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吵,真的很吵,吵得我頭都炸了!”
陳淵平看着眼前抱着頭,痛苦的蜷縮在床上的男子盡量的讓自己不發出過多的聲音。
“睡不着覺,根本就無法睡覺,吵得睡不着!”男子痛苦的大喊着,聲嘶力竭:“我t要睡覺啊!給我閉嘴!别t說話了!”
忽然男子直愣愣的看着陳淵平,眼神渴求,神态癫狂:“針!給我打針!快給我打針!打針了我就能睡着了!”
守在門邊的護士連忙叫來醫生,合力将男子綁住打了一針安定。
陳淵平默默的退出房間,站在窗邊抽煙,這已經是第三次溝通失敗了,要比想象的難很多。
男子患有強烈的幻聽症與躁郁症,長時間的休息不好也對男子心理和生理造成了不小的傷害,得不到良好的休息,讓病症越發的嚴重,發病的次數也更加頻繁。
男子每天都要靠藥物維持睡眠,每次睡醒都要進入一段空窗期,神智不清,胡言亂語,繼而大吼大叫,亂砸東西,所以很長一段時間男子都是被綁着的。
“睡了?”陳淵平看着護士們走出了病房輕聲的問道。
護士搖搖頭:“沒睡,不過情緒穩定了。”
陳淵平歉意的一笑,然後踱步走進屋内。
“抱歉,吓到你了。”男子率先開口說道,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陳淵平搖搖頭表示沒關系,然後看着男子嘗試着問道:“腦子裏的聲音很煩?”
男子點點頭:“很煩。”
陳淵平:“能說說那種感覺麽。”
男子動了動身子,想要找一個舒服的姿勢,畢竟現在被綁着,醫生們可不會管你舒服不舒服,陳淵平站起身來,幫着男子将枕頭靠在他身後,調整了一個相對舒服的姿勢。
“要說感覺,到不是那種有人專門對着你碎碎念的感覺,到有點像是火車站那種人流嘈雜大聲喊話的那種,煩躁的很。”男子靠在一邊,又蠕動了兩下這才說道。
“我是一個特别喜歡安靜的人,一點吵鬧我都受不了。”男子認真的說道。
“你還記得你腦海裏的聲音麽?”陳淵平問道。
“記得,都是那種平常的瑣碎事,什麽我要吃飯啦,我要喝水啦,廁所在哪裏,等等很平常的事情。”男子無奈的搖搖頭:“煩死了,你們吃喝拉撒和我說個什麽勁兒,我又不能替你們去做。”
陳淵平繼續問道:“每天都一樣?這些聲音是不斷的重複的?”
“不是。”男子否認到:“有時也會聽到别的聲音,晚上睡覺會聽到人有讓我起床,中午會聽到吃飯,早上會聽到類似音樂的聲音,有時間也會一個小時變換一次,重複的也有,但是很少。”
“随着時間變化啊。”陳淵平說道:“你有意的觀察過?”
“當然。”男子回答道:“剛開始覺得很有意思,以爲我覺醒了什麽特殊能力,與平常人不一樣了呢。”
男子說到這裏自嘲的笑了笑:“還真t不一樣了!”
陳淵平不知道說什麽好,隻能跟着尴尬的笑了笑。
“你住院後後好轉了麽?”陳淵平關切道。
“沒。”男子撇撇嘴:“一點好轉都沒有,到好像加重了許多,不過有一點倒是挺好,在這裏能舒服的睡覺。”
“說起來我發現,在這裏聽到的聲音很不一樣,與我在外面的聲音有很大的差别。”男子忽然說道。
“什麽差别?内容上還是說話的方式?”陳淵平好奇的問道。
“都有,有時候說話會變成針對我,不過與其他聲音相比這個聲音不大,就像在耳邊低語,我得費力的分辨那種,有時又不太聽得清。”男子皺着眉頭說道。
“說的什麽内容你還有印象麽。”陳淵平問道。
“有的,而且特别的記得請,那聲音總是問我想不想去另一個世界看看,說我的能力不該在這裏浪費了。”男子說到這裏看向陳淵平笑道:“有點中二是吧,他咋不問我要不要做勇者拯救世界呢,給我條龍給個公主啥的。”
顯然男子很不喜歡這個聲音,語氣裏充滿了嘲諷。
陳淵平倒是沒說什麽而是繼續追問:“這種聲音出現的次數多麽?”
“多,來到這裏之後一直都有,也是在這裏才有的這種聲音。”男子點點頭回答道:“而且在這裏聽到的話也不是那麽單一,和那麽平常的,這麽說呢,就像是好多瘋子在你耳邊說着奇思妙想的東西,偏偏你還不會覺得煩,相反還很有意思,不過有時聲音就會突然的變得的暴躁,在我耳邊大吼大叫,就好像發洩,或者要吃了我一樣,吵得我不行了,整個人都跟着暴躁了起來。”
“所以你的躁郁症就是這麽來的?”陳淵平恍然大悟道。
“是的。”男子回應道:“以前在外面的時候沒有這個症狀,來這裏後才有的。”
“能和我說說你在這聽到的那些有趣的話麽。”陳淵平還是很尊重醫生的判斷的,不過男子的話他還是要信一些的。
“可以啊,是真的很有意思。”男子笑着回答道:“有時就給我說相聲,還是那種很長的相聲,我最喜歡的就是這種聲音,我一聽能聽一天。再不就是女聲,問長問短的,就跟查戶口一樣,有點想要和你結婚的那種感覺,每天都纏着你撒嬌,有時還會叫我起床,讓我睡覺。要不就英語,或者其他語言,得啵得啵的,根本就聽不懂他們說啥,尤其他們說話的時候還伴随着金屬碰撞的聲音,煩得很。我倒是聽了好長一段時間這個聲音,後來琢磨出了點味道,就好像他們在我面前跪下宣誓一樣,你說有沒有可能是騎士啥的。”男子忽然問道。
“沒準。”陳淵平點點頭,開着玩笑道:“騎士精神麽,沒準還真是天天跪地和你說話呢。”
男子哈哈一笑:“那我豈不是很酷炫。”
陳淵平笑着搖搖頭。
“不過,我最煩的就是一個老頭,天天在我耳邊笑,說我這人有緣份,想收我做徒弟,天天來磨我嘴皮子,煩死了。”男子說到這裏遞給陳淵平一個眼神,好奇的問道:“你說我要是答應了他,會不會發生啥特别的事?”
“你以前試過沒?”陳淵平問道。
“沒。”男子搖搖頭:“以前沒這樣過,最近才有的,不過我有點害怕,萬一回應他,他再給我來點啥咋辦。”
“那還是别了。”陳淵平勸阻道,他可不想介入治療将病人弄的更嚴重呢。
男子點點頭,又和陳淵平聊了一會,等到藥效完全上來才昏昏睡去。
陳淵平走出門來,迎面碰到個老人,側着身子讓開走廊,悠悠的聽到老人嘴裏念叨着什麽:“小兔崽子,想的到挺美,事挺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