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時候,數十名身着闆甲,手持長矛的城衛隊士兵列隊跨過一片黃土的新南區,前往仍被垃圾佬占據的老南區。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是這群城衛隊士兵的大隊長,與其他士兵不同,他的武器是背在身後的劍盾。
大隊長身側稍前一些的位置,是一名走路優雅,衣着講究,疑似貴族的年輕男子,大隊長一直保持着半步的距離,使貴族男子始終位于他的身前。
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後,大隊長試着搭話道:“沒想到子爵大人竟然親自随同,太高舉這些垃圾佬了。”
“新南區的建設,我們三大家族投入了重金,自然要确保襲擊神殿的真兇落網。”年輕子爵微微一笑道。
“子爵大人放心,”大隊長信誓旦旦保證道,“隻要我們往那裏一站,他們絕不敢窩藏犯人。”
“隻怕他們會随便找個人頂罪,”年輕子爵沉吟道,“拉爾大隊長,你知道該怎麽做吧?”
拉爾大隊長見子爵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有些受寵若驚:“長官交代過,将他們當做同謀論處就好。”他猶豫了一下後道:“隻是,子爵大人,如果你想查出真兇,隻要你給我三天……不,兩天時間——”
“拉爾大隊長,我知道你想表現一下,但真兇是誰,其實并不重要,”年輕子爵打斷道,“任何一個垃圾佬,都有可能制造下一次襲擊,爲了一勞永逸,隻能麻煩你們這些帝國士兵了。”
“不愧是子爵大人,考慮得真是周全,”拉爾大隊長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可是南區有上萬人……我們這幾十人恐怕不足以拿下所有人。”
“不需要這麽做,隻要殺掉一部分人,讓他們不敢再賴在這裏,就足夠了。”
“我明白了,”拉爾大隊長試探性地請求道,“子爵大人,我兒子魔法天賦很好,但沒有門路進入帝國魔法學院,但以我的身份,真的找不到人推薦……”
“小事一樁,”年輕子爵拍了拍拉爾大隊長的肩甲,“隻要你漂亮地趕走那些垃圾佬,我會和院長打個招呼的。”
“謝謝子爵大人!”拉爾大隊長激動道:“我一定會确保新南區的安全。”
他們接近新南區與老南區的交界時,地平線上已經能看到被污染的黑土,以及大量破爛的棚屋。
拉爾大隊長一臉恭敬道:“子爵大人留步,你尊貴的腳不該踏上這麽污濁的土地上,我留下一隊人保護你,這樣你就可以在這裏靜候我們的好消息。”
年輕子爵停步道:“好,那我就等拉爾大隊長的好消息。”
“一隊留下,其餘小隊,跟我走。”
帶着部下來到密集的棚屋前,拉爾大隊長對棚屋間十餘名畏畏縮縮的垃圾佬喊道:“都聽好了,立即交出襲擊神殿的犯人,否則你們都要以叛國罪論處!”
“滾回去,貴族的走狗!”一個憤怒的小男孩突然朝拉爾丢了一塊石子。
拉爾大隊長用臂盾格擋開石子,嘴角微微上揚,揮劍指向剛才襲擊他的小男孩:“都看到了,他們竟敢襲擊帝國軍,必須以叛亂者論處!第二小隊,格殺勿論!”
七八名士兵從拉爾大隊長身後沖出,握着長矛追向四散逃跑的垃圾佬們,他們本以爲這是一場輕松的狩獵,追得不疾不徐,但才進入棚屋間的巷道,就發現有些不對了。
這些棚屋裏面密密麻麻的全是人,不會是埋伏吧?
他們腦袋裏剛升起這個念頭,這些人便魚貫而出,有的爬上棚頂抛網,有的拉起地面的絆腳繩,打了這些士兵一個措手不及。
雖然拉爾大隊長口口聲聲稱這些垃圾佬爲叛亂者,但他怎麽也沒想到,這些人竟敢真的叛亂,頓時勃然大怒道:“全部給我上,叛亂者格殺勿論!”
見城衛軍動了真格,叛亂者們抛下被網困住的士兵,落荒而逃。
一部分士兵援助被網困住的士兵,另一部分士兵則繼續追擊叛亂者,不料沖着沖着,最前面的幾人竟然一腳踏空,落入約有一人高的坑内。
“都給我注意腳下!”拉爾大隊長出離憤怒了,這些垃圾佬是在找死,居然想用這些小伎倆來對抗他們城衛隊?
城衛隊再怎麽缺少實戰,也有着相當于初階職業者的實力,放下起初的大意後,隻是輕輕一躍,便跳過了那些稍加留意便能看出的陷坑。
但他們驚訝的還在後面,追到一塊泥濘的空地時,南區居民們在棚屋間豎起木闆作爲盾牆,盾牆之間還伸出了許多長棍與竹竿,對城衛隊形成了三面包圍的陣勢。
明明隻是些衣不蔽體的垃圾佬,竟然擺出這麽嚴密的陣勢,叫拉爾大隊長既爲他們的勇氣感到佩服,又爲他們的愚蠢感到好笑。
“五隊看住後方,二隊負責正面,三隊負責左側,四隊負責右側,讓他們看看我們城衛隊的厲害,沖鋒!”
“是!”
士兵們在泥濘的地面發起沖鋒,但他們還沒沖到那些竹竿和木棍前,盾牆後方便投來雨點一般密集的石塊,也不知道到底要多少人才能做到這種程度。
石塊也就罷了,他們的闆甲足夠結實,能夠防禦這種力度的攻擊。但他們低頭沖刺的時候,棚屋上方竟然冒出許多提着大桶握着瓢的人,朝他們潑來一瓢瓢帶着黑色粘稠液體。
也不知道這些叛亂者潑的是什麽東西,士兵們感到一種一言難盡的味道撲面而來,忍着腸胃裏翻江倒海的感覺,狼狽地跑回了拉爾大隊長身邊。
看到手下這麽窩囊,拉爾大隊長氣急敗壞道:“突破防線前不準後退!誰敢逃跑,這個月軍饷扣掉一半!”
在拉爾大隊長的威脅下,士兵們也豁出去了,屏住呼吸往前沖。在他們看來,隻要能沖破盾牆,殺掉一兩個人,這群烏合之衆就會瞬間崩潰,這場荒謬的戰争也會中止,成爲一場一面倒的屠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