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昨日才是暴雨過罷,今朝便是烈日曝曬,冷熱交替下許多将士都生了病。
軍中士氣更加低落。
韓世鄂派斥候回報軍情,已經是第二日下午時分,還是快馬趕回,才到大營,不一會兒就有衛士小跑出來,說着:“張伍長,跟某來。”
張海剛來到中軍大帳,一眼看見高驷立在門口等候自己。
張海心裏感動,連忙上前行抱拳禮,“見過大帥。”
高驷見他行禮,立刻上前,挽起他說:“一路奔波辛苦,軍情到裏面說吧。”
進入賬内,就有親随上茶。
張海接過,大口喝了,随後急忙說到:“屈突通的大軍情況,已經探清楚。我一路潛行打探,發現還有另一波隋軍打着陳字将旗。官兵大軍已經追到内鄉縣,距此隻有一日半路程。
高驷聽完,心裏有些凝重,說着:“外面已經在籌備犒賞宴會,你回來的正好,本帥正要嘉獎勇士,算你一個。得了賞賜,放松片刻,行軍之事聽後安排。”
見張海有些迷惑,高驷有些黯然,說着:“前日大戰,兄弟們傷亡慘重,我固然這次打敗了宇文成都,奪取了大批铠甲和糧草,但并未改善我軍的處境。汝忠勇可嘉,來日能擔大任,故以實相告耳。”
“這次大勝消息傳開後,如果我預料的不錯,屈突通就要發力進攻了,汝自小心。這大戰不遠,消息不可擴散。”
“主公,小人白了。不管官兵來多少人,俺也不怕。官軍敢追,俺們就敢打!”張海握緊雙拳,頗有股子士氣。
“去吧。到常何那領命。”
“遵命。”張海轉身離去。
“你怎麽對一個伍長如此重視”作小兵打扮的楊敏不由奇怪到。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高驷歎息一聲,半晌方緩緩的說着:“此子面帶風塵而不忘軍令,刀痕箭瘡都是在身前,非勇者不可爲。再者,我急召你來,是有大事需要你出面。在這段時間,大軍連續苦戰,勝負參半,安撫軍心迫在眉睫。特别是對于立下了功而沒有得到獎賞之士,必須借此機會封賞當然,亡故的将領有合适的子女也可以賠給軍中立功将士。
我本普通人,現在被時勢所迫,不得不奮起耳。拜托了。”
楊敏起身,收斂哀愁,說着:“放心,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個道理妾身還是懂的。楊家滿門存亡之憂關,我會安排好的。”
“大善,就是此意。”高驷大喜,說着,他運用望氣神通,微微看向大營的氣數變化。
大軍中煞氣景像并沒有崩潰,可這時,氣數卻跌到了最低點,虎符已經布滿裂紋,甚至氣數漂浮在外面,絲絲在消散之中。
唯一值得的警惕的地方,就是自己的本命鯉魚吐書之像,已經像漆黑轉變,一頁頁敕封之書沉浮着,勉強駕禦着衆氣,但也快到了隕落的邊緣。
高驷心中自省,這次自己若能突破重圍,則虎入深山,龍歸大海,來日便可卷土重來,到時候氣運大盛,就可進一步立下基業威凜一方。
慶功宴選的是牛頭宴。
這消息傳開的正是時候,這時,本來低落的士氣很快大振。
即便是後營那還在卧床養傷的斛斯政,也問聞訊跳了起來,捂着受傷的肩膀,滿是期待的望着大營。
一日上午,李百藥忙碌不停,指揮辎重營宰牛烹制,又核定軍功,選出立功将士名單上報。
自從定下辦牛頭宴犒賞士卒後,高驷又分别約見了幾位将領,如殘存的楚軍大小将校,都有些人心惶惶,不知前路何在。
這到讓高驷顯出了不同,他已經窺得的生路所在,怡然不懼說道:“怕啥,河北已經有大批流民作亂,隻要繞道西進弘農宮,從陝州龍門渡黃河入山西,則大夥皆可活命也。”
講的多了,連他自己都信了。
初步安撫了人心,時辰已到下午。楊敏拿着家眷中适齡女子名單,聲音清朗的念來。
當念到楊恭道之女楊玉兒,年十六已到出閣年紀時,高驷突然一臉驚訝的擡起頭,忙叫停下。
“你想做什麽,難道準備再娶一個?”這到引起了楊敏的警惕,鳳目銳利之色流傳,不時打量的丈夫。
高驷知道引起了誤會,大笑後說着:“哪裏,夫人多慮了。我是想韓世鄂多謀善戰,又出身将門,正是其良配。”
“哼,算你識相。玉兒妹妹驟然喪父,本就可憐,給她找個如意郎君也是應當。”确認此事後,楊敏也放松起來。
可等排到最後,說到一個名字,不由遲疑起來。這一頓住,卻讓高驷驚訝,拿過來一看,竟然發現赫然是楊敏姐姐楊雪的名字。
“姐姐也願改嫁?”高驷不由驚呼:“李密可還活着呢。”
提到李密,楊敏十分來氣,不由說出了原委。
“李密,失意時能隐藏于鄉野之間,得志日會翺翔于九天之上。能隐能飛,雖堪爲人中之龍,卻非吾楊家之婿。現在他既然抛妻棄女,我自當與他一刀兩斷,另覓兩人。”這是楊雪的态度。
“李密這厮頭上要帶點綠了。”
高驷釋懷之餘,不由好奇,剛被丈夫抛棄,就能走出感情陰影,這大姐姐也非同凡人呐。
心中一動,不由脫口問道:“莫非姐姐有了心上人?”
“啊,你怎麽知道?”楊敏下意識驚訝道。
“是誰?”“還能是誰,黑傻大個子尉遲恭。”
噗高驷驚訝的被茶水嗆住。
楊雪和尉遲恭,這不是古代版的美女和野獸嗎?
隻是,這道惹惱了楊敏,她嬌嗔說着:“不許笑。我姐姐溫柔賢淑,本想找個靠得住的男人,誰知道李密臨頭來隻顧自己逃命。告訴你,後營在行軍中也多次遇險,尉遲恭骁勇善戰,三番兩次救姐姐于危難。兩人有了感情,也沒什麽稀奇。”
說到這,搖了搖高驷的手臂,不忘懇求一句:“哥哥臨終前,指定夫君做楊家家主。這事兒,你可不能反對。”
聽完後後,高驷面上憂色進去,回過氣來說着:“娘子,你且放心。尉遲恭忠勇無雙,乃是當世将才。大姐和他的事,我豈能不成全?”
“誰人可用,誰人不可用,我自然曉得。你把剛才名單拿過來,我想再斟酌一遍。”想到賞罰之度,高驷忙吩咐的說着。
見此,楊敏暗暗歎一口氣,将家眷和立功名單取來,交到丈夫手上。
又仔細将上面内容又看了兩遍,高驷這心中又安穩了幾分,他拿起毛筆将其中一個名字劃去,說着:“韋有孕在身,她就暫時不要安排了。”
見高驷安排妥當,楊敏面上不
變色,心裏卻是驚訝和酸澀并在。
論心有靈犀,自己真的是比不過徐小慧。因爲,勸姐姐嫁尉遲敬德,首謀是不是她。
不管追兵将到,高驷力主舉辦牛頭宴,重賞有功将士,收攏軍心。
天未黑,火把已全部點起。
各營分列,鼓聲聚将。牛肉飄香,烈酒置就。
李百藥手捧功勞簿立于左,楊敏持姻緣簿站于右。
高驷榮登點将台,雙手向前一壓,鼓聲停,現場霎時變得雅雀無聲。
他突然問着:“斬首十人者,可謂勇士。我兄弟,誰人也?”
“汴州張海,汴州汪慶,汴州王伯仁,汴州常何,黎陽韓通,黎陽許三,汲郡方大牛,錢淵等。”李百藥翻開第一頁共念了二十二人。
每念一人,高驷都令全軍唱名,使其到台上來,按功勞封爲百夫長,并允許其先撈取一大塊牛肉,喝三碗酒。
待衆人歡呼把,高驷再度念到。
臨陣破敵,斬将立功者,我兄弟何人也?
“尉遲恭奮勇先登,斬将三人,又阻敵有功,特賜正從九品營正之職,掌兵兩千。此外,将楊氏女楊雪嫁與他爲妻。”
“百夫長斛斯政舍身救主,忠肝義膽,晉升其爲執戟司長,掌兵八百,賜其女子一名爲正妻。”
“任命韓世鄂爲後營主将,賜九品校尉之職位,掌兵五千,賜隋楊宗室女楊玉兒與他爲妻。”
“任命楊積善、楊民行,賀懷亮爲副校尉,各掌兵兩千,日後有功再度賞賜。”
“以上任命,立時生效,等牛頭宴慶功後,各自上任。”
高驷一連發出數道任命,加上種種賞賜,頓時使聞着心中雀躍,對官軍的什麽恐懼心思都抛在腦後了。
“開席!”
篝火晚宴,徹底開始。
主角自然是各位立功的勇士,還有得到升遷的将校,通過這一連串任命,将營中的普通士卒和門閥子女,以聯姻的方式捆綁在一起。
現在雖說大軍尚未脫離危險,以一軍之力抵禦一國之兵,這壓力雖然重如泰山,但也會逼出楚軍殘部的真正潛力和凝聚力。
一支軍隊在凝練軍魂的過程中,必然會遭遇種種危機,大多數可能抵抗不住,一旦敗了,就立刻灰飛煙滅。倘若收住了最後的薪火,隻要骨幹猶存,日後必可形成燎原之勢,橫掃天下如卷席。
如商鞅變法,鑄就強秦的百萬虎狼之師。
如漢武揮鞭,攻伐匈奴打下了犯大漢天威者雖遠必誅的不滅威嚴。
逢敵必亮劍,一旦鑄就了軍魂,便是支打不垮、拖不爛的鋼鐵雄獅!
“批鐵甲兮,挎長刀。與子征戰兮,路漫長。
同敵忾兮,共死生。與子征戰兮,心不怠。踏八荒兮,歌無敵。”
酒酣,高驷舞劍而歌,唱起了前世不知真假的漢軍軍歌。
衆将相合,聲震四野。
當獎賞傳到前營防備隋軍的王伯仁和後營監視屈突通的韓世鄂兩軍中時,營中都是歡聲如雷。
不同的是,韓世鄂平淡如水,王伯仁激烈如火,立誓日後非比個高低,立功就要立下頭等大功。
第二日,高驷下令大軍開拔。
軍旗獵獵,一萬六千大軍,如林而進,朝陝州弘農宮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