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往療養院的軍車内，成烈一直坐在後面閉目不語。
李肅一路上不時從後視鏡裏偷瞄成烈幾眼，越瞄越是心驚。
怎麽感覺老大今兒個臉色格外差呢？
該不會是……真的不舒服吧？
李肅心急如焚，生怕成烈真的出什麽事，一路上風馳電掣，好在夜深人靜，通往療養院的方向還算是暢通無阻。
用最快的速度開到了療養院内唐笑的宿舍樓下，李肅将車停穩，回頭輕輕叫了聲：“老大，到了。”
成烈仍然閉着眼，沒有反應。
往常隻要車停下，老大就該醒了的。
李肅緊張得汗都快要下來了。
就在這時，成烈緩緩張開了眼睛。
李肅暗暗松了一口氣。
成烈看着他，半天沒說話，那眼神透着點恍惚，和平時很不一樣。
約莫過了一分鍾後，成烈的眼神才恢複清明。
“到了啊。”
“是啊老大，到樓下了。”
他仰頭朝樓上看了眼，看見大嫂家亮着燈，便笑道：“大嫂在家等着呢，我都好像聞見飯菜香味兒了。”
成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李肅下車，幫成烈拉開車門。
一切一如往常。
但意外發生的讓人猝不及防——
在成烈下車的一瞬間，那颀長的身軀晃了晃，然後倒了下來。
“老大！！”
同一時間，唐笑正在把剛剛炖好的湯從紫砂鍋裏往外盛。
這湯是她頭一回做，正宗的廣式湯，還是特意找療養院裏的一個老家是廣州的醫生學的。
聽說這種湯最補，對食材也十分講究，唐笑還專門在網上訂了廣州發貨的一些湯料。
足足炖了三個小時，才算是炖好。
香味兒飄得滿屋子都是，唐笑笑眯眯地想，等成烈回來了，肯定要誇她誇得停不下來。
她都能想象得出成烈誇她的樣子——
“我家小寶貝怎麽這麽厲害？”
“太香了，怎麽能這麽香？”
“笑笑你是仙女下凡吧？什麽都會。”
……
“哈哈……”
一面腦補着成烈可能會對自己放的彩虹屁，一面忍不住笑了起來。
自顧自地笑了半天，不知道爲什麽，莫名又有點兒發慌——
這都幾點了，怎麽還沒回來？
不像是他的作風啊。
按道理說，一個多小時前說出發，現在也應該到了。
甚至李肅開得快一點的到，應該已經到了好一會兒了。
唐笑拿着盛湯的勺子走到客廳去，擡頭看了看牆上的挂鍾，時針已經指向了晚上十點，分針也快走了半圈兒了。
這已經不能算是晚飯了。
這個點，該說是宵夜了。
唐笑還炒了幾個别的菜，這會兒也冷了，估計還得加熱。
中途她肚子餓了，沒舍得一個人吃，自己随便吃了幾塊小餅幹充饑。
就爲了等成烈回來一起吃飯，她到現在還饑腸辘辘呢。
唐笑郁悶地撅了噘嘴，心想，待會兒等他回來，再怎麽對自己放彩虹屁，自己也要懲罰他一下。
哼，誰讓他回來這麽晚？
唐笑站在原地發了會兒呆，忽然又想到，成烈是不是有什麽事，自己沒看手機給錯過了——
其實最後一次看手機，也就是盛湯前，距離現在不過五分鍾。
但唐笑還是馬上飛快地跑到沙發前，從茶幾上拿起手機察看。
和成烈的微信聊天框内，最後一條消息是十五分鍾前她發給成烈的——
“親愛的，你到哪兒啦？”
成烈一直沒有回複。
“什麽情況啊這是……”
唐笑嘀咕着，抽了張紙墊在茶幾上，把手裏的湯勺擱在上面，然後拿起手機又給成烈發消息。
“喂喂喂，快到沒呀。”
還是沒回複。
“成烈，呼叫成烈。”
“哼，再不說話我生氣了。”
“？？”
“……理我一下會死啊。”
“友情提示：你的小寶貝生氣了，就算100個親親也不可能讓她消氣！”
“……你人呢？”
“？？？沒事吧？”
……
唐笑以前是個話少的人，她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能對着成烈說這麽說。
也許是因爲成烈話比她更少吧。
可是，這個人今天到底怎麽了，爲什麽一直不回消息？
那種成烈突然出任務然後整個人消失的恐懼再一次朝她襲來。
唐笑慌張極了。
鍋裏的湯他還沒喝呢！
怎麽說走就走了？
想到這裏，心頭一陣委屈，鼻子一算，喉頭一梗，眼淚刷的就湧出了眼眶。
成烈，你這家夥真是壞透了！
再也不要你了。
哼。
唐笑恨恨地想着，伸手用力地抹去了臉上的淚水。
就在這時，放在旁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唐笑渾身一顫，飛快地伸手拿起來，都沒看清來電人的名字就接起了電話。
“成烈你到底什麽時候回來啊！”
“……诶？姐，怎麽了？姐夫還沒回家嗎？”
手機裏傳來妹妹唐幂有點驚訝的聲音。
唐笑沉默：“……”
心頭再一次被失望填滿。
吸了吸鼻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唐笑竭力讓自己穩住。
畢竟，她一點也不想在妹妹面前暴露出自己的軟弱。
這時候又想到一句話——
愛情讓一個人有了盔甲，也有了軟肋。
沒錯，成烈就是她唐笑唯一的軟肋。
如果沒有愛上成烈，她唐笑就還是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唐笑。
她唐笑也絕不會爲任何人掉一滴眼淚。
就是因爲太愛了，所以，才格外害怕失去。
“姐？你怎麽不說話……你沒事吧？”
“沒事。”
唐笑确認自己聲音中沒有半分異樣，才又繼續說道：“怎麽了，打電話有什麽事嗎？”
“嗯，有點事，不過……”
唐幂猶豫了一下，忽然歎了一口氣。
“怎麽了？你說吧。”
“姐，我本來不想和你說，因爲覺得這件事會影響你的心情，但想了想，還是說吧，畢竟，那是我們共同的爸爸。”
唐幂聲音中透着濃濃的無奈。
“他又怎麽了？”
事關唐震天，唐笑不想知道，也得知道。
就像唐幂說的，畢竟，他還是她的爸爸。
哪怕她已經和他一刀兩斷，但血脈牽連，是切不斷的。
“其實爸也沒說啥，是我媽打電話給我，說爸快過生日了，爸的意思是要在酒店大擺宴席，可是，姐你也知道的，爸現在哪有什麽錢啊？問題是他這人又愛面子的很……”
唐幂說着說着也有點來氣。
“他這個生日，本來也可過可不過，但他非要過，說自己好歹也是一個私立醫院的院長，五十歲生日必須得過。”
“他都五十了啊……”
唐笑喃喃。
倒是忽然有些怔住了。
記憶力，父親唐震天還是年輕時不苟言笑但又英俊筆挺的模樣。
那是母親還在時，他的模樣。
母親離開後，她就很少正眼去看他了。
他也一樣，很少正眼看她。
但凡兩人面對面，總是在吵架。
所以，離開了那個家，随着時間的推移，她對他的印象，反而沒以前那麽差了。
“是啊，爸爸都五十了。我媽說其實這個不是虛歲哦，去年原本就該過的，但那時候爸爸醫院不是出事兒了麽，就沒過，今年總算是緩過勁來了，就鬧着非要過這個生日，還要怎麽隆重怎麽來。”
唐幂說到這裏，糾結了一下，還是小聲說道：“姐，其實，我媽說……爸爸好像很希望你和姐夫一起去參加他的生日宴，最好還能帶上你公公婆婆……他跟我媽說這樣有排面，好教去年那些落井下石看不起他的人看看，他唐震天的女兒嫁得有多好——”
“呵呵。”
唐笑冷笑出聲。
“他在做夢吧。”
她倒真的是有點佩服唐震天了。
還真是臉大。
以前他不是叫她滾出家門了。
後來呢？
真是不想說什麽了。
“姐……你别生氣啊，就當我什麽都沒說吧，哎，爸爸真的是越老越糊塗了。”
“他才五十歲，哪裏糊塗了。”
唐笑低低地笑着，語氣嘲諷：“我看他不過是貪心罷了。”
“哎……”
唐幂又是一聲歎息。
“姐，你應該不會去的吧？”
“不會。”
唐笑回答得很幹脆。
李妍給唐幂說這些，讓唐幂轉告自己，不就是爲了讓自己拿錢出來麽。
難道這麽多年，李妍還不清楚自己的性格，以爲自己真的會去參加唐震天的生日宴？
她了解李妍，正如李妍了解她一樣。
“幂幂，你媽有沒有說要多少錢。”
唐笑直截了當地問。
“姐，我媽說……爸爸訂的那個酒店，特别貴，排場又布置得特别大，沒有三十萬估計下不了地。”
唐幂爲難地說：“怎麽辦啊，過個生日，花那麽多錢幹嘛，要不……我讓媽再勸勸爸吧。”
“三十萬？”
唐笑聽了，也是十分驚訝。
她一年的工資都沒有這麽多呢。
“嗯，三十萬。”
唐幂想了想說：“姐，這個錢，咱們倆平攤吧，我也知道，你不愛花姐夫的錢。”
“好。”
唐笑沒跟唐幂客氣，三十萬讓她一下子拿出來，她還真沒有。
不過，唐幂是哪兒來的那麽多錢？
“幂幂，你哪有那麽多錢？”
“我還是有一些積蓄啦，畢竟，那些男朋友都出手大方。”
唐幂有點尴尬地笑了笑說：“我知道，我不像姐姐那樣可以自力更生，在姐姐眼裏，我是堕落的，可是我沒辦法，像以前那樣開奶茶店賺錢，太累了。我可能是享福享慣了，吃不了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