一樣的。我已經後悔過一次了，這次不管你說什麽，我絕不會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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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非摸了摸肥胖的肚子。“所言非虛，正齊，他是丐幫的，這個是雇主要的人，你傷了他們，你要見的大師傅肯定不高興。”
“行吧，這兩人我覺得還可以，我就把他們打成重傷，以後再偷偷殺掉好了。跟你打還是挺麻煩的。”
賀正齊也覺得這樣挺無趣的，和錦繡交手他能感覺到他的認真，任何人在錦繡眼裏都是一樣的，這樣的天生劍客，這樣的少年。
他想，他有些舍不得。
于是一擡腿，腳下踩的木頭樁就把錦繡踢到孔白身上。
虛非此時卻在想，話千萬别說太滿，不知道你這木頭腿能不能順利完成任務。鐵算盤還是金算盤，就靠你的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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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書生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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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繡很平靜的喘息，他真的太累了。
他想，要是印大哥在就好了。
他回想起連日來的一切，原因不在于眼睛，也不在于劍法本身，不在于父親，不在于任何人。
隻是因爲自己還不夠強啊！
嗡嗡似的蜜蜂聲音又傳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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