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心平拎着林巴黎打了一台出租車,面無表情的把林巴黎扔到了後座裏,随後自己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砰“的一聲用力地關了車門,惡狠狠地對司機師傅說道:“去醫院!”
司機習慣性的對剛上來的乘客側頭一笑,卻看見身邊的這個小夥子臉色一片慘白。又透過後視鏡看了看後面的女孩,白藍色的校服上布滿了鞋印和泥點。
司機當場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仿佛碰到了拐賣未成年少女的殺人犯一樣,霎時間,氣氛詭異了起來。
車内鴉雀無聲,隻能隐約地聽到空調吹動的“嗡嗡”聲,和幾個人若隐若現的呼吸聲。直到林巴黎開口說話,司機才慢慢地把一顆懸着的心放下,随之車引擎發動了起來。
“我不去醫院!”
“必須去!”
“我不去!”
“由不得你!”
話罷,林巴黎眼看說不通初心平,索性一咬牙,直接打開了車門就準備跳下去。
一瞬間,風從車門縫裏大片地湧進,撞擊在車廂裏發出“嗖嗖嗖“的吓人聲響。司機趕忙一個急刹車,車就這樣被強制停在馬路中央,司機幾乎是癱倒在了駕駛座上,這一幕真是把這個中年司機吓壞了!
林巴黎也被自己吓得雙腿發軟,整個身體都忍不住地瑟瑟發抖。她并不是真的想跳下去,剛打開車門的那一刻她就後悔了。
人的死法有很多種,可是對于林巴黎來說,就算要選擇去死,她也固然不會選擇讓自己的美麗身軀摔成肉醬!
淡定的人倒是初心平,他鎮定自若地走下了車,從後車廂那扇敞開的車門鑽進了後座裏。他把林巴黎抱起放到了旁邊的座位上,用右手将林巴黎禁锢在了自己懷中,用左手狠狠地關上了車門。
他仿佛對林巴黎沒有任何責怪的情緒,甚至都沒有和林巴黎說一句話。
初心平從外套兜裏掏出三張百元大鈔扔到副駕駛的位置上,并沒有等司機拿過錢,就直接開口說道:“鎖門,車費另付,随便開!”
初心平的語氣冷冷的,卻又異常肯定。連司機都很驚訝,這個男孩爲何覺得自己不會把他們這兩個神經病趕下車!
可是半分鍾以後,司機還是發動了引擎。出租車又一次行駛在了漫無目的的馬路上,隻是這一次車廂裏的氣氛變得更加緊張了。司機一直試圖通過後視鏡跟初心平用眼神交流,可是初心平卻紋絲不動,仿佛什麽都沒有看到一樣。
車廂裏安靜地像個牢籠,司機小心翼翼地往前開着,也時不時地觀察着後座上的兩個人。林巴黎安靜地靠在初心平的懷裏,聽着初心平沉而有力地心跳聲,望着窗外不斷閃過的街景。
這個在她夢裏都不敢夢到的場景,如今真的這樣不敢相信地發生了,這一刻,她是真的希望,如果時間能永遠停留在這裏就好了
出租車等紅燈的時候,林巴黎看到了街邊的幾顆柳樹,已經脫下了翠綠的外衣,露出了幹巴巴的樹幹和幾片枯黃的樹葉。林巴黎突然覺得天氣有些冷了,這個城市的秋天要過去了。她在出租車計價器
已經跳了将近二百下以後,終于開口說了話:“我餓了。”
“好,我們去吃飯。”
初心平指揮司機停在了一家較爲高檔的廣式茶餐廳門口,付了車費後,下車便先将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套在了林巴黎的身上。
寬大的外套直接蓋在了林巴黎大腿的位置,雖然顯得很是松垮,但是至少讓她看起來像是一個剛放學的小女孩。
餐廳裏,林巴黎和初心平選了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的車水馬龍,林巴黎覺得特别有食欲。
初心平點了一大桌子的東西,奶黃包、蝦餃、腸粉等,都是林巴黎平時愛吃的。林巴黎目瞪口呆的看着初心平點完菜,眼神裏充滿了一種詫異。那種詫異像刀子一樣絞割着林巴黎的心,這些東西自己隻是在電話裏跟初心平提到過,然而還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卻沒想到,他記得這麽清楚。
“嗡,嗡,嗡~”
菜還沒上齊,初心平的手機又開始了沒完沒了的振動。從學校出來到現在,林巴黎已經數不清這手機震動了多少次。有好幾次初心平都直接扣下了電池,可是隻要初心平按上電池一打開手機,就是永無止境地重複震動。
手機屏幕上永遠閃爍着那一個人的名字:赢菲。
“怎麽不接電話啊?不怕人家擔心嗎?”林巴黎一邊吃着盤子裏的菜,一邊假裝漫不經心地問着初心平。
初心平聽到這話隻好又一次地将手機關機,揣進了自己的牛仔褲兜裏。
“快吃吧,吃完飯送你回家!”
林巴黎聽到“回家”這兩個字,表情瞬間陰郁了下來。她想起了今天下午父親的電話,和家裏那個等着她的陌生新媽媽,突然對那個原本溫暖的家有着莫大的恐懼。她不敢回去,她隻想逃離那裏。仿佛隻要她不回去,那些事就不會發生了。
初心平第一時間就捕捉到了林巴黎突然低落的情緒,很肯定的覺得應該是有什麽事情發生了。于是小心翼翼地問道:“你怎麽了?”
林巴黎的聲音裏充滿了祈求,還有一種接近于悲傷的渴望。她用很小聲的語氣回答着初心平,聲音小到更像是自言自語。可是初心平卻聽到了,聽得一字不落,真真切切。
“帶我走,你敢嗎?”
初心平平靜地回答道:“就怕你不敢。”
我們都因少不經事,都因年輕氣盛,一但開了頭便不知道怎麽去收斂。
我們隻知道肆無忌憚的去給予,和肆無忌憚的去索取。
我們常常忘記了在轟轟烈烈地愛過後,溫柔和激情都會被歲月無聲地吞噬。
我們終将無法避免走向愛情的終場。
我們總是習慣在前行的道路上,依靠這些曾經來換一次成長。
然後重蹈覆轍,周而複始。
兩個人吃完飯便打車來到了火車站,車站裏人潮擁擠,旅客還是一如既往的多。身形嬌小的林巴黎被初心平緊緊地護在了身後,夾雜在來來往往地人群中,雖然顯得有些孱弱,倒也是異常的溫柔。
初心平就沒有這麽好運了,他此刻真是被擠得暈頭轉向,密封的空間裏發酵着各種奇怪的臭味,讓本身就有着嚴重潔癖的初心平,忍不住的覺得惡心。
不過兩個人的姿勢遠遠望去,倒像老鷹捉小雞裏的雞媽媽在保護雞寶寶。初心平是那個死死護着小雞崽子的雞媽媽,而林巴黎就是被保護的雞寶寶。
林巴黎看着眼花缭亂的車次表,無數未知目的地在她面前閃動着。她一時覺得有些懵,畢竟是第一次自己出門,真的不知道該去哪裏才好。她擡頭看着看着,覺得眼睛有些累了,便伸手拽了拽初心平的衣角,決定把這個難題交給他了,自己跟着走就好。
“我們去哪?”
“不知道。”
“”
初心平突然開口說道:“我們買兩張最快的車票!”
似乎初心平比林巴黎還要急不可耐地想要逃離,着急地逃到一個沒有人認識他們的角落。在那個别人進不去的世界裏,他隻認識她,她隻感覺得到他。于是,兩個人在售票處買了兩張最快出發的車票,便直接向進站口走去。
可好不容易從等候上車的隊伍裏擠到了頭,卻被檢票口的阿姨給攔了下來。真是一波三折啊!
阿姨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着初心平,又看了看他身後緊緊護着的小姑娘,不免有些猶豫。
阿姨心裏想着:這男孩看起來比這個女孩大三四歲呢!這小丫頭一看就未成年,而且頭發亂亂的,别再是讓壞人給騙了!雖然這小子長得倒也是罕見的帥氣,可他身上的這股子勁兒,看着怎麽都不像是什麽根正苗紅的好青年啊!
“小姑娘,你們倆是一起的嗎?”
“是啊,怎麽了 ?”
“小姑娘,你是自願的嗎?”
“”
林巴黎聽到這話實在沒忍住,直接嘻嘻地笑了出來。兩個淺淺的梨渦在她的臉頰上,仿佛能舀出滿滿的蜜糖。
林巴黎緊緊地抓着初心平的手,在檢票阿姨眼前晃了晃,略開玩笑地回答道:“阿姨,我是自願的,他不是!”
檢票阿姨雖然愛懲惡揚善的管閑事,但是也不能阻礙别人你情我願的事。一看這姑娘也不像作假的樣子,便十分不願地撇了撇嘴:“那行吧,可以走了!”
兩個人就這樣緊緊地拉着彼此的手,頭也不回地向未知的旅程走去
少女的情懷總是如此,一丁點小小的甜,一絲絲無聲的關懷就能夠輕易地打動人心。
長長的路要慢慢地走,深深的情要淺淺的嘗。年少時的怦然心動,真可謂是人間何處不深情。
人生嘛,總要有一次說走就走的旅行,和一次奮不顧身的愛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