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軍半渡而擊,高驷部遭遇了最嚴重的危機!
以山河圖,調兵遣将,從遼東千裏回師,圍剿楊玄感部,直至收尾。
宇文述終于顯露出了他僅次于楊素的兵法韬略。
茅津鎮,又名茅城。地處虞州東南部,乃是因渡口而興的城市,現在卻成了高驷部唯一可堅守的地方。
該鎮總戶口不到五千戶,按朝廷的劃分條例,是起眼的無名之地。
此時,宇文述乘坐戰車,趕到城門口五裏外,同行的,除了絕色美人兒吳绛仙,還有三百個全副武裝的鐵甲衛士,刀劍森森,顯得威嚴隆重。
“閥主,現在進攻嗎?”一個親信忍不住問着。
“不急,用騎兵攻城。智者不取。”宇文述毫無意外的拒絕了,悠然自得的說着:“等化及的步卒到來,讓他主持最後一戰。”
這陣可真是把宇文述忙得不輕,既要防備高麗蠻軍趁勢反攻,又要處理軍中事務,他的生命裏在劇烈的燃燒,這也将是他最後的統軍生涯了。
不過,能享受人間富貴,誰願意就此死
宇文述仔細安排了一番,覺得再無大礙,就示意中軍退去。
戰車上,吳绛仙操着吳侬軟語,如蛇扭轉,檀口渡酒,漸漸地讓宇文述蒼老幹枯的軀體再度煥發生機。
吳绛仙年在十八左右,是江南高官獻給天子的禮物,身形姣好,穿着素色流羽長裙,果然不負楊廣那秀色可餐的評語。隻是眼底隐藏了絲深深的悲哀。
日正午,殺聲暫息。
黃河濤濤,東流而過,兩岸大軍都在交戰。這裏本是禹王治水處,地勢險要,殺戮起來更加慘烈。
河灘上蘆葦一片片,經由血火澆灌來年定然更加茂盛,這便是天道輪回。
高驷用力握着長劍,憤怒地說着:“讓開,我要殺回對岸!”
常何露出一絲駭然,連忙攔住說着:“大帥不可沖動,宇文述圍而不攻,此必有埋伏,絕不會給我們回渡的機會。”
不過,這話才落,就見遠處的官道上前方塵土大起,再過片刻,就可看到連綿不斷的隋軍大旗下,無邊無際的步卒向這邊緩緩包圍來。
“重德,快看!”從城頭上,隐隐可見黃河對岸一杆大旗拔地而起,立于陝州城頭。 楊玄縱突然激動不已,指着黃河另一邊。
那是面殘破的戰旗,曾代表着楚國公楊素三十年縱橫,打遍天下無敵手的戰功!
楊玄感身亡,此旗被從殘軍中找到,便給了楊敏收藏,來日作祭奠父兄所用。
此刻出現,便是對岸之人要吸引官軍主力,來爲他們謀得一線生機!
越是如此,高驷越加心痛。當然,自己這一路人馬也陷入了官軍重圍,哪怕宇文述被對岸大旗吸引了注意力,這先渡河的八千衆也是插翅難逃。
“來人!給我造一面大旗,上書八個字“餘者不問,唯誅宇文”!”高驷帶着瘋狂之色,召集衆将道:“既無路可走,就跟宇文閥拼了!”
楊民行、楊積善和王伯仁等紛紛隔
開手指,按在大旗上。
青龍牙旗,鮮血書就,憑添了份桀骜之氣!
高驷仔細打量城下隋軍陣勢,隻見宇文化及一身金甲,衆将環繞,雖是遠道趕來,神情有點疲憊,可卻派頭十足,眉宇之間,傲氣氣逼人,氣運更是呈狼形卓立,不是揚天咆哮,擇機食人。
從氣數上來說 ,這支隋軍上空雲氣凝聚如狼,按照法力對應來說,必是以胡法馭衆,是靠殺戮來聚集暴戾的青黑武雲煞氣。但從目前看來,卻是赤黃之氣猶存,隻有黃氣絲絲垂落,同宇文化及的本命相悖,說明其并未真正得到軍心服從。
想起數年來經曆的戰場變故,更是注重強弱演化,臨陣抓住戰機,若有所思後就下定了決心。
高驷上前,眸子裏泛起寒光,召集衆将嚴厲的說着:“王伯仁,你不是說萬軍叢中能殺個來回嗎,給咱沖一次宇文化及的本陣砍下……”
停頓下,見其他人也都做好了準備,便說着:“各帶千人出城逆襲,先挫一挫官軍銳氣!”
“至于守城……斛斯政,你來。”即便是前世時,高驷也未曾對他人這般下過直接的命令,但現在的殘酷局勢逼得他不得不如此!
“殺過去!”“殺過去!”“殺過去!”
五百人一隊,大軍突然打開城門,朝官軍殺去。
高驷更是一馬當先,身旁是舉着“餘者不問,唯誅宇文”的大旗!
司馬德勘在馬上,正同宇文化及談笑,突見城中楊玄感餘部殺出,不由心裏一驚。
有眼見的親衛,更是戰戰兢兢地說着:“宇文将軍,您看那面旗……?”
大隊人馬開出,在平原上奔騰,一陣陣喊殺和刀槍對砍的争鳴之聲,當即就引得了衆人張望,議論紛紛,宇文化及反應過來後,更是怒火中燒。
“原來是病虎子在此,衆将聽令!”
“末将(末将)(末将)在!”
“孟拓,張凱各引一軍左出拒敵!”
“牛方裕。牛方存,汝兄弟二人各引一軍正面阻敵。”
“還有許元,薛梁各引一軍從右面包抄!?”
“都聽着……我要活剝了高驷小兒的皮!楊玄感的餘孽該死,高家小兒更該死!上次就是他害了吾兒承業和成基,前幾天又傷了成都,某誓殺此賊!”
“嘿嘿,某這就把高驷小兒捉來給将軍當下酒菜。” 有将冷笑道。
三萬人馬的骁果禁軍,每營或三千或五千徐徐展開,共出動了六營人馬,向出城的高驷等圍殺過去。
戰場上一黃一青兩道大浪轟地撞在一起!
“當!”金鐵交鳴之聲,從戰場忠心傳開來。
王伯仁恍若殺神再世,雙刀如車輪轉動,隻一個照面便斬殺了個官軍大将。猶若插翅猛虎,一步一殺,馬踏聯營,陣陣刀砍人頭之聲,叮咚叮咚像支樂曲奏響開來,很快傳遍戰場。
最後的三百鐵騎化作道洪流,以不可阻擋之勢沖向宇文化及的本陣。
“擋我者死!”王伯仁咆哮一聲,仿若佛前的護法珈藍
來到了人間,燃着的濤濤不滅的怒火,要焚盡世上的污濁,陣陣煞氣彌漫于籠罩了整個戰場。
高驷在後面指揮中軍緊跟着殺入,一面使人大喝:“唯誅宇文!”
“唯誅宇文!”“唯誅宇文!”“唯誅宇文!”
楊積善和楊民行兄弟也各自拼命砍殺,三路發力,直往宇文化及跟前殺去,即便官軍從後面包抄也不管不顧。
“高驷小兒竟敢如此!”聽到戰場喊聲,宇文化及面容上,頓時再度浮現出怒氣,他全身顫抖着,好一會,終是壓下了怒火。
臉上擠出獰笑,自言自語說着:“楊素,你果然看人極準,可惜私心過重。倘若個收個外人來繼承偌大家業,憑着楊氏數十載繼續,足成大業。現在你兒楊玄感都敗亡了,就讓某家親手送楊家的餘孽下地獄把。士及,命無事出動,今日務必斬了小賊!”“諾。”宇文士及蓦然擡起頭,手向後一揮。
左右衛士向兩旁分開,立刻有一隊黑袍甲士上前,架起排八牛連弩,将數十支巨箭其塞入一架架事先準備的重弩上。
這隊甲士很快布陣完畢。
“放!”“放!”“放!”宇文士及沉聲下令。
片刻後,一排烏光呼嘯着向前激射而去,主要目标乃是王伯仁的騎隊和奮勇向前的高驷所在。
宇文化及看了,臉上現出自得的笑意。
“将軍,快躲開,是八牛弩……”
“跟我沖,除掉弓弩手,生死有命,殺呀!”高驷這時,反而氣勢振奮的說着,有着種視死亡如無物的彌天大勇。
“殺!”常何并不多問,同樣跟着沖上前去。
噗噗噗,烏光灑下,中這立斃,出城逆襲的楚軍大片大片的倒地而亡!
“死了嗎?任這小子多有能耐,還不是要死在某的計謀下?”八牛弩發射完畢,宇文化及迫不及待的開始欣賞自己的作品,隻有下一刻驚駭就浮現在臉上。
烏光剛剛散去,王伯仁大吼一聲,從地上躍起,好像是個打不死的戰士,把戰刀當作投槍射出。
“噗”長刀如電,瞬間穿透了一個甲士的前胸,使得原本從容的弩手出現了慌亂。
“噗“又是一刀電射而至,慘叫聲中,再度有人身亡。
原本遭到突然襲擊就有些慌亂的弩手,又接連出現陣亡,再不能從容射擊了。
王伯仁發狂前奔,途中搶得一幹長矛,單人直闖重圍!蓋世神勇,終于震懾住了敵人,長矛所到無一人敢正面相抗!
“殺呀,都跟我來 !片刻後,高驷也帶着大隊人馬殺至。
宇文化及終于感到了絲絲恐懼,面對打不死的敵人,如何不拍?
“且讓他再活上一兩日,撤!”他身體微微顫抖,臉色蒼白,呆了片刻,終于打定退意。
勒馬回頭說着:“司馬德堪,帶人攔住這些楊家餘孽!
說罷,自己先調轉馬頭逃離。
“放心,将軍先行。”司馬德堪臉上現出無奈的神色,忐忑不安的勉強帶領人馬上前抵擋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