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氣色看起來很不好。”陳淵平說道。
坐在面前的是一位年齡25的小夥子,不似年輕人的那種蓬勃朝氣,到好像是深夜裏孤獨燃燒的蠟燭,一個不小心就會被熄滅。
他實在是太病态了,精神狀況及其的糟糕,厚重的黑煙圈,凹陷的面皮,長久不見太陽的那種蒼白枯槁的膚色,青色的血管擡眼便能看見,幹枯的皮包骨的手指,連在隻有雙指寬的胳膊上,說話有氣無力,甚至畏畏縮縮。
一眼望去,真怕他活不過三十。
“很不好麽?”坐在陳淵平對面的骨瘦如柴的男子小聲的問道。
“是很糟糕。你的臉上看着就像有一團霧氣一樣,嗯,就像死……也不是,隻是看起來很不舒服。”陳淵平盡量的讓自己的話說的委婉一點,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才好,準确的說面前的人像個死人一樣,除了能呼吸能動。
男子沒有說話,伸出手指摸摸自己的臉一臉的茫然,好像根本不清楚自己身體的變化:“我覺得很好啊。”
陳淵平張望着腦袋四處看了看,房間裏沒有鏡子,就連廁所裏也沒有安裝一面鏡子。
“你的屋裏沒有鏡子麽?”陳淵平伸手指向衛生間,好奇的問道
“沒有。”男子搖搖頭:“我從來不照鏡子。”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大概是是因爲“鏡子”這個詞語?
“不照鏡子?爲什麽?有什麽難言之隐麽?”陳淵平掏出手機晃了晃:“你也不喜歡拍照了喽?”
男子點點頭,看到陳淵平拿出手機,急忙伸手擋在臉前,慌張的喊道:“收起來!快收起來!”
陳淵平見狀急忙收起了手機,他沒想到男子的情緒會這麽失控。
“你似乎很怕手機?”陳淵平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溫柔一點。
男子小心翼翼的透過指縫向外觀察着,從他有些抖動的雙手看來,他很恐懼。
“鏡子,相機,手機,玻璃……一切能反光的我都怕!”男子說話的聲音很急躁,似乎很不願意說這些詞彙,或者是因爲恐懼所以很憎惡這些詞。
“?”陳淵平不懂,不懂爲什麽會怕這些,他怕的是什麽。
不過陳淵平雖然好奇,卻也不想在人家害怕的時候還咄咄相逼,因爲滿足自己的好奇心,而去讓對方講自己的痛苦的東西,這無異于于在人家的傷口上撒鹽,是個很沒品行的事情。
“聽說你以前是個作家?”陳淵平繞過了那個話題,問了問他以前的工作。
“嗯。”男子點頭回答道:“不是什麽作家,我隻是個寫手,而且我也沒出版過,隻是在網上寫着玩玩的。”
“網絡?”陳淵平平時也喜歡看網絡,輕松有意思,不像傳統文學看起來很累。
“嗯。”男子沒有否認。
“寫的什麽類型的?哪天我去看看,平常我也喜歡看網絡的。”陳淵平詢問道。
“靈異的。”男子擡起頭來看着陳淵平:“寫得不好。”
“靈異啊?這個類型我很少看,主要是害怕。”陳淵平愣了一下,他是真的很不喜歡看靈異。
“不過,聽說你們靈異寫手都半夜寫文章?”陳淵平想到别人和他說過的趣事就好奇的問道。
“半夜寫有感覺,大白天寫鬼故事,怎麽都沒夜晚有感覺,白天帶入不進去。”男子說道自己的職業就有寫興奮,好像找到同行知己的那種感覺。
“你不害怕麽?”陳淵平問道。
“有錢掙,就不怕了。”男子搖搖頭,表示無所謂。
“這……,要錢不要命啊。”陳淵平被這個理由折服了,沒想到還有這種原因。
“不過,我很好奇,你爲什麽不讓我開燈啊?”陳淵平看着黑布隆冬的屋子裏很是不解,要不是走廊裏燈火通明有光照進來,陳淵平還真不習慣在這烏漆麻黑的環境裏與人說話。
這間醫院裏的怪人還真多。
“不喜歡開燈,我在家就從來不開燈的,開燈就破壞氣氛了。”男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過陳淵平看的不是太清。
沒看到男子的笑容。
“氣氛?你是說寫的氣氛?”陳淵平問道,男子嗯了一聲,“那你家裏人不反對,一直不開燈多不方便?”
“我在外面自己住。”男子回答道:“住了一間小破房子,很便宜的一個月才400多。”
“這也太便宜了。”陳淵平驚訝道:“這是哪裏的房子,怎麽一個月才400。”
“小平房,不大就一間卧室那麽大。便宜是因爲這屋子以前死過人。”男子回答道,聽語氣好像一點都不忌諱屋裏死過人。
“這你也敢住?”陳淵平聽的背後發涼,倒不是聽到因爲那屋子死過人,而是因爲男子那種平淡的,無所謂的語氣。
“死過人而已。”黑布隆冬的看不清男子的表情,不過聽語氣,好像死就死了,沒什麽大不了的,少見多怪而已。
“所以你租這間房子就是爲了寫?”陳淵平覺得面前這人有些瘋狂,怪不得會進到這裏,這個腦回路真的與常人不一樣。
“不然呢?我可是廢了好大勁兒,才找到這間屋子的。說真的,在那裏寫東西很有感覺的,一想到屋裏死過人,你又在寫鬼故事,就好像有人在你身後看你一樣。”男子不知怎麽的突然興奮了起來:“有時進入狀态了,寫着寫着就自己害怕了,完全代入到當中去了,心跳的蓬蓬快,有時猛的一回頭,都想見點什麽。”
陳淵平聽的寒毛豎了起來,頭皮發麻,不由自主的加重了呼吸。
“變态!”
陳淵平将面前的人重新定義了一番。
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起伏的心境,陳淵平換了個話題:“所以你的銷量就很好了?
“是的。代入感很強的,就感覺這些事都是真實發生過一遍一樣。”男子語氣平淡,但是有些驕傲:“我的讀者們都說我寫的真實,其實我也感覺很真實,就好像我自己親身經曆過,見到過一樣,有時坐在屋子裏腦子就不由自主的會有奇怪的想法,那種文思泉湧的感覺真好。”
陳淵平皺皺眉頭,心理又更加的肯定了面前之人,真的很變态。
“你知道麽?我爲什麽不喜歡照鏡子,和一切反光的東西麽?”
男子忽然問道。
陳淵平搖搖頭:“不知道。”
“那篇文章是我寫的最好的文章,讀者反應也是最高的,因爲真實。”
“真實?”陳淵平皺眉道。
“沒錯,寫的内容是鏡子裏的死人。當時自己都害怕了,所以我從那以後再也不照鏡子了。”
“爲什麽?”
男子回答道:“因爲那就是我死時候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