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琅感到頭上一痛,卻是被李宛婷重重敲了一幾:“姐問你話,你自言自語什麽呢?魔症了?”
“痛!”張琅抱着頭,擡起頭,傻乎乎地望着李宛婷,“姐,你說什麽?”
“我說什麽?我讓你快去睡覺!”李宛婷柳葉彎眉倒豎起來,又是生氣又是關心地叉腰道,“把你那什麽公司抛到腦子外邊去!馬上去休息!你太累了,需要休息!”
她雖然在生氣,看起來也是那樣媚态橫生。
張琅吓了跳,趕緊戀戀不舍地從電腦旁起身,望了望電腦,怏怏回到自己房間。
李宛婷像照顧自己的小弟弟一樣,替他蓋上一張薄毯,在他頭發上撫摸了幾下:“乖,好好睡覺,起來姐姐給你做好吃的。”
她朝着張琅溫柔地一笑,起身拉上窗簾,房間裏變得一片漆黑。
門緩緩地關上。
李宛婷從客廳撿起劇本。爲了不影響到張琅休息,将客廳的窗簾也拉上。回到自己房間,她關掉電腦,打開床頭燈,側靠在床背上,重又翻看起劇本來。
不過這次,她怎麽也無法進入到劇本的情節中。
“這個小家夥,人家安慰人,都是陪着說話開導。他倒好,給我念經!”她想起剛才張琅寶像莊嚴,像個佛陀一樣的樣子,嘴角不由慢慢上翹。
但一想起那天,張琅脫口問她,是怎麽得到這個角色的時候,李宛婷心中又是一陣圭怒。
外人怎麽看她,她都無所謂。外面潑她髒水的人多了去了,顧也顧不過來。可是,世界上現在唯一理解她、慰籍她心靈的親人,也這樣看她,讓她感到分外傷心。有時候,被孤獨所包圍的時候,她真的恨不得就這樣死了,也省得受這份活罪!
“唉,你這個小冤家!”李宛婷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
她放下劇本,赤着腳,走在木地闆上,打開房門,來到客廳。小心地推開客房的門,從門縫中望去,房間裏沒有燈光,隻從窗簾上,透出朦胧光線,照在仰面躺卧的張琅身上,顯出一個輪廓。房裏響着他輕微的鼻息聲,似乎睡得正香。
李宛婷望了一會兒,放下了心,待要離開,卻看到,張琅坐了起來。
“我還是應該再試一下,這太古怪了?怎麽不是上古魔頭的印記,卻是什麽女娲生物電腦!現在的科技水平,已經發展到這麽先進了嗎?肯定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房間裏,張琅小聲地喃喃自語。
李宛婷捂住了嘴,不敢神作書吧聲。她現在極爲懷疑,張琅是不是被什麽髒東西上身了。她在和别人周旋的時候,聽那些臭男人向她獻殷勤的時候,就經常講一些鬼故事,期望能讓她吓得投懷送抱。
但這個世界上,似乎真的有鬼魂。
常常有人報告說看到靈物、鬼魂什麽的。很多科學家,也證明了人類應該是有靈魂的。
難道,張琅就是在剛才念經的時候,被鬼魂附體了?
她吓得發抖,生怕待會兒看到有什麽可怕的東西,從張琅身上破體而出。但她又不敢離開,害怕自己跑去叫人了以後,回來隻能看到張琅四分五裂的肢體,躺在一片血污之中。
黑暗中,響起一陣嗡嗡的聲響。
張琅又開始念他那奇怪的口訣,聲音并不大,可李宛婷卻能很清晰地聽到。每一個音節,都滲入到她的内心,讓她感到很安甯。
這應該不是邪功吧,李宛婷不敢确信地自問。
張琅念經的聲音逐漸響起來,越來越大聲,越來越大聲!到後來,似乎整個房間裏,都充滿了他念誦口訣的共鳴,李宛婷覺得身體的細胞,也好像跟着一起在鳴唱。
但是,她卻沒有聽到其他住戶,被吵擾,從而打電話來投訴。
仿佛他們,并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張琅念誦口訣的聲音,無論多麽大聲,乃至于好似天空雷鳴,也不能傳出封閉房間,隻局限于此。
而且,随着他念誦口訣,在他的身上,隐隐約約,透露出一絲絲光線。
這絲光線很淡,如果是在陽光下,就是仔細觀察,也根本就沒人能夠發覺。但此刻房間的黑暗,讓李宛婷,可以清楚地看到,從張琅身體裏透露出來的那絲光線。
看起來,很像是久經摩挲的佛珠,在陽光下反射的珠光。
漸漸的,那光線慢慢加強,一點一點,從四面八方,有星星點點的光點,在向他聚攏。
這種景象很奇特,但絕不邪惡。
張琅身上的光芒更加高漲,念誦到後來,就聽到他的聲音,從房間的每個角落都發送出來,全方位地将李宛婷包裹在裏面。而房間的每一個位置,也在口訣的聲音裏,震動着,發出明亮的光芒,将房間照得芊毫盡現!
一些李宛婷平時沒有注意到的紋路,此刻也極爲顯眼地,顯示在她的視線之中。
她猶如置身仙境,驚訝到不知道該說什麽。
就在此時,張琅的聲音陡然再次拔高,聲如洪鍾大呂,震懾天地。
他的身體突然綻放出極爲燦爛的光亮,比太陽的光線,還要明亮。但直視着他,卻并不覺得刺眼。張琅整個人,所有的部位,都變成了由億萬的光點所組成,一陣陣無形的波動,向四方湧動,令人忍不住,想要對他膜拜。
張琅此刻,卻并不知道自己的異狀,他的心神,全部爲剛才的發現,所震顫。
當他念動口決,達到一定程度的時候,那個虛空中的女娲影像,再次浮現出來。
這一次,他沒有中途停止,而是持續地念誦着口訣。一遍念完了,就從口開始,念誦第二遍。
随着投入契合的程度越來越高,他能感到,從四面八方湧動過來的能量,從最初的缥缈氣流,變成茵茵細雨,又加強爲涓涓細流,到後來,就好像有沒頂的驚濤駭浪,在不停地沖擊着他,洶湧澎湃,氣勢猶如要吞噬整個天地。
就這樣,曾經出現過的那幕,在他意識海中再次重現。
也許是接受到更多的能量,女娲生物智能基因電腦的聲音更加清亮。
“……自檢結果,主機曾被人爲摧毀,僅存一基本基因螺旋,與宿主提供部分基因能量後重塑形成。常規科技數據庫資料,已随湮滅基因損壞,毀損率百分之百;超自然科學數據庫資料,已随湮滅基因損壞,毀損率百分之百。
數據庫檢索結果,主機攜帶數據基因完全毀損,已無修複可能。
基因能量轉換機制完整、基礎螺旋體保存底層資料完整、重塑機制系統完整……
數據庫基因組織重建開始,共享寄主記憶,執行中,請等待……
數據庫重建完成,由寄主共享,提取記憶構成新的主機數據庫。記憶檢索中,寄主自然科學科技部分,掌握率,等于零。超自然科學部分,掌握率,等于零。
檢索完畢,由基本基因螺旋輸入攜帶數據,自然科學部分,完整率:百分之零點零一。超自然科學部分,完整率:百分之零點零一。
結論,數據庫嚴重缺乏,缺乏應有數據,以進行分析。等待資料補完。”
張琅在聽到女娲生物智能基因電腦的自檢結果,不由得一陣羞愧。這台生物電腦不知道是從哪個時代穿越而來,既然能造出生物智能電腦,而且僅憑一絲基因螺旋,就能重新修複,那個時代的科技水平之高,可想而知。
也許對他們那個時代來說,我們現在的科學水平,就相當于原始社會吧。
而他這個醫科大學的專科生,所掌握的現代科學,更是滄海一粟,難怪對方會評價,從他大腦中共享的記憶,有價值科技含量等于零。
他在自怨自艾的時候,女娲基因電腦的聲音再次響起:
“主機毀損嚴重,數據庫全面丢失,原定任務已無法完成。執行底層指令,返回出發點任務啓動……,執行後備計劃,融合吞噬寄主細胞,奪取身體控制權,執行中……”
張琅心中大恐,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聽到一連串報警聲:
“警報,警報!最高級别警報!
寄生體基因檢測:人類。民族:漢。轉向底層核心指令:智能電腦沒有得到權限所有人授權,不得危急中華民族成員個體安全,後備計劃将吞噬寄生體,與基層指令發生沖突!後備吞噬計劃緊急中止中,後備計劃,已被緊急強行中止!”
張琅一顆快要跳到喉嚨的心,才重新落了回去。
果然是我們自己國家的産品啊,這樣人性化的設計,真是太可敬了!不知道是哪一位偉大的科學家研發了它,如果能再次碰到,我一定會向他,表示我最高的崇敬!
張琅沒有預料到,他這個感激,會在若幹年後,才能得以實現。
就在這時,女娲基因電腦好像進行了一番演算,又一次發聲:
“經主機演算,在不傷及寄主,保持其本身神志完整的情況下,将執行折衷方案。與寄主進行部分融合,融合開始……”
張琅并沒有感覺到有任何異狀,隻是過了一會兒,就聽到女娲基因電腦說道:
“融合已經完成。
主機以寄身方式存在于該中國公民體内,與其共存。主機權限爲最高級,不受該公民支配。
公民神志完整,爲獨立意志的生物體,沒有剝奪其身體控制權。
程序轉入下一項。
根據底層指令,執行寰宇公司保密條令,根據第十八款二十九條,在中國公民無意接觸到公司最高級别機密,而公民本身非公司職員的情況下,特強行征召。
按照公民的學識水平,無法承擔高級任務。
主機強制接管公民所有數據庫資料,現以公司最低級别:外勤人員的權限,授予該公民調閱數據庫通用數據權限。”
張琅不知道是應該笑好,還是應該哭。
他什麽也不知道,就這樣莫名其妙,被一台基因電腦強制征召,成爲他連情況也不知道的寰宇公司外勤人員!
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黑,真他媽的黑,比我以前的公司還黑……,慢着,我以前是在哪一家公司來着,是幹什麽工神作書吧的,怎麽想不起來了?
張琅有些茫然,凝神思索。
忽然,女娲基因電腦發出聲音:“接收到外勤人員調閱數據庫請求,經審核,符合權限要求,不危及公司機密外洩,可以調閱。檔案編号:(個)字編号,(共)字綱目,下第一項數據。你以前工神作書吧單位爲飛速快遞公司,老闆江一坤。你的工神作書吧崗位是快遞員,負責将公司派發給你的快遞,每日按時送到收件人手上,并由收件人簽發回單。公司員工守則如下……”
張琅憤怒到極點了!
我操!
這他媽什麽混蛋基因電腦,你要保守你的秘密,我管不着。那本來就不是我想要知道的,你愛怎麽着就怎麽着,哪怕是把它沉入到意識海最深處,我也不管。
我自己的記憶,你他媽憑什麽接管?
這是法西斯!
女娲電腦的聲音很好聽,但張琅卻認爲這是世界上,最邪惡的聲音:“因爲不能确定,該外勤人員是否會無意識,将機密洩露出去。爲了保證公司機密絕對安全,特全面接管該外勤人員記憶庫。如果要取消強制措施,請返回寰宇公司火星總部,由生物工程部門,對其所接觸到的最高機密部分記憶,予以清除。
在此之前,主機将按照公司保密條令,強制接管該外勤人員所有數據庫。對調閱數據申請,進行逐項審核。凡不涉及到機密外洩、禀賦和外勤權限的申請,将全部予以核準。
你的個人記憶,不屬于公司最高機密。
此後,但凡涉及此類申請,主機将不再額外提醒,全數予以審核通過。”
張琅呆若木雞,隻能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