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務？”
謝琳琅疑惑地問。
“都分手了，還有什麽義務？”
“不随意指摘對方的義務，不在提起對方時抹黑她的義務。”
成烽坦然道：“如果我是一個分手後就肆意說對方壞話的人，那才可怕吧。姐姐肯把玲珑托付給這樣的人嗎？”
謝琳琅搖了搖頭。
成烽瞬間松了一口氣。
但是——
謝琳琅馬上以一種更加嚴厲的口氣說：“和前任糾纏不清的男人更讓我無法接受，尤其是，對方是個不幹不淨的女人！”
成烽聞言，先是一怔，緊接着，他漲紅了臉。
“不是！”
他提高了音量：“幂幂不是那樣的女人。”
他也不明白爲什麽自己會生氣。
他和唐幂早就已經過去了，但……畢竟他們也曾有過美好的時光。
他無法接受謝琳琅用“不幹不淨”這個詞語來形容唐幂。
在他眼中，唐幂是純潔的，可愛的。
即便最後分手，她也沒有讓他失望。
“你生氣了？”
謝琳琅的眉毛緊緊擰成了一團。
成烽竟然會爲了唐笑的妹妹生氣，這件事實在是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唐家的兩個女人，到底是有什麽狐媚術，能把成家人迷成這樣？
難道，成烽到現在還對那個唐幂餘情未了？
如果是那樣的話，自家妹妹算什麽了。
是他的備胎麽？
謝琳琅感到無法忍受，她語氣森冷地說：“我可真沒想到，你會爲了那麽一個女人生氣。”
“…………”
成烽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什麽叫那樣一個女人？
這是在鄙視唐幂，還是在鄙視曾經和唐幂在一起的自己？
成烽感受到了羞辱。
本來這段時間，他是真心實意把謝琳琅當成自己姐姐來對待的。
玲珑實在忙的脫不開身的時候，他也會開車來給謝琳琅送飯——
玲珑即便在忙，也會親手給姐姐做飯。
這是她的一點小小的執念，他不忍心讓她的執念落空。
他以爲在謝琳琅心裏，自己也是自家人了。
卻沒想到，原來她是這麽的看不起自己麽？
成烽雖然平日裏待人随和沒什麽架子，但畢竟是成家的人，自尊心還是有的。
他不容許别人這樣羞辱他。
平複了一下情緒，他冷聲道：“請尊重我的前女友，也尊重我。否則的話，我也沒辦法再發自内心地去尊重你。”
“……”
謝琳琅沉默。
成烽也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裏，不說一句話。
以前他性子浮躁，最受不了對方不說話。
現在，他已經學會了用沉默回應沉默。
“成烽，我以爲你對玲珑的感情很深，現在看來，不是這樣。”
過了一會兒，謝琳琅緩緩道。
“你還是隻愛你自己，對玲珑，你或許隻是心血來潮。否則的話，以前那麽多年不愛，現在爲什麽忽然就愛了？難道是你良心發現了，決定施舍給她一點愛？如果是這樣的話，我隻想告訴你，成烽，玲珑還有大好的青春，她身體健康，才貌雙全，不愁沒人喜歡，她不需要你的哪怕一丁點憐憫，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
她在心裏說，我已經向乞丐一樣對你大哥搖尾乞憐了，因爲我要死了，再不去争取索取一點點愛，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但玲珑不是啊。
她還那麽年輕，那麽優秀。
怎麽能讓她也變成一個可憐的，被男人施舍愛情的女人呢？
她夠悲劇了。
她不願意玲珑的餘生如她一般悲劇。
那樣的話，她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甯。
“不……不是那樣的……”
在謝琳琅一連串的話語中，成烽的眼睛越瞪越大。
他感到恐懼。
恐懼的是，在玲珑的姐姐眼中，玲珑是這麽可憐和缺乏魅力嗎？
在玲珑姐姐的眼中，自己又是如此自私、卑鄙的男人嗎？
他原以爲，他們已經是可以相互依賴相互信任的家人了。
此刻，他才發現是自己太天真。
她根本不信任他。
更不用說依賴他了。
是他過于一廂情願了。
她壓根兒就沒把他成烽當成家人。
或許，在她眼中，他成烽根本就不配做她的妹夫吧！
“姐姐……我求你了，不要這麽想我。我不是那樣的人。”
他露出受傷的眼神，難受地說：“我真的不是，我知道我不算個特别靠譜的人，以前的我很混蛋，幹了不少錯事，但是，我沒有真的傷害過誰，如果說對世上哪個人虧欠最多，那一定是玲珑，因爲她從前就很愛我，我卻仗着她愛我，對她不理不睬，可是，我先前也沒有對玲珑幹過特别混蛋的事兒，不是嗎？我成烽就算是個混球，也有自己的原則，不是和我兩情相悅的女人我根本不會随便染指……還有，幂幂不是你說的那樣，幂幂和我……連那種事都沒做過。最後分手時，她也沒要我的錢——她真的是個好女孩。”
在謝琳琅不以爲然的眼神中，成烽越發感到了百口莫辯。
世上最痛苦的，莫過于你拼命解釋，對方卻始終不信你，對你保持懷疑。
“沒錯，我是很愛我自己，但是——我也愛玲珑，我不認爲這有什麽沖突，難道愛自己，和愛别人，一定要分出個高下來嗎？一定要愛對方更多才算是愛嗎？不能在愛自己的前提下去愛别人嗎？至于你說我愛玲珑是可憐她——我真的覺得你低估了玲珑的魅力。”
“難道在你眼中，玲珑不該被我愛上嗎？她這麽優秀，以前我不愛她，是我有眼無珠，是我自卑，是我沒自信去擁有一個樣樣比我強的女人。現在我愛她，沒有太多理由，就是愛上了，哪怕全世界都覺得我配不上她，我也還是要愛她，一輩子把她捧在手掌心，這有問題嗎？”
成烽一口氣說得太多，情緒過于激動，竟漲紅了臉，眼中也泛出了水光。
聽完成烽的這一番話，謝琳琅眼中的不以爲然，漸漸地褪去了。
或許，真的是自己錯了。
但這樣也好。
至少，自己做了一次惡人，卻逼得成烽這小子說出了心裏話。
也算是做姐姐的，最後能爲玲珑所做的事情了。
“很好。”
謝玲珑“啪啪”地拍了兩下手。
“你能說出這麽一番話來，我很驚訝，也很感動。抱歉，阿烽，剛才是我不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希望你原諒我。”
她真誠地望着他說。
成烽無語：“……”
這算是打一巴掌給一顆甜棗嗎？
哎。
算了。
也罷。
誰讓對方是玲珑的親姐姐呢？
“沒事。”
他略有些言不由衷地說：“我不會放在心上了，出了這個門，馬上忘掉。”
“這就好。”
謝琳琅露出贊許的笑意。
“姐姐找我來，就是爲了說這些嗎？”
成烽有些心累。
謝琳琅氣場太強，和她在一起總有種被壓制得透不過氣的感覺。
以前的玲珑也很強勢，但，謝琳琅的強勢和玲珑比起來更甚。
玲珑内在是柔軟的。
謝琳琅不是。
她太過于強硬了，即便病入膏肓即将不久于人世，也依然令人在她面前不敢有絲毫放松。
以前他曾經疑惑過大哥爲什麽完全沒辦法接受謝琳琅。
現在懂了。
大哥本來就是極其強勢的男人，又怎麽能接受一個骨子裏同樣強勢的大女人呢？
當然，大哥不愛謝琳琅的理由，可能遠不止這點。
“當然不是。”
謝琳琅悠悠道：“遠不止于此，沒什麽事的話，留下來一起吃晚飯吧。”
成烽隻好點頭：“好，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一家人客氣什麽？”
謝琳琅微笑。
現在又一家人了……剛才不是還罵我來着麽？
成烽腹诽。
面上仍然乖巧地笑：“嗯，也是。我早就聽玲珑說姐姐這邊的廚子很厲害，今天總算是有口福了。”
“是嗎？玲珑這樣說過？”
謝琳琅好奇。
“是啊，玲珑經常講姐姐的事。”
成烽笑着說。
“廚子是還不錯，不過，再好吃的菜肴，也比不過我們玲珑親手烹制的。”
“那今晚……玲珑還會送飯菜過來嗎？”
成烽問。
“今晚不會。”
謝琳琅胸有成竹地笑：“今晚爲了和你好好聊一聊，我特意交代了玲珑别的事情。她明天才會過來。”
“原來是這樣啊。”
餐桌前，謝琳琅的廚子果然很快呈上了一大桌精美的菜肴。
成烽向來認爲自己家算是比較講究吃食了，今天一看，才發現謝琳琅似乎還要講究一些。
“怎麽樣，沒有讓你失望吧？”
謝琳琅問。
“當然。”
“那就好。阿烽，不介意陪我喝兩杯吧？”
成烽有點驚訝，但還是點了點頭：“不介意啊。”
謝琳琅便命人從酒窖取了上好的陳釀來。
成烽平時喝酒不多，但光聞味道，也知道是難得的好酒。
好酒美食，哪有浪費的道理。
于是便食指大動，大吃大喝起來。
酒過三旬，成烽面上有些發熱。
他本來喝酒就上臉，此時臉色微紅，眼睛格外明亮，脫去了外套，身上隻穿着件深藍色t恤，更顯得年紀很小，像個剛畢業的少年。
謝琳琅也喝了點酒，但她從外表上看完全看不出與平時有任何的不同。
要說有醉意，也僅僅是從那雙眼尾微微上揚的鳳眼中透出來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