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報,看報。民國大俠霍元甲疑遭日本人毒殺,陳真爲師報仇被扣虹口道場,生死不知。”
“号外,号外。日本人無故驅逐華人,獨霸上海外灘。”
“看報,看報。精武會欲闖虹口道場,營救陳真了啊。”
“華人地位遭威脅,再不反抗不如狗。看報了啊,上海七十三家商會、同鄉會發表宣言,全面抵制日貨,全面抵制日貨。”
“申報快訊。上海總工會正式成立,上海總商會成立,上海實業家協會成立。三會發布聯合公告,堅決反對租界欺壓華人利益,堅決抵制辱華企業。”
一名名報僮穿梭在人群當中,叫賣着最新的報紙快訊。
與此同時,各條街道上都有學生和工人在組織演講,号召上海所有華人團結起來,用行動來反抗租界對華人的欺侮。
“同胞們。外夷欺侮華人太甚,我們必須要行動起來。我們沒有槍炮,沒有替我們說話、替我們撐腰的政府和軍隊。但我們有自己的尊嚴。我們可能做不到抛家舍業去同外國人戰鬥,做不到流血犧牲。但我們可以不買辱華企業的東西。所有中國人團結起來,辱華企業不道歉,我們就不和他們做生意。我們要讓他們破産,讓他們滾出中國去。”
“同胞們。團結就是力量。團結就是力量。這力量是鐵,這力量是鋼。比鐵還硬,比鋼還強。一切欺壓我們的人最終都會被我們打敗。全面抵制日貨!全面抵制辱華企業!”
“抵制日貨,抵制侮華企業。”聽取演講的人們發出震天的怒吼聲。
英法等國駐上海的外務領事都在慶幸自己剛才的遲疑。下午的時候,工部局的董事和僑民代表都強烈要求他們下令,效法日本,武力驅逐中國人。
他們有些擔心此舉會進一步刺激中國人,造成上海租界更大的混亂。這将違備北京總領事館安撫中國人情緒的指令,所以他們并沒有同意工部局和僑民代表的要求。
對此十分不滿的橋民代表們正圍着他們的領事們抗議。可就在傍晚時分,上海租界内外風雲突變。中國商界、實業界成立了各自的總協會,發出了全面抵制日貨的反抗宣言。
僑民代表們的怒火立刻熄滅了,他們開始感謝他們的領事們,開始幸災樂禍的看着急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的日本商人們。
而且他們不知道。就算其他各國想效仿日本驅逐那些搗亂的中國人,也不可能了。中國人的行動已經發生了變化。他們已經不再圍堵外國人的商鋪了,因爲外國人的商鋪就快沒有東西可賣了。
碼頭工會停止了各個洋貨商行的貨物搬運。總商會中斷了對一切洋人商鋪的供貨。總工會、總商會、實業協會所有成員單位停止了跟洋人企業的一切貨物往來,理由是協會剛剛成立,要全面清點,理清帳目等等,反正什麽理由都有,就是沒有貨提供了,也沒有東西要從外國人手中購買了。
經濟戰已經悄然啓動了。此時的江浙會館,到了最繁忙的時間。
餘立奎等人現在再也不會報怨什麽安坐在辦公室裏,聽着無聊的電話了。
他們五個人分成兩組,一組由餘立奎負責,主要聯系各行動隊和外界各部門。一組由李赫男負責,聯系各聯絡組和指揮部。
五個人忙的腳不沾地,屋中一片嘈雜的叫喊聲。
剛才到陳果夫那裏彙報行動組行動進展的李赫男上氣不接下氣的跑進來沖着餘立奎喊道:“蔣,蔣指揮命令,取,取消圍攻虹口道場的計劃。快,快。”
“達生。立即去虹口那裏找華克之,讓他暫緩行動。我這就給三哥打電話。媽的。我們剛把人都調到那邊去,這命令怎麽說變就變了。”
剛從外邊回來沒多久的李達生沒有報怨,一句話也沒說,又連忙跑了出去。
餘立奎搖通電話,沖着電話大聲喊道:“三哥。指揮部命令,圍攻虹口道場的行動取消。取消。”
餘亞農小聲提醒道:“你沒用密語。”
“去他娘的密語。我忘了。三哥你先等會兒。”餘立奎連忙翻找密語手冊。
“我來吧。”餘亞農已經把密語手冊倒背如流了。
餘立奎隻好把電話交給了餘亞農。
“三哥問爲什麽?”餘亞農和王亞樵用密語通話片刻,捂住話筒,小聲詢問李赫男。
“天知道爲什麽。我正跟陳果夫說行動準備就緒,隻等明天精武會的人先行動,我們可以立即支援上去呢。蔣指揮就命人跟陳果夫說,馬上通知,行動取消了。我這一路百米賽跑一樣的過來,就怕耽誤時間,哪有時間問爲什麽。”李赫男沒好氣的說道。
餘亞農連忙用密語跟王亞樵說明了這邊的情況。
電話那邊隐約聽到王亞樵大聲咒罵了兩句,挂斷了電話。
餘立奎報怨道:“現在外面的形勢瞬息萬變,我覺得我們傳令應該慢一些。剛才如果我們跟華克之、鄭抱真他們晚些傳達做好武力出擊準備的命令,現在就不會這麽緊張的傳令撤消了。”
李赫男沒好氣的說道:“那要是不取消呢?耽誤了事情誰來負責?”
餘立奎無言以對,隻能把自己的建議當個屁放掉了。
“阿男。我剛才從門口聽到你們說,明天虹口道場的事情取消了?”情報組的聯絡員霍東章跑過來問道。
“是啊。沒通知你們嗎?”
“沒有啊。我們的人現在已經都埋伏到了虹口附近了。爲什麽要取消。不救我哥哥他們了?”霍東章是霍元甲小兒子,是陳真師弟,霍東閣親弟弟。他緊張的追問李赫男。
李赫男疑惑的說道:“陳先生隻讓我命令行動組取消行動,沒讓我通知你們啊。你去問問陳先生,是不是他一時忙亂,以爲我通知了你們,忘記派人單獨通知你們了。”
“好的。我這就去。”霍東章急忙跑了出去。
餘立奎輕聲問道:“陳先生可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阿男,不會是你忘記通知人家精武會了吧。”
李赫男連忙擺手說道:“我可不敢疏忽大意。這種事情傳錯了話可是要死人的啊。你别誣陷我啊。”
“我覺得你也應該去跟陳先生核實一下的好。”餘立奎擔心的說道。
“也對。我這就過去。”李赫男拉起張廣智去當證人,跑出去找陳果夫。
“叮鈴鈴。”電話聲響起。
餘立奎筋疲力盡的示意餘亞農來接。
“你好,我是行動組餘亞農。”餘亞農用密語說道。
“什麽玩意?我找李赫男。這不是他的電話嗎?”電話中的人并沒有說密語,也顯然聽不懂密語。
“你是誰,找他有什麽事情?”
“你是誰?”
“我是他的同事。你到底有什麽事情找他。”
“叫他來聽電話。”
“他有事出去了。你可以過一會打過來,或者留下話,我來轉告他。”
“我是袁克文。你讓他回來給我回個電話。緊急事情。”
“好的。”餘亞農參加過聯絡員會議,知道袁克文的事情。
餘立奎和餘亞農又輪流接了幾個電話,李赫男和張廣智兩人這才走了回來。
“怎麽樣?到底是怎麽回事。爲什麽沒有人通知精武會取消行動。”餘立奎問道。
李赫男如釋重負的說道:“情況搞清楚了。日本人退讓了。他們派人來找我們,答應了我們許多條件。蔣指揮這才要求我們撤消針對虹口地區所有日本人的行動,并且不再單獨提抵制日貨了。但爲了不讓其他列強知道我們和日本達成了密約,指揮部決定精武會繼續實施營救陳真的行動。”
“日本人還要扣着陳真他們不放嗎?指揮部不管陳真他們的死活了嗎?”餘立奎有些擔心的問道。
李赫男喝了口水,搖了搖頭說道:“那怎麽會呢。日本人已經答應要放過陳真和霍東閣了。但是,他們擔心我們反悔,需要拿他們當人質,過些日子才能放出來。我和東章過去陳果夫那裏的時候,蔣指揮剛剛和農勁荪通過電話。精武會也同意了指揮部的決定。他們明天會繼續到虹口道場去鬧事,表演一場中日武士之間的決鬥。”
餘亞農等李赫男說完,提醒他道:“剛才袁克文打電話找你,說有很緊急的事情。”
李赫男詫異的問道:“他不是和情報組單獨聯系了嗎?怎麽還來找我?”
“不清楚。”餘亞農并不認識袁克文,沒有在電話中多談。