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氣爽,微風徐徐,吹動着窗簾發出沙沙的聲響。
“看來您很喜歡保養皮膚。”陳淵平臉上挂着标準的客套笑容,語氣柔和的說道。
面前的男子,三十多歲,普通人模樣,聲音卻似女人般尖細,正拿着一個巴掌大小的小噴瓶往臉上噴着水霧。
“我的皮膚很幹,需要時不時的補水,不然會爆皮的。”男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晃了晃手裏的小瓶子:“何況天氣還是這麽悶熱,往臉上噴點水,還能涼快一下。
時至金秋,正是最煩悶燥熱的三伏末尾,身上總是黏糊糊的。
“你要噴一下麽?”男子問道。
陳淵平搖搖頭,示意不用,然後小心翼翼的拿起一個小木雕,是一座飛天仙女,問道:“這是你雕的麽?”
他的屋内有一張很大的桌面,有點類似工作台,除了一些刀子鑿子等雕刻工具以及木雕外,桌子上還有很多面粉殘迹。
男子點點頭:“嗯,你喜歡?喜歡的話我可以送給你。”
“真的?”陳淵平不确信的問道。
“真的,我這裏有很多的,與其都在這裏擺着,我到是希望它們被人欣賞然後被帶走。”男子抽出了一扇小抽屜,裏面整整齊齊的擺着一排排小人,從材質上看有木頭的有石頭的,還有一些和塑膠一樣的東西。
“這一定雕了很久了吧。”陳淵平湊過身子拿出一件木雕把玩起來:“都是人像?活很細啊!很漂亮。”
“有的是以前雕的,有的是來這裏閑着沒事弄的。”男子回答道,然後伸手拿出一件說道:“以前靠着這個做點外快,幫廟裏或者道觀雕一些神像,所以雕人雕的多,不過我也會雕一點其他的,動物,或者植物什麽的,不過沒神像類的好賣。”
“這是最近新雕的麽?”陳淵平拿出一件木雕,上面還有些粗糙的毛刺,尚未打磨抛光。樣子看起來很詭異,竟然是十一張面孔的觀音像。
“前天完成的,十一面觀音。”男子接過來将觀音拿在手中,拿出工具清理起毛刺。
“也是幫廟裏雕的?”陳淵平好奇的問道,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多臉的觀音像,以前常去寺廟都沒見過這種樣式的觀音,看起來很詭異:“這種觀音還真是不常見,我隻見過三面的。”
“不是。”男子搖搖頭:“我自己雕着收藏的,還有五個沒開始雕呢,總共是一套六觀音。打算雕的細緻點,所以就雕的很慢。”
陳淵平打開手機查了查,才了解到什麽是六觀音。
“您這手藝是專門去學的?”陳淵平好奇的問道。
男子搖搖頭,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家裏傳的,家裏以前是做面雕的,做了幾輩人了。”
男子說着從抽屜裏拿出一塊面團出來:“不過具體來講,我家做的是面皮的生計。”
陳淵平順着目光看了過去,才注意到,他的手指很漂亮,纖細修長,水靈,看起來就像是女人的手一樣。
“面皮?你是說類似臉譜一樣的東西麽?”陳淵平不解的問道,他還是第一次聽說過這種手藝。
“差不多,不過我們的面皮不隻是用來的收藏的。”男子笑着說道,同時往臉上噴了噴水:“真的可以帶的。”
陳淵平注意到,他往臉上噴水的次數有些頻繁。
“你是說像電影裏的一樣,做出一張臉皮的那種麽?或者類似頭套一樣的?”陳淵平疑惑道,盡可能的去想象面皮的模樣。
“不太一樣,不過也差不多。”男子站起身,示意陳淵平跟過來,走到一扇門前輕輕打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陳淵平走進屋内,冷不丁的打了個冷顫,盡管心裏有所準備,還是吓了一跳,屋裏密密麻麻的都是臉,各種表情應有盡有,恐懼、憤怒、和藹、冷笑、溫柔……這些臉都挂在牆上,而屋子正中間,則放着人頭一樣的模具。
陳淵平的額頭上開始冒着冷汗,他想到了一件事情。
努力擠出一個笑容,陳淵平盡量平靜的說道:“這些都是面做的?”
男子走進屋内,從牆上拿下一張少女的模樣的面皮,敷在屋子中間的模具上,面上帶着陶醉的說道:“沒錯,怎麽樣,是不是看起來跟真的一樣,經過特殊處理,帶在臉上并不會有什麽不适。”
“不過也就隻能帶一會,帶久了不行的。”男子補充道。
陳淵平站在門口,看着屋子裏滿牆的臉孔,心裏越發的别扭,同時發現屋裏放着一個加濕器。
“這些是賣的?”陳淵平忽然問道:“收藏?”
“嗯。”男子點點頭,又從牆上拿下一張面皮,用手撐開,有些顧客會來這裏讓我照着他們的臉雕下來,他們會做各種各樣的表情,“我覺得有意思,就會多雕一張,挂在這裏。”
“說真的,有點吓到我了。”陳淵平不自然的笑了笑。
男子點點頭:“雖然我是做這個東西的,但有時我也會吓一跳。”
男子說話的時候,又往臉上噴了噴水,陳淵平這才反應過來,這間屋子裏,有點陰冷有點潮濕。
“來做面皮的人很多麽?”陳淵平問道。
男子看了一眼陳淵平,将觀音放在桌子上,向外走去:“多的,多是一些面上有傷疤或者有一些毀容的人,還有一些特殊的顧客。”
“他們來這裏,都想要做一張沒有破壞,完美無瑕的臉,我隻好盡我所能将其做的完美一點。”男子坐回椅子上,将那團面拿在手中,笑着說道:“要我幫你雕一張麽,免費的。”
陳淵平急忙搖搖頭:“不用了,我不知道放在哪裏,而且感覺怪别扭的。”
“你可以學我一樣,挂在牆上。”男子說道。
“還是不了。”陳淵平急忙搖搖頭。
忽然陳淵平的手機響了起來,陳淵平掏出來看了看歉意地一笑:“看來我得提前走了,有一些事要處理。”
“那好吧,有時間再聊,那個你要是喜歡你可以帶走的。”男子指了指桌子上的飛天仙女說道。
“不了,下次吧。”陳淵平歉意的笑道:“等會要辦公,帶着不方便。”
“那好吧。”男子點點頭。
看着陳淵平離去,男子站起身來,走到鏡子面前,輕輕的摩挲着自己的臉,“好像得換個地方了呢。”
微風吹動着窗簾,牆上放着好多面孔。
男子重新座下,開始雕着觀音。
想了想,男子又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換了個面團,走到放着無數張面皮的房間裏,看着滿牆的面皮,男子走到一邊在臉上用力的一扯,一張面皮回到了牆上。
屋裏安安靜靜,空無一人。
陳淵平匆匆走下樓梯,與迎面上樓的一位老人撞在了一起。
陳淵平不好意思的道了聲歉,将老人扶起,然後陳淵平一愣,那手感好像是一團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