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烽看着謝琳琅，倒是覺得這時的謝琳琅比平時要好看些。
論容色謝家姐妹當然沒的說。
但平時的謝琳琅侵略性太強了。
喝了點酒，眸中的鋒芒才收斂了許多。
這使她整個人也柔軟了許多，動人了許多。
“姐姐，我覺得你這樣……很美。”
成烽打了個酒嗝兒笑眯眯地說。
“真的嗎？”
謝琳琅微微笑。
喝了酒的人，笑容總是多一些。
雖然，酩酊大醉後，哭的人會更多一些。
“是啊。”
成烽眉梢眼角也盡是笑容：“姐姐，你平時多笑笑……柔和一點，真的，你就是——”
“就是什麽？”
謝琳琅保持着微笑問。
“就是太……太不溫柔了。”
成烽噘了噘嘴，嘟囔着。
“不溫柔？”
謝琳琅還是笑，看不出一點不高興。
換成平時，根本不會有人敢對她這樣說。
可見喝酒還是有喝酒的好處的。
酒後吐真言嘛。
借着喝酒的機會，倒是可以聽見不少真話。
就是不知道這真話，是不是來的太晚了一些。
謝琳琅嘴角下撇，笑容變了味，成了苦笑。
這身體啊……
真是沒辦法。
“嗯啊，不是特别溫柔。”
成烽使勁兒點頭。
一邊點頭，還一邊揮着筷子夾了一片切得極薄又極其入味的魚片。
心裏想，這是怎麽做的這麽好吃的？
太厲害了。
琳琅姐活着多享受啊，可以每天吃到這麽好吃的東西。
隻可惜……
哎。
“那……你大嫂，溫柔嗎？”
謝琳琅抿着嘴，循循善誘。
爲了誘導成烽多說幾句，她都稱唐笑爲“你大嫂”了。
“這個嘛……”
成烽也不知道是喝多了還是怎麽回事，往後一仰，靠在花梨木椅背上，眯着眼笑了笑，伸手掩住了嘴巴。
“怎麽了？你在偷笑麽。”
謝琳琅生怕成烽不說。
“嘻嘻……”
成烽笑了半天，賊兮兮地朝謝琳琅那邊伸長脖子說：“其實吧，大嫂這個人，也不溫柔。”
“不溫柔？”
謝琳琅皺眉，“不溫柔，你大哥爲什麽還喜歡她？”
“這你就不懂了吧！”
成烽嘚瑟道：“我最清楚不過了，大嫂是表面上不溫柔，骨子裏特别特别溫柔。”
謝琳琅眉毛皺得快要打結。
“什麽叫，看起來不溫柔，骨子裏溫柔？”
憑什麽唐笑的不溫柔就是骨子裏溫柔，她謝琳琅就不是？
她不懂。
她也不服。
這個問題，非要刨根問底才行。
不然她死也沒法合上眼睛。
她似乎也醉了。
本該隐藏情緒，此時卻控制不住地闆着臉，将不爽都寫在了臉上。
“哎，說來話來……”
成烽喝醉了，偏偏還曉得賣關子。
謝琳琅氣極反笑：“沒事，不急，長夜漫漫，也沒别的什麽事情，明天正好周日，今晚你可以慢慢地講。”
“嗯，那……我就講講大嫂的一些事情吧！”
成烽眯着眼，耐心十足地回憶起來：“老實說，第一次見到大嫂，我真的特别特别不滿意，心想大哥從哪裏帶回來的土包子？闆着臉笑也不笑，還不如任菲琳……而且，她真的特别不會讨好人，我和萌萌當時想破腦袋都不明白，大哥到底看上她什麽了……”
成烽陷入了屬于他自己的回憶。
不說不知道，一說吓一跳。
他自己都不知道，關于大嫂，他腦袋裏有這麽多的存貨。
講到後來大嫂關心他，對他好的一些事情，他整張臉都洋溢着快樂。
是啊，沒錯啊，大嫂她……畢竟也是他曾經喜歡過的女人。
他是那麽真心實意地喜歡過她。
雖然，他很清楚，他和她，完全不可能。
講着講着，他的眼睛不知道爲什麽竟然濕潤了。
“阿烽，你喜歡她？”
謝琳琅的眼神重新冰冷如刀。
要真是這樣，她斷然不允許成烽和玲珑結婚！
難道要他們兩姐妹，都栽在那個女人手裏嗎？
可惡！
“我……我……”
成烽倏然意識到什麽。
他是喝醉了。
但是，不該說的話，是不能說的。
他垂下仿佛變得很沉重的腦袋。
伸出手，使勁兒地揉了揉太陽穴，然後用手指大力地搓了搓臉。
再仰起頭，是一張玩世不恭的笑臉，那笑容甚至有點兒欠揍。
“嘁，開什麽玩笑啊？姐姐，你怕不是腦袋進了酒吧？這酒再怎麽好喝，你也不能往腦袋裏倒啊！哈哈哈……”
謝琳琅：“……”
看成烽的表情倒不像是假的，難道剛剛隻是自己太敏感了嗎？
“喂，姐，你再疑神疑鬼，我要生氣的哦！我成烽——”
成烽誇張地舉起一隻手，攥成了拳頭。
“我成烽對玲珑的一片真心可昭日月！我絕對不可能喜歡我大嫂的——開玩笑，喜歡我大嫂，我瘋了嗎？”
“成烽，你敢發誓嗎？”
謝琳琅雖然心裏已經信了他，但說起話來還是十分的冷靜。
成烽楞了一秒鍾，馬上笑道：“爲什麽不敢？”
“那你發誓，你從來沒喜歡過唐笑。”
謝琳琅微笑着說。
“我發誓——我從來沒喜歡過唐笑。”
成烽機械性地重複。
說這句話時，他感覺到良心在痛。
嗯，原來說謊的時候，心是會痛的。
他真可憐，可笑。
爲什麽連喜歡過一個人，都沒辦法承認呢？
呵……
“如果你說的是謊話，就讓上天罰你永遠不能夠和玲珑結婚生子。”
謝琳琅繼續微笑。
成烽：“……”
“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謝琳琅佯裝不解。
心裏已經升起了一個又一個問号。
如果成烽再遲疑的話——
“好！我發誓！如果我說的是謊話，就讓上天發我永遠不能和玲珑結婚生子！！”
這時，成烽氣壯山河地仰頭吼了一句。
“好，很好。”
“哈哈哈，我都說了沒說謊嘛，喜歡嫂子？怎麽可能啊！我大哥知道還不得揍死我！”
成烽嬉皮笑臉地說。
“這倒也是。”
謝琳琅點點頭說。
“我該說的都說完了，姐姐，你也說說你自己呗。”
成烽朝謝琳琅擠眉弄眼。
“說什麽？你想知道什麽？反正我也是快死的人了，你想問什麽就盡管問吧。”
謝琳琅倒是灑脫。
“我想知道，姐姐你爲什麽對我大哥那麽執著？”
“因爲你大哥長得好看呗。”
謝琳琅笑道。
“我不服！我成烽也長得好看，怎麽就沒喜歡上我？”
成烽噘嘴。
“你太小了，我不喜歡比自己小的。”
謝琳琅說。
“……好吧。”
成烽看了謝琳琅一會兒：“姐姐，我覺得你肯定沒說實話。”
“嗯？”
“應該不止這個原因吧？”
“你大哥以前救過我的命。”
“是嗎？”
“嗯。”
“還有嗎？”
“你把這杯幹了，我再告訴你一個小秘密。”
謝琳琅笑着給成烽倒滿了酒。
“好。”
成烽痛快地一飲而盡。
“小秘密就是，我小時候和你大哥當過短暫的幼兒園同學，然後呢，有天，我無意間看到了你大哥光着屁股遛鳥的樣子——”
“噗哈哈哈哈哈！”
成烽笑得前仰後合。
“總之呢，你大哥的果體在那個時候被我不小心看到了。我當時就暗暗想着，以後長大了，要娶你大哥回家，爲你大哥負責。”
謝琳琅眯着眼，揚着唇，臉上蕩漾着少女般甜蜜的笑容。
成烽竟然看得有些呆了。
這一瞬間的謝琳琅，真的無比好看。
原來女人沉浸在愛情中的模樣，才是最美的。
隻可惜……
這注定是一輩子的單戀。
“我後悔了。你知道嗎。”
謝琳琅忽然說。
“啊？”
“我剛剛想起那個畫面，忍不住想，要是我的人生中沒有那一幕，沒有那個念頭冒出來，該有多好。”
她歎了一口氣說。
“這一次就誤了我終生，我後悔啊。”
“姐……”
“你剛剛不覺得，我從小就要娶你大哥，很奇怪麽？”
“嗯……是有點。”
“那是因爲我祖父一直希望我是男孩，所以我生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是當男孩來養的。我知道自己是女孩，但爲了不辜負祖父的期望，一直努力地讓自己言行舉止上像一個男孩子，我想要讓祖父放心，哪怕我不是男孩，将來長大了，也可以穩住謝家百年基業。”
成烽聽得有些唏噓：“所以……玲珑小時候扮成男孩，也是這個原因？”
“嗯，差不多。”
謝琳琅點了點頭。
“你看，有些事，一開始就注定了。”
“……”
成烽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你大哥是男人中的男人，他怎麽會喜歡我這樣的女人，真可笑啊，我小時候竟然想娶他——這一定上天開的玩笑。”
她苦笑。
“姐……”
他也不知道該要如何安慰她才好。
這種情況，又能怨誰呢？
她有她的可憐之處。
但，不愛她，又不是大哥的錯。
大嫂和大哥的愛情名正言順，這當然更不是大嫂的錯。
錯的，也許是天意？
“假如我現在還有無盡的未來，那麽，我一定會放手，好好地揮霍剩下的人生，去愛别人。可是，我沒有未來了。”
謝琳琅幽幽地說。
“姐，你打算怎麽辦？”
成烽知道她一定有自己的想法。
“我隻想，再見一次你大哥。”
她望着他，黑眸中淚光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